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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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躁動聲,恰巧黑雲偏移,夜空洩露一絲微薄的清冷月光,他左右一看,乍見滿地都是簌簌游動的野蛇,以腳下為中心,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毒蛇嚴嚴實實地將他們包圍住,不計其數,竟將地面都遮得看不見了。

眼看著中間空餘的地方越來越小,廉木嚇得手腳齊齊攀在顧覽身上,把頭埋在他胸前作鴕鳥狀,地上躺著的赭衣男子仍舊昏迷不醒,若是醒著,這會兒估計也嚇暈過去了。顧覽額上起了一層細密汗珠,十分後悔方才輕信那女人的話。

“當初就該聽雪嬋姐姐的……”廉木哭道。

顧覽心裏飛速想著脫身之法,面上平平淡淡:“現在說這些不是晚了麽。”

當蛇群就要接近顧覽腳下時,女子突然停止了搖鈴,似乎並沒有立即取他性命的意思:“餵,死到臨頭就別裝君子了,我還是那個條件,只要你把他交出來,我就放你們走,怎麽樣?再說了,你又不認識他,幹嘛非要救他呢?”

顧覽閉了閉眼,一點也不顯得慌亂:“你也知道我要救他,救人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若是我現在能將他交出去,當初根本就不會去救。”

“你……真是個死心眼兒!”女子擡起手腕,欲要再次晃動鈴鐺,滿地毒蛇滋滋吐著信子,就等著一聲令下分了這三個新鮮味美的大活人。

顧覽暗自蓄力,手裏掌心化出一把冰針,他看好了一條有可能成功的突圍路線,不過恐怕極難全身而退。正在這焦灼關頭,忽聞後方一聲幽長口哨,仿佛破空而來的一枚淩厲箭矢。

“不好!”絳衣女子聞音臉色驟變,頓時顧不得再與顧覽糾纏,老鼠見貓似的轉身就跑,然而還未邁開腿就慘叫一聲倒在了蒙眼男子懷中。

幾支玄黑鴆羽鐵刃一般裁風射來,在女子肩腹和大腿上洞穿而過,又將她面前的蒙眼男人狠狠擊中,一群黑色怪鳥烏雲似的壓了過來,爭先恐後地將地上毒蛇啄了個幹凈,浩浩蕩蕩地黑色霧氣中,黑金裝飾的華麗馬車已然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顧覽身後。

絳衣女子受的傷更重,蒙眼男人將她抱起來,向山林中狼狽逃走。

葉欽在馬車中問:“受傷了嗎。”

顧覽松了一口氣,道:“沒有,多虧你及時趕來。”

“上來吧。提燈,你幫忙搬人。”

“是。”提燈從車前跳下來,單掌立起對顧覽行了一禮,小聲道,“館主,又見面了,您看小僧這右手疼了一個多月,如今可算是有機會讓您給治治了……”

顧覽一開始沒能明白他什麽意思,心裏頗有些疑惑,直到看見提燈右手腕間脹紫的痕跡,才想起那天與他對戰的情形,連忙笑道:“啊,是在下的疏忽,大師受苦了。”說罷取出了裏面深藏的一支銀針,提燈右腕忽地冒出一股黑血,劇烈的脹痛感頓減不少。

“稍後拿熱毛巾敷一下就好。”顧覽道。

提燈喜不自勝:“多謝多謝,館主可真是妙手回春,醫者仁心,當今武林無人可敵……”

“提燈,本座叫你幹什麽來著?”車內,葉欽聲音稍沈。

提燈臉上的面具化了個苦臉,連忙將那赭衣男人扛到了車上。隨後顧覽也上了車,回頭來拉廉木,卻見他一臉驚悚,不可置信道:“館主,這可是魔教啊!你,你們怎麽突然間這麽好啦?”

“有我在,你還怕他們吃了你不成?快上來。”顧覽伸手將廉木拉上車,撩開有些厚重的車簾,與他一起坐在側邊。

車廂內的空間十分寬敞,裝潢也透著一股沈斂的奢華,其實顧覽之前是坐過這輛車的,只不過那時他一直暈睡著,所以沒有記憶。

葉欽坐在主位,臉上換了一副新的黑色面具,又穿回了與顧覽初見時那身玄色戰袍,顧覽明白,這說明他暫時恢覆了玄鴆的身份,是娑婆堂的君座至主,而不是他的表弟。

廉木仍然有些不安,不時看看顧覽的臉色,再偷偷瞄一眼葉欽,憋了滿滿一肚子的疑問。葉欽看了顧覽一眼,聲音冷冷的,不帶絲毫感情:“你要到百忌去?”

顧覽點頭。

“這條路到百忌的確是更快一些,不過一路上魑魅魍魎甚多,你們僅憑兩人一馬就想通過,不是明智的選擇。”

說完,葉欽見顧覽沒反應,又扭頭向他看去,顧覽半仰著臉,眼睛微瞇,不知在想什麽,總之根本沒有聽他說話。葉欽稍顯不悅:“顧覽。”

“嗯?”顧覽猛然回神兒,一臉茫然。

葉欽下巴一指自己身側:“坐到我身邊來。”

螓娘子(四) 第十三時辰(一)

馬車行得很穩, 不顛不晃。

顧覽和葉欽並肩而坐,各自目視前方,不茍言笑。這麽待了片刻, 葉欽忽然道:“自古俠官不相謀, 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麻煩。”

“唉,誰知道呢, ”顧覽輕輕一聳肩,“我當時以為殺人的已經走了,看他身體長得結實,像是個能打的,就想若是醫好了養在館裏, 還能當個護衛使使。而且他模樣又周正,每天陪在身邊也能愉悅心情,就挺好。”

葉欽聽完, 緩緩向他扭過臉, 兩只手用力地按在膝蓋上。顧覽擡手從一旁的小櫃上倒了杯熱茶,吹了吹,輕輕抿一口, 不由得喟嘆一聲,翹起二郎腿。

“提燈, 停車。把這個半死的扔出去。”

“君座且慢,”顧覽笑道,“我還沒說完呢。後面我又一想,這麽健碩的一個人,每天吃的應該很多, 還是算了吧,煙華館可不富裕。”

葉欽仰起下巴, 抱胸靠向身後的軟墊,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顧覽拖著茶盞,垂眼瞧見鬥篷底下鼓起了一個小包,慢慢地朝他腿上移過來,瞥了葉欽一眼,一把將他按住。葉欽並未就此收回手,硬要使蠻力和他掙,然後如願所償地把手掌搭上他大腿。雖有身上白狐裘掩著,顧覽還是十分心虛地看了廉木一眼,見他並未發覺,才放下心來。

葉欽五指稍用力地攏了攏,語氣沒了方才的冷殺之氣,柔緩不少:“到百忌去做什麽?”

“醫館最近接收了幾個病人,癥狀十分奇怪,實在找不出解救他們的辦法,”顧覽道,“我有個怪醫朋友住在百忌,他平時最擅長對付這樣的疑難雜癥,想請他過來看看。”

“要是連你都沒有辦法,你那個朋友也不見得能想出什麽高明之策,不過你既然決意要去,我就先順路將你送到百忌。”

顧覽喝茶的動作一頓:“順路?你要去做什麽。”

葉欽道:“又有菩提子的消息了。”

第二顆阿修羅菩提子。

顧覽斂眸,不禁回想起數日前長風門覆滅的慘景,他見識到人性幽微黑暗之處,而菩提子就像點燃這團惡火的引子,正如寧淮生死前所言,是極不祥之物。它能給人帶來無窮力量與妄想,亦會將人推向絕望的深淵。

之前留下的諸多謎團尚未解開,而剩下的菩提子又會在人世引發怎樣的罪惡,顧覽不敢想。思緒回到之前留在娑婆堂的最後一天,他曾親眼見到菩提子失竊的場景,如今細想的確不可思議,那些人究竟是如何將東西帶出去的?碗大的窗口,嚴密的機關,寧淮生口中的少年難道是什麽神通?

“菩提子失竊之後,娑婆堂有沒有少什麽人,你可曾清點過人數?”顧覽問葉欽。

葉欽指尖在他腿上點了點:“當場就清點過了,沒有少人。”

“那麽之後呢,從長風門回去以後?”

“也沒有,”葉欽道,“我越來越覺得,其實當時偷竊者制造那場混亂,根本就是障眼法。”

顧覽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那時候菩提子還留在娑婆堂,他們裏應外合,等你松懈之後再偷偷運出去。”

葉欽看向他:“沒錯。而且我左思右想……”

“左思右想,嫌疑最大最有可能完成這件事的只有我,”顧覽笑得坦然,“對不對?”

葉欽沈頓稍許,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點頭道:“沒錯。”

顧覽手肘抵著靠背,側身支頤湊近葉欽:“那麽你為什麽不把我抓回去嚴刑拷打呢,沒準兒還真的是我做的。”

葉欽哼笑一聲:“不急,你跑不了。如果最後被我查明真的是你,再拷打也不遲。”

後面這句他說得極慢極重,加著手上的動作,顧覽忍不住眼下飄起一絲緋紅,連忙輕聲喝止道:“別鬧,有小孩子在呢。”

聞言,葉欽擡眼瞧了瞧那邊孤零零坐著的廉木,見他一臉稚相,正緊握雙拳兇狠狠地瞪著自己,好像一只見了主人受欺負只能幹著急的奶狗子。

本來他並未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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