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手裏的杯子“咣當”一聲落到托盤上， 杯底磕出一條裂縫。

卡穆斯透露的信息量太大了。

這條世界線不是神歷1403年，而是神歷17859年，距離她的年代已經過了整整一萬六千多年的時光。

可是所有人表現得都符合她想象裏十年後的樣子。

會互相嬉鬧的女仆、對她敬畏有加的侍從、從學院裏放假回家的小萊恩、偷偷喜歡萊恩的撒曼公爵之女蕾米、討厭貓咪的圖書管理員先生……

甚至這個世界還在正常發展變化，給她帶來了許多新奇感。

而洛倫開始也顯得憎恨她， 然後才因為“薇諾”而慢慢轉變了對她的態度。

他的所有感情變化都顯得非常自然， 並沒有任何生硬的樣子。

“老師……”蘇渺的聲音在發抖， 她已經全然忘卻了眼前的人的身份，“什麽叫‘一切都是他想給我看的戲劇’？”

元素之神空靈的眼睛註視那迷茫的少女， 他露出憐愛的神色， 就好像他不是一位主神而只是她的老師一樣。

他用飄渺的聲音對她講述了一個童話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富饒的國度，那裏的國王因為失去了他最心愛的人，國王每天都沈浸在極度的悲傷中。

事實上，國王本身是被一位古老神祗封印住的‘終焉’之力， 而‘終焉’被命運的法則預言會毀滅這個世界。

後來， 國王知道他的愛人死去是因為一場陰謀和誤會， 於是他再也控制不了自身‘終焉’的力量，放縱自己摧毀了整個世界。

他以為自己成為‘永恒的終焉’後，就能將他的愛人覆活。可卻發現， 他可以掌控所有至高的法則， 包括他成為‘終焉’後的所有‘時間’與‘命運’，卻唯獨控制不了一樣——那就是‘生死’。

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 他因為無趣， 就將所有存在死去的靈魂做成木偶，將他們擺在他修覆好的世界表面上。

就這樣，世界成為了‘舞臺’，靈魂就是‘演員’， 他沈浸於其中，計算好未來出現所有的可能，包括這個世界應該會出現的發展演變，然後讓他們去‘表演’。

直到有一天，一個本不應該再出現的靈魂進入了他的視線……

之後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

“怎麽樣，小維莉，這次我講的故事還不錯吧？”

卡穆斯用穆修的語氣對她打趣道。

沒想到他講得最好的故事，居然是關於自己學生的。

而蘇渺已經聽不清他的話了。

從她來到這個世界起，所看見的東西都是虛假的，都是他想給她看的‘戲劇’。

包括她和萊恩蕾米的相遇、星辰契約儀式、圖書館的重逢已經後面的所有事情……而她就這樣被玩弄在股掌之中。

她早就該想到……從王都的時空意外出現混亂就可以看出來的。

那天是她第一次帶著還是黑騎士的洛倫逛王都的商業街，所有的情景都是她和他一起經歷過的，而這些“戲劇”裏沒有出現的人只有他。

還有艾薇拉向她的挑戰，那個雨天她第一次親吻了他……

怎麽會有過去的事情再重覆輪回的情況呢？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已經崩壞了。

她以為神像說的“BAD END”是她的死亡，而實際上卻是指整個世界的毀滅，她心愛的人即成了“終焉”，萬物淪為傀儡。

這才是真正的“bad end”。

“老師，現在的你也是他想要你給我看的嗎？”蘇渺忽然擡頭問他。

“我們此時的談話內容他並不知道，好歹我也是曾經掌握著元素法則的神。”

卡穆斯微笑道。

“但是我能保證，他現在已經發現不對勁了。”他又補充一句。

“咣！”蘇渺眼前的空間出現劇烈的震動，明明出現了震動，可她眼前的茶具還是紋絲不動。

“他來了。”元素之神平靜地敘述道，“看來這個魔法結界還能再支撐會。好歹是用了六個曾經的主神力量凝聚成的。”

“老師，您沒事吧？”她關切地問。

卡穆斯那平靜的微笑忽然消失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道：“小維莉，你所看見的我只是一點靈魂印記而已，早在一萬六千多年前，所有的神靈就已經和世界一起走向黃昏了。”

她睜大了眼睛，“可是您……”

“我說過，現在的我也只是‘舞臺上的木偶’而已，和你見到的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是一樣的。之所以這個結界能支撐‘終焉’的攻擊這麽久，也是因為凝聚了所有偉大存在的靈魂而已。”

結界破碎的那一刻，他們就將真正走向永恒的長眠。

“我該怎麽辦……” 她深呼吸。

把她拉出時間線的神像曾經說摧毀‘終焉’才能摧毀這個世界線，可她真的下不去手。

那個清冷的黑發美少年、對她溫柔笑著的洛倫……

“你要清楚一件事，”卡穆斯看著她，露出悲哀的神色，“真正與‘終焉’融合後的洛倫就已經不再是你的愛人了，趁現在還來得及。”

“如果你真的愛他，就去到冰霜神殿去。我想你應該曾經到過那裏，你身上有冰霜秩序的‘極寒’、‘暴雪’、‘凜冬’三個法則，如果不是去過那座神殿是不可能擁有的。”

“我怕我做不到……”她喃喃道。

“不要怕，小維莉。如果你愛他就應該知道，以那種樣貌存在的他在一點點地失去自我，因為你的出現，他的變化延緩了，可終有一天真正的‘終焉’還是會降臨。”

“我不知道神殿在哪，只知道在一座雪山上。”

她拼命回憶屬於這個世界線的自己的回憶，那回憶裏曾經出現過銀白的雪山和高聳的神殿。

“我也不知道那座神殿具體在哪，人間的雪山實在太多了，茫茫無盡……六位主神裏只有光與暗兩位神祗知道冰霜神殿的位置，”卡穆斯遺憾道，“菲爾的靈魂被困在王都吧？他沒有告訴過你什麽嗎？”

菲爾？

她腦中忽然閃過在伯德莊園和尼格羅爾喝茶時，他看似無意的話題：“極北的山脈，那裏的冰雪終年不化。在傳說裏最深處的雪山是支撐世界的天空之柱……”

原來這個家夥早就給她提示了。

怪不得他當時死活不肯脫馬甲說話，原來是因為害怕被洛倫知道，所以才強行打啞謎。

還讓她去給穆修寫信……

“他提過被稱為‘天空之柱’的雪山。”她說。

“砰！”

空間連續搖晃了好幾下，這一次茶具終於有了微小的移動。

這說明魔法空間的對抗在逐漸影響現實。

“結界快堅持不住了。”卡穆斯說，“我需要把你傳送到那裏去，可我現在所有的殘餘力量都註入在結界上，脫不開手釋放超遠程傳送魔法。”

她急忙拿出古精靈魔法“風之旅行者”的卷軸，“老師，這個魔法可以用嗎？”

看到她手裏的魔法卷軸，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懷念的笑容：“迪蘭吶……”

他將一只手覆蓋在卷軸上，片刻後道：

“我已經把它的定位修改成了極北雪山，靠近‘天空之柱’的地方。如果那裏真的是曾經黃昏女神的冰霜神殿的話，‘終焉’的力量還不能幹涉到那裏。”

元素之神說道。

說著他將一塊裝飾著菱形石頭的項鏈掛到她的脖子上。

“這塊石頭註入了我的一些靈魂力量，可以減緩他在這個世界搜索你的時間。那裏的路可能有點難走，沒有徹底掌握冰霜秩序，你就不能操縱那裏的冰雪。當然也有好處，那就是‘終焉’也不能進入那裏。”

“我還有個問題，為什麽一個冰霜秩序就能抗衡‘終焉’，而神靈掌握的秩序卻不能擊敗它呢？”她急匆匆地問道。

“因為它的上一任主人叫做‘海拉’。”他答道。

“風之旅行者”釋放出翡翠色的光暈。

在傳送的前一秒，她聽見卡穆斯空靈的聲音：

“去吧，解放這個世界，讓我們的靈魂得到安息。”

不僅僅是救贖我們的靈魂，也是解放你最心愛的人。

“滋啦！”

結界徹底破碎。

魔法辦公室的場景瞬間灰飛煙滅，只有一望無際的荒原和天空上閃耀的那輪黑色太陽。

以及站在虛空中的人形。

“我只是給了你們一點機會，就成了這個樣子。”黑發紅眸的男人淡聲道。

“恕我直言，即使您愛她，可這終究還是虛假的世界，總有一天您會控制不了自己。”卡穆斯說，“您已經做了太多輪回的夢境了，作為‘演員’中的一位我想我有義務提醒您。”

“我會帶著她走向‘永恒’。新的‘永恒’出現必然伴隨著舊世界的崩潰。”

“‘永恒’有且只會有一個，等到那時您再次失去她，還會想建立新世界嗎？”

“夠了，她在哪兒？”洛倫的眼眸已經從緋紅變成透不進一點光的純黑。

“很抱歉，我不能告訴您，新的‘黃昏’冕下。”卡穆斯靜靜道。

洛倫冷冷地笑了，“不需要你告訴我，我已經知道她在哪了。”

他拔出魔劍“格魯特尼”，漆黑的劍身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光芒。它本身就是所有毀滅秩序的凝聚體。

“那裏是冰霜神殿，您進不去的。”卡穆斯註視著那把魔劍，並沒有露出怯色。

洛倫沒有回答它，直接揮動魔劍，“黑暗”擊穿了穆修的身體，元素之神留下的靈魂印記徹底消失。

蘇渺一個踉蹌跌倒在雪堆裏。紅皮書連忙飛到她身邊。

“你沒事吧？”哈特利關切道。

它就一直跟著她，包括蘇渺和卡穆斯對話的時候，它聽真相聽得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沒想到居然會涉及到“終焉”這種在諸神間也是禁忌的話題。

“沒關系，哈特利。”她喘著氣回道

突然，胸口的菱形石頭“哢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了。

她呆呆地看著它，仿佛知道某位偉大的存在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手被尖銳的冰塊劃得裂開了，翻出紅色的血肉。她艱難地從雪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在風雪裏繼續前進。

“只有摧毀‘終焉’，你才能重新回到命運的抉擇點。”她記起神像的話語。

她的目光堅定起來。

傳送前卡穆斯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回響：

“極北的雪山，在古神海拉的冰霜神殿拔出名為‘塞庫恩斯’的封印之槍，那是和魔劍‘格魯特尼’同等的本源化身。然後，去摧毀‘終焉’。”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2-05 20:23:26￣2020-02-05 23:58: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主上vv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白白仔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