凡煙小說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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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幺禦風速度極快,我們很快就到了阿牛放牛的山上。

說是山,其實不過是一個土坡,此間地形丘陵遍布,村邊那條大溪註入這個土坡處的一個大湖。有了湖水的滋養,坡上的水草頗為鮮嫩。

大湖邊的地形頗為平坦,視野也寬闊,鄭家的牛正在岸邊優哉游哉吃草,九幺領著我走向那處。

阿牛正靠著一棵樹打盹,聽見我的腳步聲,騰地站起,竟然激動地撲上來抱住我的大腿道:“姑姑!”

我在天界從未見過那樣激動的洪遲,下了凡封了記憶果然可愛了些。

我將他抱起來,寵溺地摸摸他的頭:“姑姑來了。”

阿牛便委屈地說:“我昨天也在等姑姑來,我以為在這裏放牛姑姑一定能看見我的,姑姑怎麽沒來?”

“你姑姑眼睛不方便,怎麽能總是來?”九幺突然走過來,伸手想摸阿牛的臉。

阿牛這才發現有旁人,有些驚慌,躲了躲。

我順著阿牛側了側身子,避開九幺。阿牛有些怕生,揪著我的衣襟問:“姑姑,他是誰啊?”

“我是你姑姑的九哥。”九幺毫無尷尬地扯著謊,語氣裏十分自然而然地透著親密。

阿牛便趴在我肩上細細打量九幺,看著看著,突然驚慌起來,死命往我懷裏拱:“姑姑你要和你哥哥回去了嗎?阿牛不會不聽話,也不會吵著要姑姑來看我,姑姑別回去好不好?”說著說著,話音裏竟帶了點哭腔。

我撫著他的背,道:“姑姑不回去。”

九幺看他極依賴我,也說:“你姑姑不願意回去,我不會強求他。”

他這才有些安順。

阿牛長得快,五歲了,我都抱不太動他。抱了一會兒覺得腰有些酸,便想要放下,一邊的九幺卻說:“給我抱抱?”

我看阿牛並沒有表示什麽不願意,於是便將阿牛交給他:“你會抱小孩子嗎?別硌著他。”

九幺笨拙地接過阿牛,問他:“為什麽不要姑姑走啊?”

阿牛雖然在他的懷裏,卻不太願意回答,扭捏了好一會兒,說:“你真的不讓姑姑走嗎?”

九幺說:“你姑姑什麽時候想走,我才讓她和我一道回去。”

阿牛便轉來問我:“姑姑你真的不走麽?”

“姑姑當然不走,你不要姑姑了,姑姑才走。”

“我永遠不會不要姑姑的!”阿牛信誓旦旦道。

洪遲從小就被嚴格的天界禮儀束縛,極少露出小孩子的天真可愛來。到了人間這一世,阿牛在人間的小孩子裏面算乖的了,大約是因為洪遲心性淡薄帶下來的根,但是相比洪遲,阿牛也可愛得多了。洪遲就是太懂事太早熟了。

我小時候就是個混世魔王,在落遐山上四處撒野,甚至放火燒山,父君和母妃都拿我無法,在北冥凍了十幾萬年才把性子凍冷淡了些。

一萬歲上被俘的時候,雷神奉命對我懲處,用他的錘子狠狠敲我的腦袋,要報我用驚天破甩他的一箭之仇,我生生受住那上百道驚雷,待他敲得累了,張嘴吐出一個火球,將方才百道雷劈過的怒氣都加成在火中吐給他。

他沒防備被我燒個正著。我身上加了封印,又被上百道雷劈得體力不支,火球力道不夠,沒對他造成什麽傷害。他卻氣急,破口大罵道:“你如此頑劣,果真是魔頭的種!我奉天命來降罰與你,你竟然不虛心接受!”

我又朝他呸了一口火星子:“一萬歲不到就長成這種寒磣模樣!小爺我比你還大呢!敢罵小爺!我|操|你奶奶的天命!”

心中卻想著,父君平時也常說我頑劣,莫不真是體內血統的緣故。

後來在北冥看到所謂天雷是不需要雷神的錘子的,若真是天命降罰,根本沒雷神什麽事情,上天自會降下一道雷來。看到此,真想再罵一句“我|操|你奶奶的天命!”

只是那時的性子已經收斂了不少,此等粗俗的話語真心說不出口。

只是關於血統造成的疑慮,到現在還沒有消減。天界的孩子都是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沒見過我那麽頑劣之人。

那廂九幺雖然是魔界之人,也算溫潤的翩翩公子,卻不知道他小時候是不是也同我一樣。

同阿牛在湖邊坐了會兒,聽他講了些在鄭家遇到的事情,九幺瞧瞧天色有些晚了,便詢問阿牛該不該讓我回去。阿牛略略有些不舍,怯怯問道:“姑姑什麽時候會再來?”

我算了算日子,正想說半月後,又怕他嫌時間太長,一時有些遲疑,九幺卻自作主張道:“三天後如何,我送你姑姑過來?”

阿牛便高興道:“好啊好啊我就在這裏等你們!”

末了送我們走的時候還說道:“九叔真是好人!”

那麽些會兒,就改口叫九叔了。我心中一陣好笑,回去的路上,臉上都是笑著的。

九幺執著我的竹竿走了會兒,尋了個無人處準備禦風。

剛升空,他就說道:“你倒是很寵那個上仙。”

我知道他能認出洪遲的身份,笑道:“我都是拿他當兒子養的。”

“我不曾想你竟然是天界的人。”說著話語竟然有些凝重。

“守在上仙身邊就一定是天界的人了?”我笑他過於武斷,“天界老是說神魔殊途,這種話你也竟然信嗎?”

九幺沈默不語。

我不知道現在的魔界與天界有什麽過節,不過按照天界的做法,神魔兩界對立也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我寵洪遲,並非因為他是上仙,只是因為我喜愛他,若是四萬年前沒有天界來北冥攪和,或許我的孩子就如洪遲一般大了。

我看著洪遲長大,對他感情深厚,才如此寵溺,而不是因為他是什麽上仙。

我也不會因為洪遲是仙籍,就對他敵視。

快要到目的地的時候,九幺才覆開口道:“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話語裏竟然讓我聽出了不滿的味道,難道是我的錯覺?

我沈思了一會兒,卻也想不出來該如何回答。

我和九幺皆是不相信緣分的人,當初洪遲還是個童子的時候,就是因為喜歡我的初旭珠才常常回他的落生地落遐山,我與他才日漸親近。洪遲是天界的人,自然相信緣分一說,他每每被問及為什麽對我特別親厚的時候,總說是因為與我投緣。

總不能說,我覺得我與他有緣吧?

神仙又不是凡人,所有所謂緣分都白紙黑字寫在命簿上。

可是這話說出來連我都覺得牽強,九幺又怎麽會相信。

於是便道:“或許是有什麽聯系,就如我與你要尋找的那個人一樣,總歸是有什麽淵源的。”

“莫不是他是你前世的兒子吧?”語氣間竟然有些自嘲。

我要是前世有兒子,也不該是洪遲那麽點大吧?

就我這歲數,前世生的孩子怎麽也該是個上古的神祗了。

何況我生於洪荒,魂靈都是天地間靈氣聚成,也不會有什麽前世。

於是我便道:“應該不是這一層關系。”

轉念想了想,洪遲生於落遐山,靈識很有可能來自我原來用過的物什,也許是我當年的玩具經過某些契機修得靈識,被某仙子發現,孕育於自身,生出洪遲這個仙胎。

這樣一想,便覺得我和洪遲間的過往通順了許多。

卻不能將這層猜測說出。上仙年紀都上萬歲,若說他的前世可能與我有些淵源,便不自覺將自己的年歲暴露了。

我這一把年紀,怎麽能讓九幺知道!

所以就加了一句:“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像我不清楚我與你到底有什麽淵源一樣。”

九幺道:“不去探尋?凡人以為一切皆是緣,沒什麽原因,才不去探尋,但你順著線索走,總會找到淵源。”

我擺擺手道:“此事還不急。”

當了村邊,他又尋了個無人處降落,覆又執起我的竹竿,引著我往村裏走。

他走得熟門熟路,很快就到門口,阿牛媽已經在家裏親自下廚備下了一桌飯菜,見到我們回來,喜出望外,忙圍著我問:“你同你哥哥講了些會兒話,可是記起來什麽?”

我點點頭道:“是記起了些。”

九幺表現得很像一個兄長,他攙著我在桌子邊坐下,便與阿牛媽攀談道:“我同小妹講了些過去的事情,小妹似是有些印象。”

“那太好了,他姑,你終於盼來了!”阿牛媽有些激動道,覆而發現了什麽,略略傷感,“那麽,你可是要跟著你哥回去了?”

我連忙說:“不會的嫂子。”

九幺也笑道:“小妹對這裏有些感情了,也不想回去,我想著先依著小妹,在這裏找間空房住下。這些東西不成敬意,感謝您這些年對小妹的照顧。”說著拿出了什麽。

我看不見,也猜得到是值錢的東西,九幺場面坐得頗足。

阿牛媽有些吃驚,看來九幺拿出來的東西十分貴重,她驚得有些語無倫次:“這怎麽好意思……我不過是,不過是……”

我便勸道:“嫂子你收下吧,若不是你相救,我大概已經拋屍荒野了。”

“他姑……我不知道你家竟然那麽……那麽有錢……”

我無奈笑笑:“我也不知道呢。”

推托了一番,阿牛媽才收下,之後又張羅著幫九幺到鎮上找了間空房租下,鎮上離村子的距離還有有一些遠,阿牛媽原想讓我搬去與那個所謂的哥哥同住,讓我拒絕了,繼續留在她家。

依舊幫她做著活。

日子便又過得平淡卻溫馨了。

我在鎮上住了一個“親哥哥”,隔三岔五就帶我去見見在鄭家做工的侄子,逢年過節一家四口變成了一家五口,倒也其樂融融。

只是凡人的命數都是寫在司命星君的命簿上的,該來的總歸會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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