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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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怪被我制住胸甲,又聽我一番話,有些畏縮。我不敢就這樣放了它,阿牛中了它的瘴氣昏迷,我心中又有些氣惱,趁它不備手一使力,竟生生把它的護心甲撕開一道。一開始只是想給它個教訓,不曾想血液迅速從傷口湧出,腥味彌漫。蛇怪吃痛,正要張口咬我,我被血腥味刺激,力量陡然大增,竟然將它的整片護心甲拔出。

蛇怪一聲哀鳴,立即匍匐,扭動著身軀,甩得房內東西紛紛倒下,而阿牛中了瘴氣,昏迷不醒。手上粘著蛇怪被拔鱗甲時噴出的新鮮血液,這味道竟然使我異常興奮,我暗暗壓下體內流竄的氣息,抱著阿牛坐起來。

蛇怪被我暗算,痛不欲生,在房內大肆破壞,我大聲呵斥:“停!”

蛇怪只得哆嗦著道:“仙姑饒命!仙姑饒命!”

血液的腥甜味竟然讓我心中燃起了壓抑了萬年的念想,幸好在日淪潭中泡過四萬年暫時可以壓制,心中卻隱隱不安。

“把房間裏的東西都歸位!”

蛇怪忍痛領命。

我眼盲,蛇怪並不知道,但是房間裏的擺設經過蛇怪這麽一鬧騰,大概都已經移位,我不敢貿然下床,現在的我不放出靈識,無法斬殺蛇怪,只大聲道:“看你修行不易,暫且放過你,你若是再來作惡,下回我就不是取你的鱗甲,而是取你的內丹了!”

“是,是!”蛇怪諾諾,我大聲斥道:“拆了你的結界給我滾!”它便一溜煙沒影了。

房中腥氣依然重,一股新鮮的血味讓我把持不住,心下更加煩躁,想來蛇怪在我這裏吃虧不會那麽快回來,便走到窗前打開窗子通風。

阿牛媽在這時候突然進來,大叫阿牛。

“嫂子,阿牛在呢。”

阿牛媽頓時松了一口氣,道:“嚇死我了,你不知道,村上好幾戶人家的小孩子,睡著睡著,就沒了!我怕我們家阿牛也……”說著,竟哽咽了起來。

我連忙摸過去安慰,正想拍她肩膀,卻覺得手上一片黏膩,連忙將剛剛從蛇怪身上拔下來的鱗甲藏好。

阿牛媽沒發現我的異樣,連忙趕到阿牛旁邊,阿牛身中瘴氣還在昏睡,看不出什麽異常,她擦擦眼淚,突然說:“這屋子怎麽腥氣那麽重!”

我說:“不知道啊,我是被熏醒的,不知道怎麽回事。”

阿牛媽突然緊張起來:“他姑,你說,莫不是妖怪作祟吧?”

我搖頭道不知。

“你說,好端端的娃娃,在大人懷裏躺著,怎麽就突然沒了?而且一下子就是好幾戶的……而這房子裏好好的,竟然生出那麽一股腥味,莫不真的是妖魔作祟吧?”

“嫂子你莫擔心,村子裏少了那麽多孩子,官府必會來捉兇犯的。阿牛有我看著,不怕。”

白天阿牛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蛇怪修為不高,瘴氣的毒並不深,阿牛又有仙根,並無大礙。

我將蛇怪的胸甲藏在床底下。小妖的胸甲並不堅固,聞著一股子腥味,並無多大用處。昨日蛇怪大肆在村中作亂,整個村子妖氣沖天,到了下午,就有一個游蕩的道士在村中徘徊。

幾個村裏人圍了上去,問他何事。他便答:“貧道雲游到此,看到這裏妖氣沖天,不知是發生了什麽?”

一個人立馬告訴他:“昨日村裏好幾戶人家丟了孩子!”

“有這等事?”

“可不是嘛,我們都覺得是妖孽作祟!”旁邊的人立刻應和。

“請道長為我們做法除妖啊!”

道士不答,巡視四周。阿牛拉著我在人群中圍觀,我聽到道士沈默,害怕自己因為沾了蛇怪的血被他察覺,而現在又不能離開太過明顯,進退兩難間,那道士說:“死傷了多少人?”

便有人引著他往丟了孩子的人家裏去。

阿牛扯扯我的裙子,說:“姑姑,阿娘說昨兒個半夜我們房子裏好大一股子腥味,是不是也有妖怪來過了?”

我笑道:“不知道呢,可是若是妖怪來過了,你怎麽還在呢,不是該和那些小孩子一樣被捉去麽?”

“那麽姑姑,那些妖怪都是壞的麽?”

這兩日阿牛一直糾結在神仙是否都是仁慈這個問題中,我不知該怎麽回答他。

神仙並非無心,妖物亦然,神或者魔怪都被心左右,有心便有欲,有欲便有情,有情便有私,有私,便不會絕對的仁慈或惡毒。而阿牛還小,如何懂得了這個道理。

縱使是洪遲,想來也不會懂。

到了傍晚,那個道士在村頭河岸設了法壇,我無法放出靈識,也不能探知他到底有多少修為,還是個神棍。

阿牛醒來後對晚上的事情沒有記憶,絲毫沒有被嚇到,拉著我高高興興地去村頭看道士做法。

村中失了孩子的幾戶人家圍著法壇,母親在嚎啕,我聽不見道士在念些什麽咒,但是不覺得周身有什麽不適,心想那咒對靈物估計是效用不大。道士突然轉過頭來叫人群安靜,他要潛心做法。那些失了孩子的母親立刻收了嗓門,只得小聲抽噎。

胸中已有些了然,做法時最忌諱中斷,那道士恐怕得失敗收場。

陪著阿牛站了一會兒,突然聞到了空氣中的一股腥味。

那個蛇怪又回來了。

蛇怪是從河裏潛水過來的。

只聽得嗖的一聲,道士扔出了桃木劍,大喝一聲:“孽畜,哪裏逃!”

人群開始騷亂,全部躲到道士後面,面朝河岸,交頭接耳。阿牛死死攥著我的衣角,我略略俯身,把他攬在懷裏。

卻沒聽到桃木劍打到蛇怪的悶聲。

雜亂的水聲又沒有了。道士轉過身來對人群說:“此怪是山上的大蟒精,已有千年的修為了,現在它已經被貧道降服,各位可以安心了。”

“姑姑,殺這個大妖怪真那麽快?”

能把蟒蛇精召喚來,確實有一些本事,不過只是些小把戲,功夫不到家的賣弄。

只怕這蟒精不會安生。

我摸摸阿牛的腦袋:“姑姑不懂這道家的事情。”

那廂道士又道:“怕此怪有同夥,今夜貧道要在此守夜。”

村裏幾戶人家連忙搶著邀請道士去家裏吃齋飯。

我拉著阿牛:“既然蟒蛇精已經除了,我們該回家吃飯了吧?”

第二天那個道士不見了,只留下了壇邊上一灘血跡。

村子裏又開始人心惶惶。

阿牛不敢出門,硬拉我坐在床上,他窩在我懷裏,悶聲問:“道長是被蟒蛇精吃了麽?”

我安撫著他:“也許是,也許是蟒蛇精的同夥。”

“千年的蟒蛇精道長都能除掉,那那個同夥,是不是比蟒蛇精更厲害啊?”

我知道那個道士所說的千年,只不過是唬人,那只蟒蛇精還未修成人形,大概也就是百餘年而已。

“不怕,姑姑和阿娘都會保護你的。”

“可是蟒蛇精都有千年了,那個同夥要是比蟒蛇精還要老,姑姑能行嗎?”阿牛擡起臉,我能想象他一雙紅彤彤的兔子眼睛。

我如何能告訴他其實姑姑已經快二十萬歲了呢。

他覆又把頭埋在我懷裏,悶悶地說:“這些妖怪吃人,不是好妖怪。”

我便拍著他的背,輕輕安慰。

四萬年前,也有人這樣對我。

那時候我空長到十五萬歲,由於與世隔絕長久,心智仍然迷瞪。

初嘗情為何物,只對那個在極北之地陪我十四萬年的人滿腔的信任。

浩劫將至,不知如何處身,也像是阿牛這樣,趴在那個人的懷裏,問:“他們為什麽要來捉我們?”

那人苦笑:“神魔殊途。”

我曉得這四個字。十四萬年前母妃被砍殺在天兵陣前,上位的天帝說的就是這麽一句。這四個字斷送了我父君母妃,現在又要來斷送我了麽?

他輕撫著我的長發,我擡起臉來看見他幽深的眼睛,眸子裏滿腔的寵愛,我只在父君的眼中見過。

“阿淪不怕,阿澤會保護你的。”

我擡頭堅定地看向他:“嗯,阿淪也會保護阿澤的。”

他寵溺地揉著我頭,我剛剛化為女身,臉龐依舊雌雄莫辨,他就這樣看著我的臉,良久。

我覺得我的雙頰在這極寒之地都要熱得燒起來了,便把頭繼續埋在他懷裏,悶聲道:“阿澤,我們不能被他們捉去。”

“嗯。”

“阿澤,為什麽神魔殊途?這天下,魔從何處來,神又從何處來?”

他默然。

其實我知道的。

當年父君被斬殺時,那個天帝就曾說過,父君是天地間第一頭魔。

而當我最年幼的那一萬年,和父君母妃快樂地生活在落遐山上的時候,母妃曾說過,他們都是神族。

由此,魔是由神來的。

可是父君真的是魔麽,魔與神真的是截然對立的兩面?天帝用什麽神魔殊途來拆散父君和母妃,怎不可知這只是天帝的一個借口?

阿澤一下一下拍我的背。我繼續說:“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他們一定要捉我們?可是要致我們於死地?”

他不說話,而我心裏其實明了。

天帝所說的天道綱常,在我眼裏不過是他用來拆散別人家庭的借口罷了。

這天道,可真是天制定的?

天邊傳來隆隆的雷聲,我知道這是雷神的戰鼓。

我第一次經歷戰事時還小,但卻看得清清楚楚。阿澤卻放下我,將我從溜出來的冰縫中放回去,覆又封上了冰層。

冰層只有他可以開合。我在冰層下化為原型,使勁敲打冰面,卻只能看見他的影子站起來,在北冥的風雪中直面烏壓壓一片天兵天將。

就像是當年的父君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在六點。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有妹子已經在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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