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在床上還是縮成一條毛毛蟲。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光，想著他看過的《神經漫游者》，裏面有一句話：他的高潮藍瑩瑩的，閃爍在一片如同網絡般永恒的虛空之中。周雋名笑了一下。

他問道，少艾最近還好嗎？

周雋斐似乎點了一支煙，好得很，前兩天才哭過，還吼了我的女兒，我把他罵回去了。他待在家裏也是大發脾氣，他的經紀人已經知道你倆的破事了。他打你的電話不通，便打給了我的秘書。

你怎麽說？

我還能怎麽說，我說無論你倆是不是離婚，他們做好本分工作就行，媒體方面我們會看著處理。

周雋名沒有接話。

周雋斐忽然笑道，餵，其實晚上睡不著要聽故事的那人是你吧？

周雋名立即把電話掛掉了。

霍少艾病了一場，瘦了兩斤，娛樂圈裏有些狗仔聽到了風聲，像饞食的魚圍著腥香的餌在他身邊上躥下跳。經紀人說，我給周先生打了電話，他們說媒體方面他們會更進，你不需要擔心，在公眾面前盡量表現得開心一點，不要像上周那麽喪……經紀人大概還說了別的一些話，霍少艾只覺得他煩。他問，你問的周先生是哪個周先生。經紀人道，還有哪個周先生。他們一般都稱呼周雋斐為周先生，周雋名為二公子。

周雋名飛去日本，已經大半個月，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霍少艾倒在車窗上想，周雋名真的不要他了。

霍少艾今天去參加一個試鏡。徐導的戲，他們以前合作過，不過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霍少艾對爭取這部戲的男主角沒有多少底氣。他已經不太年輕了，34歲，但也沒有比以前成熟多少。他像是很尷尬地停留在某個階段，原地踏步，然後被後浪一層層地推下去。但是霍少艾需要工作，身為演員的工作。他已經有半年沒有演過戲了，倒不是他手裏沒有本子，但是那些本子周雋名看過都不大喜歡。雖然周雋名嘴上沒有說些什麽，但是霍少艾知道他還是喜歡看他演戲，演一些好戲。周雋名無論做丈夫，還是做影迷，都做得十分稱職，稱職得有時讓霍少艾覺得很累。當然，那時的霍少艾還沒有考慮過周雋名會在某一天不愛他，所以他一直稱之為甜蜜的負擔。其實他出道以來，已經比很多演員都要幸運，但是他也有爭取不到的角色，也有接不到的好劇，更有他難以對抗的時運。他從十幾歲開始便泡在一個個故事裏，演別人的悲歡離合，演別人的七情六欲。他大學時的導師告訴他，你們身為演員的意義便在這一場場的戲中，他曾奉其為真理，如今卻是越來越不明白。他從不曾知曉這所謂的意義，又談何感受？他希望自己有屬於自己的故事。但周雋名總是不懂。

霍少艾被經紀人輕輕推了一把，少艾，打起精神來，你還要不要這個角色了。

霍少艾連忙抹幹凈眼淚，跟著經紀人去到試鏡場地。

今天來試鏡的人不多，徐導總共就挑了五個人。

這是一場民國戲，男主角是個有點堂吉訶德味道的落魄富家子弟，有點憨，有點倔，有個胖子好友，玩過秦淮歌妓，曾經認賊作父，後來拿著一把尖刀刺向仇人，最後才知道自己一直被他的大哥利用。

霍少艾和徐導認識，兩人見面還說了一會話。徐導心裏是偏向霍少艾的，霍少艾的表演不是極具爆發力的那種，但是他很擅長搭戲，演出來的效果很舒服。可是徐導也知道如今的霍少艾早已不是當年的霍少艾，他不確定獲得影帝和視帝雙重讚譽後的霍少艾，身上還有沒有他戲裏男主所需要的韌性。他沒有和霍少艾多說，只是溫和地鼓勵著他。

霍少艾回到場地，其他的候選人都已經到場。最吸引他的，自然是前段時間拿了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最佳男演員獎的賀小影帝。叫他小影帝，是因為他今年才二十二歲。二十二歲時的霍少艾，屁都不是，頭上的名銜只有一個寒酸的“最佳新演員獎”。霍少艾心酸了一把。娛樂圈裏最不缺影帝，連三金也慢慢變成街邊的大白菜，但是歐洲三大電影節的名頭拿出去還是很值錢的，何況賀小影帝還那麽年輕。

第一位進去的是一名臺灣演員。平常說話還帶點可愛的灣灣口音。試鏡環節全程保密。霍少艾把心思收了回來，繼續琢磨試鏡這場戲。

他在心裏把它演了千萬遍，但總覺得不對。他也說不出哪裏不對。他最近沒怎麽把心思放在這場戲上面。這場戲是周雋名讓他接的。周雋名喜歡，他自然會全力以赴，可是周雋名現在連他都不喜歡了，難不成還能繼續愛他的戲？

他的心又亂了一下。他連忙把這些無謂念頭甩掉。

霍少艾是最後一個試鏡，排在他前面的是賀小影帝。

其他候選人試鏡完便離開了。第三名候選人進入試鏡室後，等候室裏就只剩下霍少艾和賀小影帝兩個人。

賀小影帝忽然道：“二公子和我提起過你。”

什麽二公子和我提起過你？

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

雖然賀小影帝在他等待試鏡時說這句話，其心可婊，但霍少艾不可避免受到了影響。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從試鏡室走出來的，經紀人問他表現得如何。他答，大概是一坨屎吧。

經紀人不知道他怎麽又生氣了，還是吃了爆竹那種。不過霍少艾最近狀態不好，試鏡表現糟糕，也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可惜了這個角色。現在他只希望霍少艾盡快振作起來，年底還有一堆工作呢。

他正打算安慰霍少艾幾句，霍少艾忽然停下腳步，整個人都僵直了。

經紀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乖乖，一輛深紅色的騷包款瑪莎拉蒂，賀小影帝正彎著腰對坐在駕駛座上的人說話。

經紀人再回頭看了看霍少艾本人，Jesus，他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雖然經紀人從來沒有見過那輛車，但是看到霍少艾的鍋底臉色，他立即知道大事不妙。

“它不存在，它不存在……”經紀人連忙扯著霍少艾往他們的車子走。

“那輛車是周雋名的。”霍少艾忽然道。

周雋名平時很少開這輛車。他一般都是坐司機開的商務車。一是因為這輛車的外形真的太騷包了，他自己開著都有點害羞，而且性能還不太好，就是個玩具；二是因為當初周雋名看中這輛車的時候，霍少艾笑他是個小公主，喜歡這種公主車。周雋名還生氣來著，賭氣說我就看看，才不是要買。但是最後還是偷偷把車買回來了，藏在他哥哥的家裏，然後每天下班都去哥哥家裏摸摸。周雋斐忍無可忍，開著這輛瑪沙拉蒂來到他們家樓下，周雋名當時還穿著拖鞋就慌慌張張跑下去。大哥罵他，自己的玩具，請擺在自己家裏。

霍少艾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他之前就因為發燒腦子犯糊塗，再加上喝了一點酒，鬧了烏龍。周雋名本來就打算和他離婚了，如果他再鬧一次……

霍少艾越想越生氣，根本冷靜不下來。就算他再鬧一次又怎樣？不也還是離婚嗎？！

他掙開經紀人的手，就往那輛瑪莎拉蒂方向走去。經紀人想一把扯他回來，想對著他的註水腦子喊你清醒一點！霍少艾不結婚還沒那麽傻，結了婚之後，智商都變成了二百五。

但是賀小影帝已經先一步發現霍少艾了，叫了一聲：“霍先生。”就連經紀人不戴上任何有色眼鏡，也覺得他臉上的笑容婊裏婊氣。

小孩子，前途無量，好好當個藝術家不好嗎？

霍少艾無視他，右手撐在車窗上，彎腰低頭一看，坐在駕駛座上的果然是周雋名。

周雋名看見霍少艾楞了一下，霍少艾給了他時間，但他沒有開口說話。

可能是懶得說話，也可能是徹底厭了他。

霍少艾心底泛起一陣陣的酸。他覺得自己賤，就算是這樣子，他看見周雋名，還是想吻他。

小公主從來沒有親自開過公主車來接他。

“周雋名，我們離婚吧。”

05.火上澆油

霍少艾與周雋名結婚的頭兩年，正是他在娛樂圈最紅的時候。

那時他的工作從年頭堆到年尾，忙得天昏地暗，和周雋名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連親熱都得掐秒算。幸好在結婚前周雋名已經艹他艹上了門道，從提搶到繳械，只需要五分鐘。不過就算是五分鐘，霍少艾也嫌周雋名那活太持久了。有一次，周雋名把他弄過火了，他蹭在周雋名身上不肯走，結果差點誤了飛機。

霍少艾那段時間覺得挺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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