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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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少君擁有的第一個玩具是他爸親手做的一個巴掌大的木質籠子,籠子裏裝著他爸從樹上抓來的蟬。這只籠子後來還裝過蜻蜓和屎殼郎,至今還完好無損地躺在他家老房子的抽屜裏,只是有點舊了。

蘇黔擁有的第一件玩具是一架日本進口的高級模型飛機,在九十年代就價值好幾千塊錢,是常人兩三個月的工資。後來他們家搬進大別墅的時候,這架早已被他玩膩了的飛機就被丟進了垃圾桶,被家裏的保姆撿回去給孩子玩了。

楊少君上幼兒園的時候,穿的是他媽親手織的毛衣和表哥穿舊了的鞋。後來鞋子給了鄰居家比他小兩歲的孩子,毛衣被母親改大,將就著一直穿到小學。

蘇黔上幼兒園的時候,穿的是英國帶回來的衣服,每天換一套,身體長得快的時候,一件衣服穿了一次就不穿了,最後也被傭人拿走了。

楊少君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在幼兒園,是個小女孩,他會把媽媽給他帶的糖果拿給那個小女孩,會流著鼻涕跟在小女孩屁股後面,會跟她玩親親游戲。後來進了小學,他就把這個朋友忘記了。

蘇黔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父親生意夥伴的兒子。他們兩個天天被帶到一起玩,甚至被安排進同一所幼兒園和同一所小學,但後來那個生意夥伴做生意破產了,蘇黔就再沒見過這個朋友,也再沒想起過那個人,因為他早就被更多的少爺小姐們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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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少君根本沒有在意蘇黔的話,也許他根本沒有聽清楚,因為他已經處在一個半夢半醒的狀態。即使他聽清了,也不過當做一個玩笑罷了。他不知道這位大少爺又在玩什麽新花樣。

蘇黔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他不知道怎麽描述這種感覺,面前這個人的臉他是萬分熟悉的,他見過這個人十幾歲時候的樣子,和現在也沒多大變化,並且這張臉的主人已經跟他在一張床上躺了三個月了。但這個人他又是陌生的,也許是第一次見面。

那不是楊少君!只是一個長的和楊少君一模一樣的男人而已!他為什麽會冒充楊少君躺在自己的身邊?真正楊少君又跑到哪裏去了?!這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蘇黔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弄得幾乎要發瘋,跌跌撞撞從床上下地。他的身上寸縷未著,股間隱隱做疼,他甚至看到自己肩膀上還有一個牙印,是昨晚的男人咬的。

那麽昨天晚上把他壓在身下的男人究竟是誰?其實昨晚在高潮之前他已經隱隱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了,高潮的那一刻他的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楊少君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那個男人面目猙獰,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兇狠,完全抽離在性愛之外,只把他當成一個傀儡一樣玩弄。那時候蘇黔已經有點瘋狂,一邊射精一邊飆淚,怒吼著踢打壓在他身上的那個男人,甚至把男人從床上掀翻下去。等他緩過神來的時候,楊少君已經爬了回來,虛掐著他的脖子,嘴角掛著一貫的痞笑:“大少爺,這麽爽?從來沒聽你這麽叫過!”然後在他肩膀上留下了那個牙印。

蘇黔一想到自己可能和一個陌生男人上床了,頓覺胃部陣陣翻滾,簡直惡心地要吐出來。

於是幾分鐘之後,被吵醒的楊少君又好氣又好笑地推了推豎在他眼前的那把水果刀,推不動,不怎麽耐煩地說:“這什麽意思啊?”

蘇黔竭力保持著鎮定:“你是誰?”

楊少君哼了一聲,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玩失憶?這算什麽?新的情趣?”

那的確是楊少君的臉,也是楊少君玩世不恭的口氣。可是蘇黔堅信,這個人絕不是楊少君,而是頂著人皮面具的陌生人。他相信自己不會出錯,和楊少君亂七八糟的糾纏已經有十幾年了,同居也有三四個月了,就算這個人裝得再像,甚至用了楊少君愛用的鬧鈴聲,但他也是假的!假的!冒牌貨!

楊少君看出蘇黔的表情不似作偽,玩世不恭的笑容也逐漸收斂起來,皺著眉頭問道:“你怎麽了?”

蘇黔在那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恨意控制,握著刀就往楊少君的心口捅下去。楊少君畢竟是個練家子,這些年刑警隊長也不是白幹的,一側身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一敲,刀應聲落地。

他已經有點憤怒:“你搞什麽?真的失憶還是一大清早發神經啊!”

蘇黔看著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有一瞬間的恍神,然後立刻清醒了過來:他在做什麽?剛才居然想要殺人?!他商海沈浮十幾年,從來都是有條不紊,以前只有在遇上弟弟們的糟心事時才會偶爾失控,但他自認已絕對是個老奸巨猾的狐貍了,何曾像這樣失去理智過?

楊少君一腳把水果刀踢得老遠,那點困意已經煙消雲散了,緊緊抓著蘇黔的手不放,怕他又出什麽幺蛾子。驚疑不定地打量蘇黔。

蘇黔兩眼無神地看了他一會兒,逐漸恢覆清明,表情變得覆雜和疑惑:“你……你是楊少君?”

楊少君好氣又好笑:“什麽意思?你以為昨晚自己搞一夜情去了?”

蘇黔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楊少君氣惱地甩開他的手,罵道:“神經。”然後撿起地上的衣褲迅速套上,起身往外走。

等他洗漱完回來,蘇黔還傻傻地坐在床上,身上松松垮垮地披著睡袍,極不符合他平時精明幹練的樣子。

楊少君看了他一會兒,覺得他的魂好像被人勾走了一樣,於是走上去在他面前蹲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餵,沒事吧你?不是一首歌就把你刺激成這樣吧?”話是這麽說,但他的語氣絲毫聽不出任何愧疚感,也沒有半點要道歉的意思。

蘇黔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還是堅持剛才的問題:“你讓我怎麽相信你就是楊少君?”

楊少君摸了摸臉,有點疑惑自己睡了一覺難道把臉睡歪了?可是剛才刷牙的時候他照鏡子,也沒看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然後他就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蘇黔。

蘇黔堅持:“給我證據。”

楊少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嗤笑一聲,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臉:“大少爺,我對這種游戲沒什麽興趣。”然後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水果刀,把它放回原位。

他臨出臥房門之前猶豫了一下,轉身對始終默默看著他的蘇黔說:“餵,你讓人給我收拾一下,我以後還是睡回客房去好了。”

蘇黔不應聲。

楊少君砰地把門關上,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哈”地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什麽玩意兒?阿維瘋了,他哥哥也不正常?”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笑容是很苦澀的,語氣也難得的有些辛酸。

然後楊少君下樓吃了頓早飯,跑到書房裏上了會兒網,還是覺得困,又跑到沙發上躺下。他躺了沒一分鐘,想到剛才蘇黔手裏拿著水果刀要捅他的樣子,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跑回去把書房的門給鎖了,然後安安心心躺下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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