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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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來時大腦暈得很。他是發燒了嗎?他摸了摸額頭,想找點藥吃。去翻行李箱時才想起霍少艾根本沒有給他準備這東西。他下樓詢問前臺,鎮上哪裏有診所。他看病回來,在旅館裏解決了早午飯,霍少艾依舊不見人影。他問服務生有沒有見過他的朋友,服務生回答,他一大早就出去了,還拿了一張地圖。周雋名問,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他答,下午三點左右吧。

周雋名點點頭,交代道,如果他回來了,給我房間打個電話。他吃了藥之後就繼續回房睡了。睡得迷迷糊糊,中途犯惡心,去浴室吐了兩次。他看了看表,已經下午四點了。霍少艾還沒有回來。他給他打電話,霍少艾不接。他氣得差點扔了手機。他下樓借用前臺的電話打,霍少艾還是不接。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氣,風又起了。

他回房間裏把自己包成一個熊。他忍著惡心,吃了一點熱食,又吞了幾粒藥片。他帶上兩把傘,帶上手電筒,還多帶了一件外套。他去前臺問了城鎮裏有什麽景點,他也要了一張地圖。他又交代道,如果我的朋友回來了,請讓他聯系我。他還留了一張紙條,他怕前臺交代得不清楚。

他租了一輛小汽車,出門時,冷風讓他狠狠打了一個哆嗦。他大腦昏昏沈沈,像整個人都泡在海水裏。他先去了海岸,海岸附近有一座海女博物館。他也找了一番。博物館五點閉館,裏面一名旅客都沒有。工作人員問他要不要購買特產,他說要一份吧。

距離海岸三公裏,還有一座水族館。水族館很漂亮,還很暖。他趴在玻璃前看了一會,拍了幾張照片,霍少艾不在裏面。

他接下來去了市內的土風館,還去了幾間有名的餐廳。他叫服務員用保溫盒打包了幾盒飯。他嘗了一點,真的挺好吃的。不知道少艾會不會喜歡。不過霍少艾出門前應該拿走了不少他在東京時兌換的零錢。這裏居然還不能刷卡消費,真是要命。他希望霍少艾懂事點,這樣他就不用操心了。可周雋名有時也挺矛盾的,如果霍少艾真的懂事了,他就不需要他了。或許他們的婚姻就是在他這種矛盾的心情中毀掉的。

他覺得好累,抱著打包的熱食,坐在汽車後座歇了一會。城鎮裏亮起了燈,司機提醒他,現在晚上六點了。街上有幾個行人,每一個他都很陌生。他想霍少艾了,為什麽少艾還是不接他的電話。

環城一周,他終於晃蕩到城鎮的東北部。東北部有一座琥珀博物館,晚上七點閉館。不過因為現在是冬天,旅客很少,所以工作人員很任性地提早了閉館時間。他去到時只見到緊閉的鐵門。司機說東北森林裏有一座神社,夏日游客們都喜歡到那裏去,說不定他的朋友也在那裏。周雋名想,霍少艾還沒有傻到在大冬天的夜裏跑到森林神社去吧?他可是個路癡啊……

周雋名說,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他又給霍少艾打電話。這裏信號不好,他的手機號碼撥不出去。完蛋。他想。

霍少艾在木雕工藝店裏雕了一個超級難看的熊。你甚至看不出它是一只熊。

店主奶奶鼓掌道,很好看吶很好看吶,你的愛人一定會很喜歡。她的孫女在一旁用不流利的英語翻譯。霍少艾心想,真難為您這麽賣力安慰我。

他端詳了一會自己花費三小時完成的作品,因為實在無法接受它的醜,所以決定在店裏買一些工藝品回去洗洗眼睛。經紀人說得不錯,他就是個顏控。

他買了兩個護身符,還有一只木枕頭。護身符是鏤空設計的,看起來非常精美。店主奶奶還給他穿了紅絲繩,說如果去山裏的神社得到巫女的祝福,會更加靈驗。霍少艾真是沒想到啊,這麽遙遠的巖手縣小城,旅游產業也是一條龍服務。

他問了神社的大概位置,小孫女給他畫了一幅簡易地圖,他就背著他的醜陋熊木雕和他買的工藝品去森林裏的神社找巫女。

他從店裏出來時還是下午三點半,天氣正好,只是起了一點冷風。小孫女說路途不遠,走幾步路就能看見青石階,一直往上,就能看見神社。小孫女還提醒他,神社在晚上五點後不對外開放,請不要在森林裏逗留太久。

他喜歡這種人性化服務,因此連連說了好幾聲謝謝。

霍少艾自信滿滿地出發了,去到東北森林裏才驚覺日本的森林和中國的森林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他對著地圖研究了十幾分鐘,試圖運用他高中所學的地理知識,判斷出東南西北。結果自然是徒勞。他決定救助手機,谷歌地圖回他一句GPS信號弱。去你媽的GPS信號弱。他對著天上的衛星比中指,拿著地圖在森林裏一通亂跑,逮住一個人便問,別人當他是白癡。

天色漸漸暗下來。

這天也暗得太快了。他想聯系木雕工藝店,可是山裏的通訊信號也不好。森林裏安靜極了。融化的雪從枝頭滴落。

霍少艾後知後覺害怕起來。

他決定原路返回,但是路越走越繞,等到夜幕降臨,他已經徹底搞不懂自己身處何方了。要命。他想。

晚上開始下雪,這下真的糟糕了。

周雋名聯系了當地的警察,可是小地方的警察實在佛系得要命,他留下聯系方式,人還得他自己去找。

東北部有一條很有名的商業街,售賣各式各樣的工藝品。有花燈,有手工糖,有陶塑……他去到最後一家店,是做木雕的,櫥窗裏擺著一只巨大的熊,大概一米六高,毛發雕得很精細,造型非常特別,身上還掛著很多花裏胡哨的飾物,

這只熊也太古怪了。他在心裏嘀咕了一句,驀地想起自己見過這只熊。

是三年前還是四年前?周雋名也記不清了。霍少艾從日本拍攝回來,給他看了這只熊的照片。他是在一個大型祭典上拍的,巨大的熊坐在轎子上,像國王巡游。到處都是彩燈,到處都是絲帶,到處都是煙花。他當時看了喜歡得很,但是無論他是上網找,還是托人去找,都找不到同款。他求霍少艾告訴他,可霍少艾總是賣關子。他說,我到時帶你去看。

所以,他這次就是帶我來看這只熊嗎?

心臟頓時又酸又脹,像塞滿了酸漿果。周雋名手指顫抖,乃至全身都打了一個冷顫。雪花落在他的頭發上。

他知道霍少艾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也知道他容易滿足懶惰成性,這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既然生活可以安逸地度過,又何必要求他一直努力上進呢?可是他還是希望少艾變得更好,愛情要麽讓人成熟,要麽讓人墮落,那為什麽他給少艾的愛情,就非得那麽糟糕呢?他希望自己不要那麽自私,如果婚姻雙方需要一人為幸福和諧作出犧牲,他願意成為犧牲的那個。但是到頭來,還是他錯了嗎?他不希望父兄的婚姻悲劇在他和少艾身上重現,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卻無形中給了少艾那麽多壓力,少艾覺得累,他也覺得累,大家都不開心……

他頭痛欲裂,眼眶發燙,心裏翻江倒海,全身著了火一樣。他想吐,把那黏稠的,沈悶的,壓抑的情緒吐出來,興許他的病就能好了。

他站在店外,冷風在他身上來回吹。過一會他才清醒過來,自己還要去找霍少艾呢。

他推門踏進木雕工藝店,暖氣像針刺入他的皮膚。他狠狠抖了一下。店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旁邊還跟著一個小女孩。周雋名大腦糊了漿似的,客套話也不說了,拿出手機就開門見山問道,您有見過這張相片裏這個人嗎?

店主奶奶仔細看了看,認出他來。霍少艾今天果然待在這裏。可是店主又道,他下午三點半左右就離開了,應該去了森林裏的神社,說不定這會已經回去了。

周雋名想,霍少艾果然蠢得可以。

周雋名借用店裏的座機撥打給旅館,詢問前臺霍少艾是否已經返回旅館。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周雋名決定去山裏找霍少艾。

可山裏那麽大,夜又那麽黑,雪越下越厲害,他什麽時候才能找到霍少艾呢?

周雋名頭重腳輕,感覺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360度旋轉。

店主的聲音在他耳邊嗡嗡響,或許我們可以幫忙……

他怔怔的,像一臺斷電的機器。忽然,他問道,你們這裏還有夏日祭典留下來的煙花嗎?

霍少艾終於摸索到青石階,一路往上,果然見到了神社。石燈籠還亮著,可惜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半。霍少艾往裏吼了兩嗓子,埋葬在簌簌的雪聲裏,不比一只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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