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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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總有讓我卸去面具沖動,也許這便是交淺緣深,我抿嘴淺笑,象女兒看著父親。

“唉,給你講個故事吧!”他仰望天花板一聲浩嘆。

方老是八十年代大學生,有年他回當知情時農村過暑假,火車到縣城已是月上中天,最後班車早已離站,他歸心似箭稍作躊躇,決定步行鄉間小道回家。

“這麽披星戴月,不會村裏有個姑娘叫小芳吧?”我中途打趣。

方老發出爽朗大笑,繼續講了下去。

“那時農村落後沒路燈,又是行走鄉間小路,除了路過村莊偶爾能有些許亮光,剩下得全靠月亮星辰照亮前路方向。

當時正值盛夏,道路兩旁除了稻田就是樹林,本該蟬鳴此起彼伏,可那晚很奇怪,不僅四周鄉野萬籟俱靜,就連天空中的星星月亮都不知去向,好在下鄉在那裏待過很多年,對周圍山川地貌非常熟悉,沒光我也能憑感覺走回去。

鄉間小道在丘陵平原蜿蜒起伏,這一走得花上一宿時間,我那時二十幾歲血氣方剛,不要說走一宿,就是走一天一夜都完全沒有關系,但我走過最後一個村莊後,漸漸感覺不對。

夜風吹得路邊大樹“嘩嘩”聲響,朦朧夜色下枝幹張牙舞爪總覺藏著什麽鬼魅,雖是盛夏時節,但陣陣寒意從我心底升起,我幾步一回頭,總覺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窺探自己。

聽方老說到這裏,我心念一動,那樣感覺我也曾有過,而且現在正在經歷。

方老不知我念頭起起伏伏,還沈浸在回憶裏。

“但我也有辦法,我開始大聲唱歌壯膽,什麽八十年代新一輩,歌唱祖國,國際歌我統統都唱,田間地頭我昂首闊步歌聲嘹亮,當唱著義勇軍進行曲時,夜色不再那麽漆黑,大地升起朦朧白霧,天漸漸就要亮了,已能隱約見到遠處村莊輪廓。

我這時渾身是勁恨不得趕快進村。

忽然前方岔路口有人叫我“靈之!”

方老講得引人入勝,我情不自禁問到:“誰啊?”

他看我一眼“小芳!”見我不信,他強調一句“他真叫小芳。”

時間不到清晨五點,我奇怪她怎麽會在這裏。

他水靈靈大眼睛看著我,雙手還撫摸著自己發辮,“我在這等你啊!”顯得非常害羞。

我們是戀人,我甘願夜行鄉間小道,就是為了能早點看見他,甜蜜充盈著我的心房,根本沒想她怎麽知道我會通宵走夜路,又怎麽會知道在這裏等著我。

聽方老講到這,我心皺在一起,我隱約已能猜到故事的結局。

方老已在回憶不能自拔。

“忙完這陣,我也準備去讀個夜大,這樣你才不會嫌棄我。”小芳牽住我手,手指冰涼沁人。

我們邊說邊聊,剩下這點點路哪夠我們說,漸漸到村口“靈之,你先進村,我們兩人一起進村被別人看見不好……。”小方羞澀對我說到。

方老說著說著漸漸沒了聲音端著茶杯發楞。

“後來呢?”結果已被我猜出八九不離十,心揪得越來越緊。

“結果?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方老如夢初醒笑的蒼涼,眼角似有淚光,運了一口氣才又接著說“我在鄉親家吃了早飯,去她家時看見了靈堂。”

“誰的?”我能感覺老者對少年情侶的哀思憂傷。

“她的,三天前的事了,那時通訊不方便,我是到了她家才知道這事。”方老說完掏出煙鬥征詢我的同意。

他沒說小芳死因,我也不忍再問,默默掏出剛聲打火機為他也為自己點亮了煙,青煙在屋裏彌漫成一道紐帶,將我們又拉近一步。

“同事天涯淪落人”我從心底嘆息。

方老指著《彼岸花》對我說“相傳彼岸花會開一千年然後又落一千年,花與葉永遠都不能相見,就像我與小芳。”

也像我和李楠,我自言自語“那你見到的是誰呢?這不科學啊。”

“科學?什麽是科學?”方老目光如炬似能洞察人心。隨即自問自答“世俗思考特點是分別,最典型就是科學,把所有事物分門別類,比如大學分有很多學院,學院下面的專業越分越細,把各種事物用概念進行分門別類,這也是我們人類認識事物的本能反應。”

他也不管我能不能聽懂繼續說:“長久以來,我都在研究佛教繪畫也就對般若智慧有了點點理解,般若智慧就是要超越概念能體悟到事物的空性,人一生是有限的,每當我們積累到一定知識時又會面對死去這樣的事實,就像是在瓶子裏左沖右突出去不了,這是人面對有限性時的無助困惑,但人在般若智慧可以尋求突破,通過般若智慧我們能達到或者接近無限,從而超越肉體。”

我平時所思所慮除了利潤率、投資回報率、國際金融市場宏觀分析和具體項目分析,再就是偶爾會想起李楠,方老剛剛所講我真是聞所未聞,只好抱歉說到:對不起,方老,我沒聽懂,恕我直言你話裏的邏輯性好像存在問題。”

他看我眼神有點憐憫,沈默半響才又說“執著於邏輯也是分別心呀,我講陳年往事就是回答你的問題。”

“你回答我什麽了?”方老話帶玄機,字字珠璣,可惜我豬油蒙心只好不恥下問。

見方老遲遲不語。

“你是以你親身經歷告訴我,人是能見到死去的人?”我說完後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方老搖搖頭又點點頭,神色惆悵望著窗外遠方湄南河上游輪來來往往,過了許久,他語調悲愴:“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天見到的小芳是什麽?或許是她一絲執念,又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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