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母親到底怎麽了？”林天剛沖進林母的屋子，就看到站在客廳內的賈敏，焦急的問道。

“妞妞先別著急，大夫正在裏面給母親看診呢！你看你，這剛洗完澡，頭發也不知道擦幹，外衣也沒穿，就這麽急匆匆的跑出來了！這要是著了涼，受了寒那可怎麽辦啊！”

賈敏說著，急忙對一旁的丫鬟吩咐道：“你，趕緊先拿個毛巾過來，給小姐擦幹頭發！你，趕緊找個披風給小姐披上，再去小姐的院子，取一件外套過來！”

“是，夫人！”丫鬟應了一聲，匆忙的分頭行事。

林天對於這些小事是完全顧不上了，只是一個勁的想要往林母的房間裏鉆，卻被賈敏死死的攔在了外面。

“嫂子，你就讓我進去看看母親吧！”林天無奈知曉，只能軟語央求道。

“妞妞，你乖乖的，別鬧！先把頭發擦幹，衣服穿好，一會兒大夫出來了，你在進去看母親！你這會兒進去，要是打擾了大夫看診，那可就不好了！”賈敏說著，從丫鬟手裏拿過毛巾，仔仔細細的幫著林天擦拭起半濕的頭發來。

林天剛剛經過了第一次藥浴，因為浸泡的時間比較長，這會兒賈敏靠近她身體的時候，還能聞到那為退去的濃濃的草藥味，不禁的臉色一變，有些緊張的問道：“妞妞，你那裏不舒服啊？有沒有請大夫，怎麽你身上有這麽重的藥味？”

“啊？”林天先是一楞，然後神色自然的說道：“嫂子別擔心，我沒事的！自從每天開始跑步以後，我的身體一直都是棒棒的！我最近不是一直在院子裏鍛煉身體嗎，李嬤嬤怕我曬黑了，就給我弄了一個藥浴的方子，說是泡泡就不怕曬了！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嘗試一下，沒想到就讓嫂子你聞到了！”

“這樣啊！”賈敏聽了林天的解釋，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她一番，還不放心的用手摸了摸她的腦門，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之後，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小姑子在病到了，她可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經常來林家給林母看病的老大夫從屋子裏面走了出來，看到賈敏跟林天後，面色凝重的問道：“林大人不在家嗎？”

“啊！已經派人去衙門通知老爺了，他很快就能回來了！”賈敏心中有些不安的回答道。

“大夫、大夫，我母親的情況如何？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今天白天我見母親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就一會兒的功夫，就突然吐血暈倒了！嚴重不嚴重啊！”林天連珠炮一般的不斷發問道。

“額……”老大夫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慢慢的說道：“不急，不急，我先開一個方子，你們照方抓藥，熬好了先給林老夫人喝一劑！具體情況等林大人回來，我在跟你們詳細說明！”

老大夫說完，也不管焦急的林天如何的上竄下跳，提起筆來，刷刷刷的書寫好了藥方，遞給了一旁的管家，並叮囑道：“煎藥的時候，一定要按照我方子上寫的順序跟時間來，不能早也不能晚，等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以後，就可以了！”

林天見老大夫鐵了心不願意先告訴自己，於是幹脆的跑進了林母的房中，這段時間，她為了配置出最適合自己使用的藥浴方子，也查看了不少的醫書，請教了很多的大夫，雖然不敢說精通醫術了，但是一些簡單的情況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母親！”林天站在林母的床邊兒，輕聲的呼喚到。

“咳咳咳……是妞妞來了呀！你怎麽還沒睡啊！時間不早了！小孩子睡不好會長不高的呦，妞妞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母親沒事的！”林母強忍著身上的不適，面帶微笑的安慰著林天。

“母親！我不走，我就在這兒陪著你！我哪兒都不去！”林天用自己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了林母放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哪成想，林母的手卻冰冷如鐵，不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而且還有些僵硬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林天的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母親，你哪裏不舒服，你告訴我！”林天握著林母的手，有些焦急的問道。

“咳咳咳……”林母再也忍不住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原本慘白蠟黃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此刻卻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色。

林母用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壓抑著的咳嗽之聲卻是透過手指不斷的傳了出來，眼尖的林天甚至看到了那手指縫隙間流淌出的紅色痕跡。

“大夫，大夫，你快來啊！快來看看我母親這是怎麽了！”林天看著因為劇烈咳嗽幾乎要喘不上氣，嘴唇都有些發紫的母親，焦急的大喊道。

“怎麽了？怎麽了？”老大夫嘴裏問著，腿腳卻不慢，說話的功夫已經快步的從門口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身官服的林如海，還有花容失色的賈敏。

當林天讓開位置，老大夫再次給林母診脈的時候，林母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呼吸也變得似有似無起來。

老大夫什麽都沒有說，而是從自己隨身帶著的藥箱中拿出一個裝著銀針的包裹，在林母的手上跟頭上各紮了幾根針，看著那手指長短的銀針，就那樣紮進了母親的身體裏，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天這時候看向老大夫的目光都變得瑟瑟發抖。

“大夫，我母親的身體到底如何了？”林如海此刻也是焦急萬分。

剛才他正在翰林院整理明天要給皇帝講讀的內容，卻不想家丁匆忙來報，說母親突然吐血昏迷，這才急急忙忙的趕了回來，連官服都來不及換就到了母親的院子，誰知道剛進門，還沒跟大夫說上一句話，就聽到了妹妹淒厲的叫大夫的聲音，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藥煎好了嗎？”老大夫紮完針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輕聲問道。

“好了，好了！剛才在一旁晾著，這會兒溫度正合適！”林母身邊的大丫鬟說著，端著一碗湯藥就走了過來。

“先讓老夫人把這藥喝了！老夫人身上的銀針你們切不可妄動！林大人，咱們外邊說話！”老大夫說完，收拾好自己的藥箱就走到了外面的大廳之內。

林天雖然也非常的擔心母親，可是她更想知道母親到底是怎麽了！於是也跟在林如海身後，到了大廳之中。

“大夫，有什麽情況您就直說吧！”林如海此刻臉色發青，顯然也是著急的緊了。

“唉……”老大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老夫人本就是氣虛體弱，之前一直靠上好的藥材溫補著，才能勉強保住根本，可是，這次也不知道老夫人是突然受到了什麽刺激，以至於怒火攻心，那一口血吐得可不只是血啊！

還是她的元氣，她的命啊！之前多年的培元固本的溫補效果，因為那一口心血的吐出完全是功虧於潰了！現在，她整個人幾乎是燈枯油盡的狀態了！”

“什麽？”林如海聽了老大夫的話，身體晃了幾晃，要不是一旁的賈敏及時的扶住了他，恐怕早就摔倒在地了。

原本因為跑得太急而變得紅潤的臉頰，在這一刻卻蒼白如紙，嘴唇微微的動了幾下，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天更是在聽到“燈枯油盡”四個字以後，就徹底的傻在了原地。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猛地敲擊了一下似得，什麽東西都聽不到了，整個人就那樣定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雙眼空洞無神，不知道看向哪裏。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你千萬不要嚇奴婢啊！”小桃在一旁聲嘶力竭的呼喊道，卻又不敢動手去碰林天，因為此刻的林天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失了魂的瓷娃娃一般，仿佛碰一下就會碎掉似得。

“妞妞，妞妞，你醒一醒，放心，母親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此刻的林如海仿佛大夢初醒一般，快步跑過來，緊緊地把小了他十七八歲的妹妹摟在了懷裏。

“哥……你說的是真的嗎？母親真的沒事了嗎？”林天在這一刻才像是找回了靈魂似得，看著緊緊抱著他的林如海，焦急的問道。

“恩恩！母親一定會沒事的！”林如海眼眶中含著晶瑩的淚花，看著自己面前小小的林天，鄭重的道。

“唉！”老大夫又嘆了一口氣，當了一輩子的大夫，看多了生死離別，雖然，此刻他很不想在刺激這對可憐的兄妹。但是身為大夫的責任又讓他不得不說，免得他們連母親最後的遺言都錯過了。

“大夫，您接著說吧！”賈敏看了一眼已經完全亂了方寸的林如海，沈聲對老大夫道。

“老夫人的情況已經是燈枯油盡，再無任何挽回之法！剛才，我開的那副藥是吊命的！喝了那藥，起碼還能在堅持兩個時辰！你們還有什麽話想要跟老夫人說的，就趕緊吧！後事也盡快準備起來吧！老夫這就告辭了！”

老大夫說完，起身回房，從林母的身上取回那些銀針，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林府，診金還是賈敏讓大管家悄悄遞給老大夫的。

此刻，林如海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孩子一般，一步步挪動到了林母的床前之後，就直挺挺的跪在了那裏，抱住林母的幹瘦的身體痛哭不已。

林天個頭還小，如果跟林如海一樣跪在床下，根本就夠不到床上的母親，於是她幹脆的踢掉了鞋子，直接跳上了賈母的床，翻身到了床榻內側，跪在了賈母的手邊，輕輕的撫摸著林母已經徹底沒了血色的臉頰，眼淚已經順著她的下巴不停地滴落在了林母的被子上。

“咳咳咳……”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林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天，擡起無力的手臂，輕輕的拍了拍她，喘了半天的氣，這才說道：“妞妞，以後母親不在了，你要聽哥哥跟嫂子的話，不能在那樣胡鬧了，知道嗎？”

“恩恩！”林天胡亂的點頭應著，不斷湧出的眼淚早已使得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兒子，你已經長大成人，也成家立業了！母親相信你以後一定能夠支撐起林家的家業！母親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臨死之前都沒有看到林家的第三代出生……這讓我到了下面如何跟林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林母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悵然，更多的卻是濃濃的焦慮。

林海已經二十三了，跟他一般的男子，很多孩子都已經可以上學堂了，但是他到現在還膝下空虛，自己這一去，他又要守孝三年，那時就已經是二十六歲的高齡了……

一想到這裏，林母的心都在滴血，她死命的拉住了林如海的一只手，聲嘶力竭的說道：“兒啊！你答應母親，一定要答應母親！如果出孝一年之後，你媳婦要是還沒有懷上，無論如何你都必須要納妾！為我們林家開枝散葉！”

“不！母親，您一定會活的好好的，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您還要看著孫子出生呢，您不能死，不能死啊！”林海帶著幾分哽咽的聲音，不甘的哭訴道。

“呵呵……”林母淒慘的苦笑了一聲，道：“生老病死，這是鐵律，無人能夠阻擋，兒啊！你一定要答應母親，否則我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睛啊！”

“好！”林如海一咬牙，道：“母親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林家三代單傳從我這兒斷了香火的！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還有，你妹妹還小……我跟你父親都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的照顧她！我的那些陪嫁……就都留給你妹妹了……你不要有什麽心結。失了父母的女孩子，要是在沒有厚實的嫁妝……將來嫁人以後肯定是要吃虧的！”林母斷斷續續的說道。

“母親你放心吧！長兄如父，我就這麽一個妹妹，一定會好好對她，不讓她受一點兒委屈，將來也會讓她十裏紅妝風光大嫁的！”林如海鄭重的保證到。

“那就好，那就好！老頭子，你來接我了嗎……”林母說著，眼睛看向了窗外，然後漸漸的失去了神采，原本握著林如海跟林天的手也都無力地垂了下去。

“嗚嗚嗚……”屋內屋外頓時哭聲一片，整個林府都陷入了深深的悲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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