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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春枝 春意盎然,春和景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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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段皇後是仁宗的老師之女, 出身清流名門,家族在士林之中名聲很好,只不過這書香世家的清貴再是如何響亮, 在軍政之事上畢竟根基全無。

所以這數年之中太後強勢插手仁宗的後宮, 塞進貴妃、裴貴嬪,以及其他嬪禦來離間仁宗與皇後關系之時, 皇後還是明裏暗裏受了不少委屈的。

對此,仁宗並非不知道,他自己更不是沒有難處, 誰說做太子的或做天子的便沒有委屈呢。

夫妻十年, 有同甘共苦, 亦有磕磕絆絆。尤其過去這半年,皇子與公主的身體都不太好,皇後焦急之下, 與仁宗爭執比以前更多,仁宗更多歇在了高貴妃與裴貴嬪處。

此刻蕭縉這話,雖然表面上說的是他與玲瓏在王府裏的困局, 卻還是勾起了仁宗對往事的回憶,其中更有對皇後的幾分歉疚。

帝後二人皆沈默了片時, 還是蕭縉再次續道:“兄長與嫂嫂從前的難處,臣弟略知一二。臣弟與玲瓏, 萬萬不敢與您二位比肩。一來,臣弟有兄長的庇佑,手中所領的差事遠不如兄長肩上的千鈞重擔;二來,玲瓏雖然賢淑,卻不如嫂嫂那般大度能忍。若真的,到了前些年嫂嫂面對的那些難處, 臣弟都怕玲瓏活不下去,那臣也撐不住的。”

這就更直白些,段皇後想起了自己兩番產育之間宮中的風波種種,以及過去幾個月裏夫妻冷落等等,不由微微垂目向側,強忍滿心酸楚。

仁宗看著段皇後,只覺得先前的自欺欺人好像都瞬間掀開了,心中疼痛難過之外,亦有深深歉疚。

“文珺。”仁宗輕輕叫了一聲皇後的閨名。

若他叫的是皇後或梓童這樣官樣稱呼,皇後還能在忍片刻。

這少年恩愛時的稱呼驟然入耳,皇後卻哪裏忍得住,勉強咬牙以帕子掩面:“臣妾失禮了。”聲音裏的淚意根本壓不住,直接起身向仁宗低頭一福,便快步回去內殿了。

仁宗神色覆雜,起身想追過去,但看著面前仍舊跪著蕭縉,又重新坐下,面色更沈:“老七,你嫂嫂先前不容易,朕當然知道。你若是借此夾帶私心,真的以為朕不會再打你?”

蕭縉望向仁宗,面色極其堅定:“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可山呼萬歲的那麽多人裏,真正與陛下同甘共苦的,只有嫂嫂一人。臣今日所言,雖然都是實話,但也確實是陛下的家務事。”

頓一頓,又低了頭:“陛下真的怪臣僭越,那不管是慎德堂的鞭子還是內廷司的廷杖,臣都甘領重責,還請陛下發落。”

“發落?”仁宗冷冷哼了一聲,眼見蕭縉身邊的玲瓏面色緊張了許多,又想擡頭又不敢,只能偷眼去看蕭縉,顯然是擔心蕭縉真的再受刑責,“你這許多話繞來繞去,有多少是為了你身邊這個丫頭?”

“兄長,”蕭縉再次換了稱呼,“臣弟剛才所言,並無一字虛謊。臣弟有幸,得此同心之人,就如當年兄長遇到嫂嫂一樣。兄長當年花了多少力氣才能娶得嫂嫂做太子妃,臣弟知道的。如今臣弟婚事,唯有仰望天恩。”

再次提到當年往事,仁宗終於嘆了口氣:“你這小混賬,當年就不該叫你知道。要不是當時看你年少方便送信,如今哪裏來那麽多說嘴的由頭。”

蕭縉心下登時一松,知道這是仁宗已經意動,立刻俯身叩首:“只求兄長憐憫。”

仁宗拂袖起身,頗想再多鄙夷蕭縉幾句,可因為反覆提起當年,聖天子不免記起自己少年時□□去老師府中、又在先帝書房跪求泣告二三事等等,最終只嘆了口氣:“先晉一級罷。年下封個側妃,暫時不叫人欺負了就是了。其他的回頭再說。”

言罷便直接往內殿去找段皇後了。

蕭縉大喜,再次叩拜之後,才扶著膝蓋起身,又去扶玲瓏:“痛不痛?跪得是久了點,不過還是值得了。”

玲瓏勉強活動了一下膝蓋,看看周圍侍立的昭陽殿宮人,聲音壓得極低:“陛下不會真的……”

蕭縉一笑:“你怕皇兄揍我?不會的。至少今天不會。”說著便牽了她的手往外走。

玲瓏有點想抽手回來,畢竟這是宮裏,而不是自家王府裏。

但蕭縉不肯松手,玲瓏輕輕掙了兩下沒掙開,也不好動作太大反而讓人笑話,只好隨他去。

剛好這時有兩個昭陽殿的大宮女捧著東西進殿,迎面看到榮親王與這位最近傳言很多的奉儀居然牽著手向外走,二人皆是躬身一福,同時低頭抿嘴微笑。

蕭縉自己是臉皮厚的,但想著玲瓏或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頭也就快步走了。

一路往宮門過去,玲瓏都沒說話,一直到馬車上,兩人並肩坐了,蕭縉又問她:“你平時也不是這樣害羞的性子,怎麽今日這樣內斂?”

“不是內斂。”在自家馬車上,玲瓏倒是言行一致地很,不僅讓蕭縉伸手摟著,甚至還主動往他懷裏靠了靠,讓自己倚得舒服些,又伸手去揉了揉蕭縉曾經在軍營裏傷到過的左膝蓋,“我是覺得,那剛才那左邊的宮女好像有些眼熟。”

“哪個宮女?”蕭縉略感意外,回想了一下,“咱們從昭陽殿出來之前遇到的那兩個?左邊的好像叫春桃,或者春李,總之是個什麽果子,都是昭陽殿伺候幾年的宮人了。有什麽不對麽?”

玲瓏搖搖頭:“不知道,我以前進宮的時候沒見過,但剛才一眼晃過去,卻覺得有些熟悉似的。我心裏有點不安,但說不明白到底是哪裏不對。”

“是不是,你夢到過什麽?”蕭縉心中一動,他前世的記憶其實跟今生的一樣,都是會有詳細的也有模糊的,越遠的越記不清楚。而且他回想起來,大部分還是跟朝堂並軍中有關,後宅後宮裏能記起來的很少。

畢竟前世裏玲瓏是在廣平八年離府,之後再次年嫁了沈安。那時候的他心裏到底有沒有幾分失落,如今回想,也記不太清了。

總之他自己的婚事到了廣平八年也是不能再拖了,與兩宮繼續爭執了幾回之後,最終定下了鎮國將軍的侄女盧氏做正妃。

盧氏容貌秀麗,性情溫順,但身體不太好。夫妻之間沒有什麽爭吵,也沒什麽話說。成婚不到半年就歿了。至於側妃妾室之類的都是慈懿殿塞進來的,那時蕭縉幾乎很少回府,一心紮在軍中。

那些年他與仁宗的關系在慈懿殿的挑撥下越發離心,而且仁宗與段皇後在皇子夭折之後也幾近決裂。

後來仁宗懷疑他不敬不忠,看著皇嗣單薄有自立之心;而他也心懷怨懟,覺得仁宗糊塗涼薄,越發不肯對兄長低頭服軟,兄弟關系那樣僵,也就更少進宮走動。

玲瓏仔細想了想,還是搖頭,並不能記起到底什麽時候見過這位春“果子”宮女,以及為什麽有所不安。

很快二人回到王府,再次告訴隋喜玲瓏晉位之事,隋喜還主動湊趣:“恭喜良媛,您再多進宮兩回,想來這正妃娘娘的位份也就妥了。”

玲瓏想啐他一句,轉念一想卻又好像沒錯,自己確實是從慎德堂回來便換了身份,從行宮回來的時候又晉了奉儀,現在再次進宮,位份居然再升一回。

“算你眼力好。”蕭縉聽著倒是順耳,加上今日得了仁宗的松口之意,心懷也舒暢,直接命隋喜闔府皆賞,也算是慰勞之前封府等事的辛苦。

於是一時間整個榮親王府上上下下都是歡歡喜喜的,甚至連尹碧韶的翠羽軒因著得了打賞,都比平時高興些。

唯一仍舊閉門冷寂的,當然是裴姝的玉桂軒。還是請了上次騙她風寒之事的郗郎中過來看了看,說救下及時,問題不大。雖然哭了半夜有些傷神,但側妃熟習弓馬,筋骨強健,底子很好,並不要緊。

這話一出,就讓裴側妃的可憐程度再次削弱幾分。

到了午膳之後的時間,宮中傳旨,段皇後打發人送了一些錦緞宮花、滋補藥材等物給榮親王府女眷,其中也有給玲瓏這個新良媛的賀禮。

但按著品級身份,賞賜之中最貴重的還是給側妃裴姝的,宮緞首飾之外,居然還有一位宮女。說是怕側妃年輕,執掌王府需要臂膀,所以特來協助。

裴姝勉強謝恩接旨,實際上卻險些再次哭死。

她當然想要添一個得用之人,但這人怎麽想都應該是從自娘家送來,怎麽能從皇後宮裏賞賜下來呢?

不管她之前在行宮和宮裏,與堂姐裴貴嬪或高貴妃之間有什麽樣的齟齬和交易,段皇後也是敵非友啊!

賞賜下來的宮女叫夏葉,並不是玲瓏先前留意的宮女,不過玲瓏寒暄之間打聽了幾句,便問到了她之前看著眼熟的宮女叫做春枝,在昭陽殿已經伺候三年了。

問準了這個名字,玲瓏晚間回房還嘲笑了蕭縉一回:“人家明明叫春枝,哪裏來的什麽果子。”

蕭縉滿心都是想要續上早上被打斷的“檢查”之事,渾不在意,看著玲瓏更衣拆發,就在她身邊轉來轉去,隨口應付:“枝葉花果都差不多。什麽果子也都是結在枝頭的,也不算我全記錯。至少有個春字。而且這還是個挺好的字,譬如,春意盎然,春和景明,春宵一刻值千金……”

說到最後一個字,手已經不老實地滑到玲瓏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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