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洛易·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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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總是存在著過多的變數,生命才因此而精彩。

藍爾斯很想尖叫,事實上,任誰處於這種自由落體的狀態都會尖叫。他張開嘴,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今天晚上他好像總是發不出聲音。當然,也許現在他的確是叫出了聲的,那因恐懼或是興奮而顫抖的聲音,像迷路的鳥在崖壁間穿梭回蕩,但是冬季刺骨的寒風帶著銳不可當的凜冽氣勢從他耳邊呼嘯而過,什麽也聽不到,除了一陣令人目眩的耳鳴。

這有點像是現在的極限運動蹦極,很多年後,藍爾斯是這麽形容這種感覺的。唯一的不同在於,從這裏掉下去存活的概率和蹦極時因意外而死亡的概率差不多大,或者更小。

也許是運氣,也許是必然,總之,不管怎麽說,藍爾斯並沒有死,當他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一間裝飾華美的屋子,冬日並不嬌艷的陽光從大大的弧狀窗口斜斜地射入,在柔軟的床上灑落幾道斑駁的陰影,四處都塞滿了陽光,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束束金色的陽光打成一個個圈連成串在空氣中打著旋兒,很快樂的場景,卻意外的冰冷。

“你醒了嗎?”

藍爾斯猛然回頭,發現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英俊的男人。很年輕,臉上並沒有什麽笑意,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狠戾。藍爾斯不是很清楚現在的處境,所以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男人精致華麗的衣袍上繁覆的花紋。也許他是一個貴族,藍爾斯這樣想著。

“能說話嗎?”男人慢慢地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註視著藍爾斯。

也許這只是男人的習慣,要知道,那些大貴族們總是喜歡用這樣的眼神打量那些弱小的獵物,藍爾斯從小便是在這樣的目光下生存著的。說來可笑,他到現在竟然還區分不出那種眼神裏包含著什麽樣的情感,同情,還是鄙夷?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反正都一樣的令他厭惡。他想伸手推開男人,卻發現自己的肢體完全不受控制。並不止動不了那麽簡單,而是完全沒有感覺——包括疼痛。

“你現在動不了的。”男人看出了藍爾斯眼底的詫異和恐懼,稍稍頓了一下,似在猶豫該怎麽措辭,“你的骨頭全都折斷了。”他終於開了口,聲音緩慢而堅定,“不過,會好的。”

骨頭斷了?!藍爾斯沒有聽到男人的後半句話,他已經完全被自己的病情嚇呆了,他慌亂地想要撐起自己的身子,他想用行動來反駁男人的結論。然而,除了脖子他哪兒也動不了,甚至無法將手指彎曲一個小小的弧度。所以他只能驚恐而無助地搖晃著腦袋,很滑稽的場面,像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

“聽我說,你會好的,相信我!”男人不得不伸出手來固定住藍爾斯的腦袋,對方金色的長發柔軟而溫順,讓他有瞬間的失神。金發在這個國家並不特別,包括他自己也有一頭美麗的金色長發,卻沒有誰能比得上身下的那個孩子,至少他還從沒有遇見過,那麽純粹而耀眼的金,令天地為之失色。

藍爾斯久久地凝視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空洞的眼裏好半天才恢覆焦距,停止了掙紮,緩慢地點了點頭。

“呼!”男人這才松了口氣,輕輕揉了揉藍爾斯的金發,“這才對嘛。”

藍爾斯不著痕跡地躲過男人的輕撫,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比第一眼見到時好像溫柔了不少,錯覺嗎?

“我叫洛易,洛易·科威,你呢?”

“藍……我好像沒有姓氏。”藍爾斯垂著眸子,低低的答話。他大概已經知道了男人的身份,洛易·科威伯爵,很出名的一個人。藍爾斯對上流社會了解得並不深,就他聽說過的只有幾個大家族,那些人,連姓氏都高貴至極,比如說眼前這個科威家族。

“是嗎?”洛易怪異地盯了藍爾斯一眼,卻不再多說什麽。

也許認識洛易並不算一件太壞的事,藍爾斯悲哀地想,他好像越來越習慣那個人的氣息了。

懶懶地靠在椅背上,藍爾斯微微瞇著眼,從精致的銀質盤子裏拈起一塊點心,陽光從密實的樹葉縫隙洩下,流了一地的碎金。溫暖而閑適的午後,很適合進行一些愉快的活動——比如說下午茶。他細細咀嚼著點心,不怎麽認真地下著評論。

洛易沒有騙他,骨頭真的接好了,而且,好得很快。他只覺得自己好像在床上呆了一個冬天,當洛易終於點頭允許他走出房門的時候,寒冬的最後一片雪也消融在了重生的喜悅裏。

“你是誰?”

一個華麗而高傲的聲音響起,藍爾斯回轉頭,不遠處的樹蔭下,一個美麗華貴的婦人撐著深紫色的遮陽布傘,紅色的羽毛扇在胸前輕揚,正帶著一種探究或是鄙夷的目光看著他。

藍爾斯沒有理會她,繼續愜意地品著茶。也許那是科威家族的女主人,也許是洛易·科威的情婦,不過這些都和他沒有關系,他並不是科威家族的人,誰也束縛不了他。

“我在問你話,沒有聽到嗎?你這個卑賤的東西!”貴婦有些惱怒,從來沒有人敢如此藐視她,就連女王陛下也對她很是和善,因為她是安娜·科威,是科威家族的當家主母。

藍爾斯依舊不予理會,卑賤的東西?藍爾斯覺得這位貴婦的罵語真是乏味到可以說是仁慈,比他從前在家裏聽到的高雅了不知多少倍。他好奇地偏著頭望著那位貴婦,看她憤怒得幾乎全身都在顫抖。藍爾斯想,也許她會指示奴仆過來打他一頓,就像家裏那個女人曾經幹過的一樣。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生,貴婦只是用一種憤恨而又惡毒的眼光瞪了他一眼,便轉身拂袖而去。藍爾斯納悶,這是怎麽回事?

“也許你該出去走走,總這麽呆著不太利於恢覆。”洛易走過來,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僅有的幾點陽光,將藍爾斯籠罩在一片陰影裏。看來,這就是那位貴婦離開的原因了。

“是嗎?我以為我不能亂走動。”藍爾斯說。他不太確定自己的事情有沒有鬧大,畢竟,他還沒忘記自己是從臨淵逃出來的。不過,那些人大概都以為他死了吧,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知道翼怎麽樣了。藍爾斯思緒很亂,當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馬車上。當然,對面還坐著洛易。

“要去哪兒?”藍爾斯好奇地打量著街上的情景,漫不經心地問。畢竟已經出來了,他並不覺得此刻反悔的話還能再回去。

“凱利文教堂,我覺得,你需要神的祝福。”

藍爾斯沈默地盯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青石鋪就的街道很漂亮,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路程並不算遠,藍爾斯從車上下來,仔細地打量著眼前宏偉的建築。巨大的十字架高高地佇立著屋頂,長長的走廊上掛著許多聖經裏的畫,弧狀的窗戶由五彩的琉璃拼湊而成,一排排木質的長椅斑駁而敗破,滿載著歲月的痕跡。看起來,這些木椅似乎比這家教堂更加歷史悠久,然而事實上恰好相反。

“藍,我去找主教大人祈福,你就在這兒周圍看看便好,不要亂跑。”

“嗯,好。”藍爾斯乖巧地點頭,他本就不是一個好動的人,如此這般正合他心意,不過長廊那邊的畫似乎很有意思,並不遠,也許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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