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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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推門而入,跑過來問,“大少爺?”卻見劉清一額頭的汗,眼神焦急不已。

“劉立呢?快去把劉立給我找來!我要見他!”

小翠道:“三少爺出門遛鳥去了,還沒回呢。”

劉清一把抓住小翠的袖子,手指冷冰冰的,尤不停顫抖,“叫人去尋他!立刻去!”

瑾瑜到了一家偏僻的小藥店。由於古時買砒霜之類的毒藥,都要有官府加蓋印章的公文。瑾瑜拿出自己大部分錢財,賄賂了掌櫃,又軟磨硬泡,用當玉佩剩餘的最後一點銀錢,買了一包鶴頂紅,暗自揣在懷裏,牽著馬,往劉府去。

誰知才到人多的大路上,一眼就瞧見劉立手裏提著個鳥籠子,嘴裏吹著口哨,一手打著折扇,逗趣著籠子裏的畫眉鳥,在大街上遛彎。

瑾瑜飄然一笑,朝他走過去,到了跟前,也不好好打招呼,只咳嗽兩聲。

“咳咳……”

“喲或?”劉立撅著嘴,口哨剛停,就調侃上了,“又去給我買東西啊?你這段時日可黏人得緊。小爺我都快淹死在你的溫柔鄉裏了。”說罷,朝瑾瑜擠擠眼,壓低聲音,在耳朵根子邊上嚼舌頭。

瑾瑜也不惱,媚惑地瞥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說歸說,幾時見你死?每回都是我被你弄得死去活來。”

瑾瑜這話說得極暧昧,表情又風騷,像極了勾引。劉立滾了滾喉頭,腆著臉拉過瑾瑜,拐進一個胡同裏,就要占便宜。

“我弄不死你!你個小妖精!噢……你哪回不是在我身下叫得淫蕩,好不快活?快把褲子脫了。”

“嗯……你別這麽猴急……”

瑾瑜軟推綿扭,就是不讓心急火燎的劉立得手。劉立被他折騰得夠嗆,氣喘籲籲,眼睛都紅了。瑾瑜卻只是呵呵歡笑,手指抵在劉立嘴唇上,慢慢將他推開些許,瞇眼道:

“晚上。我們一同吃飯。”

“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想要。”劉立轉而含住瑾瑜的手指,舌頭立即纏繞上來,模仿著抽插的動作,來回舔舐。

瑾瑜一把將其推開,整了整胸前的衣襟,拂袖走出了胡同,到了人多的地方,又回眸朝暗巷中的劉立嫵媚一笑。

“你晚上陪我吃飯,我便任你處置。”

劉立聞言,差點想不顧一切沖上去,立馬將他生吞活剝了。瑾瑜卻已翻身上馬,朝他笑著眨了眨眼,一揚馬鞭,飛馳出去。劉立再想追,也追不上了。掉在腳邊地上的鳥籠子,裏頭的畫眉鳥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跳來跳去,撲騰翅膀。這只以往劉立精心餵養的小玩意,這會兒看在劉立眼裏,一點都不重要了。

自打那日瑾瑜開始給劉立送禮物起,兩人的關系可以算是突飛猛進。劉立每日耗在瑾瑜身上時間是越來越多,有時樂起來,竟連劉清都顧不上去探望。瑾瑜也是個善解人意的,三天兩頭弄個什麽情深意重的小玩意送給劉立。把個吃軟不吃硬的劉立哄得是服服帖帖,甭提多親密了。

於是乎,二人這段時日以來,可謂是如膠似漆,情意綿綿。

連書院裏的同窗,都在劉立耳朵根前抱怨,說他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劉立聽了,也不回嘴,只笑得喜滋滋,甜蜜蜜,就像是陷入初戀的青澀少年,那點誰都知曉的秘密,怎麽藏也全寫在了自個兒臉上。

現下劉立心頭的那把火,非要瑾瑜那瓢水,方才澆得滅,哪裏還管什麽鳥?直接一腳就踢飛了鳥籠子,火燒屁股地往家趕。哪知才到府門口,就看見家丁站在大門口左顧右盼,見到劉立,立即迎了過來。

“哎喲,三少爺您可回來了。大少爺滿世界找您吶。急得都吐血了!”

“怎麽回事?”劉立微震,眉頭一緊,躍進門檻,直朝劉清住所跑去。

瑾瑜對著一桌的食物,等到很晚,仍舊一點食欲都沒有。

筷子,碗,還有酒,以及桌上的菜,該抹的,都抹了;要放的,也都放了。

砒霜沒有留一點。

那堪稱鶴頂紅的毒藥,只要一絲粉末,就可以在須臾之間,毒得會走會動的活物,全身抽搐,立即身亡。

瑾瑜抱著大不了一起死的決心,在黑暗中等待劉立的到來。

可惜他很晚,都沒有來。

瑾瑜焦急的心,漸漸在等待中,變成了慌亂。手指停不下顫抖,只能在桌面下緊緊抓住大腿上的褲子。

不會的。怎麽可能走漏風聲?這件事情,只有我和鐘九首知道。

而劉立,一向與鐘九首不合。

那他……為什麽不來?

‘砰!’瑾瑜正思索間,房間的大門,忽然被人一腳踢開了。

劉立站在門外,一臉的笑意,絲毫延伸不到眼底,“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那一刻,瑾瑜差點激動得全身血液都在沸騰,快速站起身,笑著讓座道:

“哪裏話。這兒就我們倆,還分什麽你我?”

“那是。你渾身上下,哪一處不是我的?”

瑾瑜聽他這話,眉頭不禁皺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卻見劉立冷冷望著瑾瑜,走進來時,手裏竟牽著一條栓土狗的繩子。到了桌子那兒,揚手便將一碟菜打翻在地上。

瑾瑜的臉色,已然煞白,看著那只土狗舔食地上的菜肴之後,很快“嗷嗷……”哀嚎了幾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很快蹬腿死翹翹了。

劉立又拿起一碟菜,‘咣當’砸在桌面上,發出很大的碰撞聲響,也嚇得瑾瑜不自然往後退了一步。劉立便哈哈大笑:

“你就拿這些東西招呼本少爺?瑾瑜,你真喜歡我麽?”

瑾瑜看不到一絲血色的嘴唇,抖得仿佛篩糠,“喜歡……唔!”話未落音,劉立已撲身襲來,一家夥將瑾瑜撞在墻壁上,卡住咽喉,眼神冷得駭人。

“喜歡?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點死!”

“咳咳咳……”瑾瑜被他不斷往上提,腳尖漸漸離了地,呼吸也變得不暢,腦子卻異常清醒。松開本能緊抓劉立手腕的手,去掏袖子裏,早已預防萬一準備好的刀子。

可瑾瑜畢竟是文弱書生,比不得劉立從小舞刀弄槍的體魄,揮出去的尖刀還沒插進劉立的胸膛,便被劉立一巴掌扇到地上,跌得眼冒金星不算,還咬破了嘴唇,刀子很快脫了手,掉在地上,‘丁零當啷’作響。

瑾瑜好不容易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卻被口腔內的血水嗆得不住咳嗽,爬起來又想去撿刀子,嘴裏豁出去吼:

“我跟你拼了!孽畜!”

劉立掄起一腳,將他踢飛到桌面上,壓垮了桌子。桌面上的美味佳肴,杯碟瓷碗,碎散一地。瑾瑜再次掉回地面上時,疼得連動都動不了了。握刀子的手掌心,被掉落的碗碟碎片劃破了,湧出殷紅的鮮血。他恨恨瞪視面前的劉立,眼中並沒有一絲懼怕。

“我不僅想你死!我還想把你碎屍萬段!五馬分屍!!”

劉立站在對面,臉色從未有過的陰郁,大步走過來,提著瑾瑜的頭發,就往外拖。

“你放手!畜生!我要殺了你!”不管頭皮被拉扯下多少頭發,又或者腰背在地上的臺階與門檻上,膈得青紫交加,以及全身各處的皮膚也都是紅色的擦傷痕跡。瑾瑜全然一副豁出命去拼的架勢,對劉立又踢又踹。

卻終被劉立帶進了臥室,一巴掌扇歪他半邊臉,又將他壓回床鋪上,“格老子的,你敢耍我!”手在枕頭下摸了一陣,拿出那個昔日兩人歡愉之後,瑾瑜送給他的荷包,放到嘴裏,牙齒一咬,拆開縫線,掏出裏面的東西。

一條明黃色的道符,用紅色的黑狗血龍飛鳳舞的寫著咒語。

劉立看著,臉上的笑容愈漸鬼魅,語氣也邪氣異常,“好啊,你好得很!”忽又放開瑾瑜,跑到墻壁那兒,取下一柄長劍,取下劍鞘,丟至瑾瑜腳邊。

“這把劍,劍柄是桃木的吧?你當初還說是特意為我訂做的……呵!我怎麽就沒想到,這‘特意’竟是如此含義!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劉立的話冷得仿佛千年寒冰,瑾瑜見終究紙包不住火,居然仰天長笑起來。笑著笑著,淚如雨下,咳血順著唇邊,流淌至下巴處,滴落在衣襟上。

“那夜你到我房裏,其實是喝醉的了。你變了狐身,你自己不記得罷了。”

劉立眼珠子微動,像是思索了一陣,遍尋腦袋之後,仍沒有印象,又聽瑾瑜道:

“我今夜無論成功與否,都已知自己活不長久。可憐那幾個被我買通的少年,偷襲你不成,反被陷了大獄。可悲、可嘆!橫豎我與劉清,都逃不過這一劫罷……”說著,淒苦一笑,撿起地上的劍,就要自刎而死。

劉立早已聽得憤恨交加,這會兒更是怒不可遏,拾起書桌上的一支毛筆,揚手就朝這邊彈飛而來,精準打向瑾瑜握劍柄的手。

瑾瑜手背一痛,長劍重新掉落回地上。

下一瞬,暴怒的劉立已欺身到面前,擒住瑾瑜的手腕,反身背在身後,抓著他的後腦勺,強壓在床上。

“想死?哪有這麽便宜?你對我做了這麽多事,我不報答報答你,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瑾瑜還想掙,身後‘刺啦’一陣錦帛斷裂的悶響。瑾瑜忽感腰後一涼,瞬間悲憤地大吼起來:

“混蛋!你放開我!你這個沒有人倫的畜生!”

“哈哈哈哈!罵得好!有種就繼續罵!我操不死你!賤人!”劉立猛地掰開瑾瑜的臀瓣,毫不憐惜地,一股腦兒就直插進去。

“啊——!”瑾瑜大叫一聲,很快掙紮的力道就小了許多。股縫處,隨著劉立大動幹戈的深拉猛扯,漸漸滑下幾縷刺目的猩紅。

劉立低著頭,眼睛在劉海下看不清神情,嘴角邪氣地上揚著,喘息的頻率越來越急,出口的話,都是辱罵。

“人都是騙子!你活該有這下場!當初我就不該同情你!你居然敢騙我……你哪回不是在我身下扭著屁股,活像個婊子?爽完了就想殺我?你真他娘的毒!”

“唔唔……”瑾瑜第一次被劉立如此粗暴的對待,很快就只剩趴在床上皺眉的力氣,痛得幾乎發不出聲音,更別提快感了。

瑾瑜這才知道,原來以往劉立對自己的那種粗魯態度,竟還算是好的!

想到此,瑾瑜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嘲地笑,“呵呵,真衰……我居然要這樣死去……啊……”

劉立就著身體相連的姿勢,一把將瑾瑜翻轉過來。插在瑾瑜體內的分身,沾著瑾瑜後庭中流出的血,狠狠拔出,下身又猛地一沈,進到更深處。

“啊!”瑾瑜感覺自己的腸子仿佛要被他幹穿了,疼痛到麻木的後庭,火辣辣好似灌進了辣椒水。太過難受的觸感,只好讓他不停扭動著身子,搖晃頭顱,想逃離這種尷尬又無望的境地。

劉立卻一把箍住他的頭,望著瑾瑜蒼白又汗濕滿淚的小臉,眼神近乎乞求地滿懷著希望,叫人看不懂。

“你告訴我,你有沒有曾經喜歡過我?哪怕只有一刻?還是我每回問你這個問題,你都是敷衍我的?”

“呵呵呵呵……呸!”瑾瑜笑著吐出一口血水,噴濺在劉立的臉上,“喜歡你?做夢!你是我見過的,這世上最醜,最沒有風度,最沒有教養,最爛的禽獸!你不如現在就一刀捅死我!”

劉立聞言,瞳孔逐漸放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窗外一閃而過的明電,帶著一陣響雷,頃刻間,傾盆大雨便直瀉而下。

夏天,到了。

有人的死期,也快到了。

劉立野獸般的長長指甲,忽然間猛生出來。恨恨盯著瑾瑜的眸子,也在黑暗中漸變成猛獸才有的幽綠色。尖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劉立像是氣到了極致,握緊拳頭,一下打穿瑾瑜頭顱旁邊的床板。飛濺起的木屑,割破了瑾瑜臉頰處的皮膚,下一瞬,劉立就著下身還未拔出的姿勢,竟雙手掐住瑾瑜的頸項,噴著熱氣,發出類似狗科動物,憤恨地哼哼聲。

“操!死賤人!我宰了你!這段時間我同你一共做了五十六次!你要是稍微有一點喜歡我,你就不該還活著!!”

隨著喉嚨內的空氣,逐漸稀薄,眼前的事物,也不大看得清了。劉立的咆哮,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瑾瑜感覺自己可能快要死了罷。腦子裏,卻仍有些東西,放不下。

就這樣不堪入目的死去……到最後,還是保護不了劉清……自己真的很窩囊!

想著想著,眼角滑下一滴悔恨的淚。

嘴唇張了張,橫豎說不出話,又合上了。

只希望日後地府相見,劉清不要怨我……

瑾瑜閉上眼,等待著氣絕身亡的那一刻。

‘咚咚咚!’門板突然被人敲得雷響。

小翠的聲音,在門外瓢潑的大雨中呼喊:“三少爺!你快開門!大少爺出事了!”

劉清……

腦海內閃過這個名字的瞬間,瑾瑜又重新獲得力氣,睜開了眼。

他出了什麽事?

瑾瑜顫顫悠悠坐起身時,才恍然發現,劉立竟早已放開了自己,這會兒已經跑到門口,拉開房門,光著腳便跑了出去,連門口的小翠都沒看一眼。

他要去找劉清?

不可以……

只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讓他染指那個自己最珍視的人。

瑾瑜忍著下身撕裂的痛,扶著床沿,非常艱難才站直身體。大腿內側卻已縱橫交錯,流下了好多血痕。

隨便披了一件單衣,瑾瑜便也光著赤腳,踏進了雨裏,扶著墻,或攀著廊柱,晃晃悠悠往劉清房裏挪。

無論有沒有用,也明知現在的自己對劉立造成不了什麽威脅,但就是沒法不去管,不去顧。

劉清就是他的命。對如今的瑾瑜而言,劉清是他僅剩的,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雨水澆濕了頭發,也淋濕了衣服。冷風一吹,凍得人直打哆嗦。瑾瑜一步一挪地走到劉清房門口時,渾身上下,已經跟落湯雞沒什麽分別。

他站的地方,很快便有水流匯成一灘小水窪。扒住門扉的手指,卻在推開門的剎那,止住了動作,渾身冰得失去了知覺。

因為他看見,屋內坐在床沿處的劉立,抱著眼瞼半閉,毫無生氣的劉清,臉上盡是淚痕。

“我沒用……浪費了好多時間……”

劉清淒然一笑,艱難擡起一只手,卻發現滑出袖子的那截手臂,連著手腕與手掌,都已像是枯萎的幹樹枝,面目可憎地岔開五條細丫。

難倒是手指?

瑾瑜駭得差點放聲大叫,趕緊用拳頭堵住嘴,腿腳一軟,跪在了門外。

只見劉清嘆息一聲,放開那只極醜陋又恐怖的手臂,溫柔對劉立道:

“我命不久矣。能和你來世間走一遭,我很滿足。我唯有一事後悔。”

“你說,你說。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幫你做到。”劉立無比珍惜地捧著劉清的頭顱,一遍遍虔誠又溫柔地親吻著劉清的唇,那珍惜無比的眼神,仿佛劉清就是一個稍微輕碰,就會俱碎的瓷娃娃。

瑾瑜癱在地上,大腦已然不會思考。手指撫摸上自己的嘴唇,終於明白為什麽這五十六次的歡愛,劉立重來不曾吻過自己。

哪怕情動到理智全無時,也一次都沒有過。

原來他的吻,都給了劉清……也只給劉清!

那自己算個什麽東西?

在這段莫名其妙的關系裏,劉立說得太對了!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免費任人玩屁股的傻婊子!

一個插足別人情投意合的……第三人。

果然不會有好下場……真正是自己選的路……

大雨仍在背後傾瀉。冷冽的雨水,霜刀似的一滴滴打在瑾瑜的背脊上。

瑾瑜低著頭,捂著嘴,前所未有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卻還不敢哭出聲。

自己又有什麽理由哭?

一切,都是自找的!!!

既然你們是一對,何苦又來招惹我?!

為什麽……

恍然聽劉清在屋內道:“我後悔叫你去勾引瑾瑜。當日若不是我貪戀塵世浮華沒有看夠,你也就不會為了救我,委屈自己去跟他睡覺。”

瑾瑜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僵硬地趴在門檻處,竟連呼吸都忘了要換氣。

“你是不是喜歡他?你不要騙我了。我看得出來。”劉清滾滾流下一行淚,“是我錯。那夜我不該叫你來。我恨這具不舉的身體!貍,跟你在一塊兒我很快樂……”

“青榕!青榕!”

劉清說到此處,漸漸沒了力氣,眼睛也失去神采,眼瞼隨之慢慢合上。

劉立慌張不已,抱著劉清,也不知是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喃喃道:

“別怕……我會救你……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劉瑾瑜那個賤人!我遲早收了他!”說罷,腦袋朝門扉這邊一轉,綠油油的眸子裏頭,殺氣駭人。

瑾瑜早已驚得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下意識手腳並用,往邊上爬。才躲進拐角處的一個昏暗旮旯裏,就聽聞劉立在屋子裏頭喊:

“來人啊!”

腳步聲漸近,小翠由回廊另一側跑來,推開了房門。

“奴婢在。”

瑾瑜大著膽子,貓腰推開了躲避處,靠上的一扇窗戶,只微微露出一條縫隙,朝裏望去。只見劉立將暈過去的劉清,重新平放在床鋪內,又為他從頭到腳蓋好被子,這才回頭對小翠道:

“去。把夜鶯叫來。”

很快,打扮得妖嬈美麗的夜鶯便來到了劉立面前。

這個昔日的奴仆,在劉立那日花廳內的一聲令下,轉眼便成了半個主子。

這段時日,劉立除了抱瑾瑜只餘,也並未冷落她。

夜鶯儼然已成了半個三少奶奶。平日裏沒少自鳴得意,甚至連走路的時候,戴滿金銀首飾的頭顱,都像是一只驕傲的孔雀般,高高昂起。

下人們見了,也頗有微詞,說她:“狗仗人勢,一朝得勢,雞犬升天”。

如今夜鶯見了劉立,也不管是不是還在劉清屋裏,便湊過去討好。

“少爺……”

劉立半句話不說,摟過她的腰,將對方放倒在桌子上,就要脫褲子。臉上陰晴不定,看不出喜怒。

夜鶯晃眼看到床鋪上還躺著劉清,眼睛倒是閉著的,也不知睡著沒有。畢竟是女人,害怕自己待會叫春的聲音被聽了去,日後不好相見,於是便坐直身子,摟著劉立,嬌滴滴用豐滿地乳房磨蹭他田埂般硬朗的六塊腹肌。

“少爺,我們回房再……啊哈……”

劉立不理不睬,分開她的腿,隔著裙子往裏探,眼睛直盯她道:

“我抱過你幾次了?”

夜鶯羞面潮紅,扭著腰,邊呻吟,邊回答:

“合著這次,該九回了。嗯……少爺,我要……”

劉立擒住她的下巴,望進她眸子深處,笑得性感邪魅:

“你喜歡我麽?”

夜鶯瞇著情欲蒸騰的媚眼,笑嘻嘻道:

“哪有不喜歡的理。少爺您又帥又生猛,簡直是人中龍鳳,男人中的極品。啊……”

夜鶯還沒說完,劉立便已扒下她的裙褲,扶著大雞吧,硬插進那幽谷之中。所幸夜鶯已不是處女,方才又被劉立挑逗撫弄,這會兒下處已腫脹濕滑,劉立才捅進去,幽谷之內,花穴之間,便已似潺潺流水之聲,好不淫靡。

夜鶯被他沒弄幾下,就已魂飛升天,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放聲浪叫起來。

瑾瑜躲在窗臺之下,聽聞他倆就在劉清屋內做這等齷齪之事,全身震顫得幾乎崩潰,只得拼命捂著耳朵,眼睛卻沒辦法從劉立身上移開。

夜鶯到快活處,忘情大叫:

“啊……少爺……你好棒……我愛你……啊哈……我不能沒有你……呀啊啊啊!”

劉立腰身一挺,夜鶯雪白的身子在桌面上弓如滿月,朱唇大張,到達了高潮。

劉立喘著粗氣,並未拔出下身性器,嘴角已揚起詭異無比的笑容。

瑾瑜偷窺到此,不禁滾咽口水,心跳在胸腔中擂如響鼓。潛意識裏,總覺得會發生些什麽不詳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瞬,劉立也不知從哪兒拿過他平日裏最喜歡握在手中的折扇,‘唰啦’一下打開來,那扇面上龍飛鳳舞的草書,此時竟像是小小的黑色蝌蚪,不停在扇面上游走,散發著冥色的光。

劉立彎下腰去,就著下身相連的姿勢,搬過躺在桌面,猶在喘息的夜鶯的下巴,嘴對嘴,親了一下夜鶯。

漆黑的眸子,在那一剎那,變得幽綠又兇狠。

瑾瑜瞳孔驟然一縮,只見劉立抽身離開夜鶯的嘴時,嘴唇竟帶出了一個白而透明的東西。

看著,陰森詭異又寒氣逼人。

他拿折扇的手,也在同時大力朝兩人之間扇了一下。

那白而透明,又沒有形狀的漂浮物,猛地被風吹得脫離出夜鶯大張開的嘴唇;另一頭,竟還叼在劉立的唇邊,遠遠一看,活像是拖著一條長長的口水。劉立朝裏吸了一下,那玩意便瞬間被他吞進了嘴裏。

夜鶯躺在桌面上,仍舊大張著嘴,胸膛仍有起伏。面部表情,卻好像死了一般。

瑾瑜看得渾身發冷,又見劉立收了扇子,拔出軟性器,朝劉清的床榻走去。

瑾瑜之前還想沖進去阻止,如今大腦卻只餘一片空白,什麽都思考不了,更別提想通這些不合常理的怪事了。

劉立到了床沿那兒,坐下去,抱起劉清,輕輕捏開他的下顎,嘴對嘴,朝裏吹了一口氣。那先前被他吸進嘴裏的白色東西,這會兒像是有意識的活物,見到劉清的口張開,便蚯蚓似的往裏鉆,很快消失在劉清的喉嚨內。

劉立掀開劉清的袖子,看著那截剛才還幹枯如朽木的手臂,漸漸在眼皮底下恢覆了生機,又變得豐滿圓潤起來。唇角邊,也微微揚起一抹滿意的笑。

“嗯……”劉清呻吟一聲。

劉立溫柔微笑,親吻著輕喚他,“青青,好些了嗎?”

劉清緩緩睜開眼,望了望桌面上靜如死物的夜鶯。那只已然痊愈的手,撫上劉立的臉頰,頭靠劉立胸膛,哽咽道:

“又委屈你了,貍……都是因為我……”

“別這麽說。我不願意做的事,誰來也拉不動我。你又何苦老是埋怨自個兒?”劉立抱著劉清,額頭抵額頭,兩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妖孽,彼此對望的目光,豈止是‘情意綿綿’這類淺顯的字眼,可以形容得出來的!

瑾瑜蹲下身子,在陰暗的角落裏縮成一團。牙關怎麽也止不住地,打著陣顫。徹骨的寒,如陳年的積雪,冷得四肢百骸都在痙攣。

隔日,瑾瑜再沒去給劉清端碗送藥,躲在屋子裏,瞪著雙眼,活活失眠到脫力。

路過的下人們,在瑾瑜門前聊天,說大少爺的性子,一夜之間變得越發奇怪了。看到劉立,娘娘腔似的叫“少爺”。

瑾瑜在屋內聽著,渾身禁不住又抖上了。

過了幾日,劉府中傳說夜鶯得了怪病,老是睡不醒,明明有呼吸,卻宛如活死人。怎麽叫,也起不來身。

管家問劉立怎麽辦?

劉立正在吃水果,聞言,笑了一下,扇柄一甩,隨意答道:

“給些錢財,丟出府去。”

從此,夜鶯這人便好像從未在劉府中出現過一樣。連名字,也沒有人再提了。

劉清的性子卻沒有因為那夜瑾瑜所見,駭人聽聞的的事情而有所好轉。反而病情越來越糟糕。

還真給劉立說對。他的性子,已經開始由原來的一日幾變,成了一個時辰就換幾個樣子。貪睡的時間也愈見漫長,從剛開始時,一天只睡四個時辰,到現在一日只有四個時辰是醒著的。

瑾瑜起初想過跑的。僅第二日晃過神來,第一個反應便是不顧一切地逃出府去。

劉立卻沒有這麽容易擺得平,不僅禁錮了瑾瑜,反而連門都不讓瑾瑜出了,將他關在劉清屋裏,命他伺候劉清。

“他會有今天,全是你造成的!你的錯,必須由你來承擔!!”

瑾瑜被臺階處的結界彈回屋內,摔倒在地,瘋了似的朝劉立大吼:

“怎麽會是我的錯?哪怕你是畜生,也該講講道理!”

劉立陰冷大笑,“好個不講情意的賤人!人都喜歡撒謊,承諾過的事情,轉眼便死不認賬!那年,要不是你去樹下……”

昔年,揚州城外的古榕樹,還沒有今天這麽大。不過那時的榕樹,也更為枝繁葉茂,生氣勃勃。葉子郁郁蔥蔥,很是可愛。

揚州城卻彌漫在戰火紛飛中,民不聊生。

饑餓的窮人,不再相信官府,反而更迷信鬼神。

“樹神啊,求你保佑我們家阿呆、阿旺,還有阿才,平安從戰場上歸來……”

“老天爺,相公自從鋸了腿,傷口就一直化膿,還長了蛆。求你開開眼,救救相公的命吧。他好不容易才從戰場上撿得條命……”

“俺真想吊死在這棵樹下。俺爹要俺嫁給武都尉做妾。那姓吳的老東西都年過花甲,俺今年才十八。可俺爹說,跟了他,有飯吃,弟弟的病也能有錢治……”

揚州城外的榕樹枝杈,被人掛滿了祈福與許願的紅繩和彩帶。

起風時,滿樹的紅絲帶與許願卡,跟隨綠色的樹葉輕輕飄動,遠遠一望,在焦黑的屍臭與狼煙中,給人一種詭異的,生的希望。

這對於初入凡塵的妖精們來說,無疑是新鮮的,令其著迷又好奇的人間。

夕陽下,最後一個祈願的人也離開了。

狐貍在枝杈上擡起頭。尖尖的嘴,大大張開,打了一個十足的哈欠,頭頂毛茸茸的耳朵也因此動了動。它貓著腰,甩甩白花花的大尾巴,面對榕樹道:

“人真奇怪,什麽都想要。而且總想要得不到的東西。”

榕樹颯颯,像是笑了,“哦?比如?”

狐貍轉了轉黑亮的眼珠子,“比如明明我每次肚餓的時候,可以去抓雞來填飽肚子。為什麽一定要去追野馬?橫豎都是肉。雞好抓多了,追野馬說不定我會被踢死,更別說萬一我沒抓到,我還要餓肚子。人類怎麽這麽笨?青青,不如我們變成人的模樣,去世間玩一遭?他們那麽笨,我們一定會過得有滋有味。”

榕樹沈默了。

狐貍好半天沒聽到它的答覆,有些不耐煩地嚷嚷,“你什麽都好,就是特遲鈍,還不願意挪窩。人間多好玩呀,你看他們有漂亮衣服穿,還有好多好吃的。你幹嘛不願去?”

榕樹思考了一會兒,“我覺得人間不一定像你想象的那麽好吧?要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人每日到此許願祈福。他們說不定有很多各種各樣的煩惱呢。”

“切!”狐貍生氣了,朝外挪了幾步,高高仰起頭,還把剛才不停輕掃樹皮的毛尾巴,一下子收回來,圍在自己腳邊,活像一撮白地毯。

這時,榕樹下,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吹拉彈唱之音。

狐貍好奇,蹦上最遠的枝頭,彎腰低頭,躲在樹葉叢中,朝下張望。

只見榕樹旁邊的官道上,遠遠走來一支送親隊伍。一行二十來個人,都穿著大紅色的衣服,很是喜慶。

狐貍本就不是個不願消停的,喜歡熱鬧,很快就搖著尾巴,興奮起來。

聽道上送親的仆人們議論,那紅綢加身的馬車內,坐的可是江南第一美女,準備嫁去西北,做將軍夫人的。

狐貍眼一瞇,回頭對榕樹笑道:“我下去瞅瞅,人類說長得好看的模樣,是什麽樣的?”

榕樹颯颯,像是又笑了,“何須麻煩?”說罷,周圍便起了風。官道上的隊伍,被吹得人仰馬翻。人們被飄落的樹葉蒙了眼睛,袖子捂臉,辨不清方向。

新娘子所坐的馬車卷簾也在同時被掀開了。一個花容月貌的姑娘,手忙腳亂地想撿起吹落到馬車外的蓋頭。

風過之後,人們收拾了一番,又敲鑼打鼓,奏響喜樂,朝路的盡頭走去。

他們走遠之後,狐貍一個跟頭翻下樹枝,白花花、毛茸茸的身子在空中靈巧地打了幾個旋,落地時,已然變成了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

卻沒穿衣服……

他回頭對榕樹欣喜一笑,“好看麽?”

“好看。”榕樹腹語。

狐貍撫了撫兩鬢的長發,“比剛才馬車裏的那個人還好看?”

“嗯……就是覺得哪裏不太一樣……”

狐貍攤開四肢,低頭瞧了瞧,“哦,明白了。我的胸是平的。不過我是公的,有小雞雞。變不出母的樣子。”狐貍皺眉,手指點點下巴,一副認真沈思的模樣。也就全然沒註意到身後幾時走來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公子。

“哪兒逃跑出來的小戲子?衣服都不穿。呵呵!”

狐貍還沒來得及回頭,來人已經一手摸上他的腰,一手將其抱在了懷裏。狐貍嚇了一跳,本能想逃,卻不習慣人類走路的方式,腳下一軟,就要摔跤。

“還挺會勾人的。”那人低沈笑了笑,一把將狐貍樓進懷裏。

那人低首與狐貍的擡眼之間,二者眼眸對視,不過須臾。狐貍就害羞地臉紅了。

那人像是個富家公子,手指輕佻地撫弄著狐貍身上光滑的皮膚,“你是哪裏人?家住何處?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狐貍不懂他為什麽問這些,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道這人長得真好看!自己也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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