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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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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沈聲慢慢道:“即使我滿足你的窺探欲,也不代表你就有機會達到和我一樣的高度,此時此刻, 你的問題毫無意義。”

寧淮生低下頭,似乎肩上的傷口更痛了一些。

“是敖蛟山鏘仁派的功夫,”顧覽道, “代代單傳, 故不外露。”

廖雪嬋突然出聲道:“鏘仁派是在什麽地方,為何之前不曾聽館主談起過?”從方才她就對這位“表弟”十分感興趣,但一直沒有機會向顧覽問清楚。

葉欽道:“在敖蛟山, 這回聽清楚了?”

廖雪嬋:“……”

顧覽向寧淮生伸出手:“那阿修羅菩提子還在你身上麽。”

“這是不祥之物,還請館主代為銷毀。”寧淮生從懷中掏出一粒果核大小的黑色圓珠, 形狀並不規整,首尾稍尖,神似心形,外表油亮光滑,燈火輝映下流光熠熠, 似有無限能量。

他正要將這菩提子放到顧覽掌心,忽然側方滾來一道勁風, 寧淮生被狠狠撞開。眾人定睛一看,見朱天河正伏在地上,瘋魔一般地雙手捧著那黑色小珠,桀桀笑道:“傻小子,有這樣的好東西,怎能拱手讓人?既然我已近油盡燈枯,倒不如放手一搏,看看這傳聞中的魔物究竟能有多大威力。”

說罷,朱天河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將菩提子吞了下去。

“住手!”顧覽向前,想要將菩提子奪回來,被葉欽伸手攔下,對他搖了下頭。

朱天河艱難吞咽,枯木疙瘩似的喉嚨使勁向下一滾,就在他滿心歡喜等待著變化來臨之時,忽然面色一變,他撩開褲管,發現腿上的皮膚竟開始僵化脫落,仿佛燒壞了的墻皮似的,只要輕輕一碰,就大塊大塊地碎了成粉。

並且,死皮之下的血肉已然腐朽成了灰白的絮狀,仿佛經過蟲蝕蟻蛀的樹幹,失去了最後的一點生命力,不過剎那時間,朱天河全身上下都開始碎裂、酥化,變成他腳下越積越多的一灘沙。

他混濁雙眼充滿不甘與恐懼,但是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只聽“嘩塌”一聲,朱天河殘留的人影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一粒不剩地落到了地上,除了那白花花的墳冢般的沙堆,沒能留下其餘的東西。

與此同時,一股濃烈的焦灼氣息在石室中蔓延開來,並伴有極其惡心的糊臭味。

“父親——”緩過神的朱晴撕心裂肺地哭叫起來,就要向那裏撲過去,顧覽連忙抓住她手腕向後拉:“別過去。”

葉欽突然厲聲道:“都出去,快點!”

一縷細長的黑煙從那堆粉末上升騰起來,觸到了墻上的燭燈,緊接著粉末中就有一點火星閃了閃,而後轟然騰燃起了沖天似的火焰,在加上密室中散亂著數不清的古籍書冊,這股鬼火越燒越旺,像一張血盆大口,很快便將整座石室吞噬入腹,將裏面所有財富與仇恨都卷入火光之中。

顧覽先將朱晴與廖雪嬋帶了出去,寧淮生身負重傷不能動彈,被葉欽提著腳拽了門外,葉欽指著石道一邊:“往這邊走,可以到山林的出口。”

火舌緊緊追在他們身後,幾乎差點就會撩到人的後腳跟,顧覽幾人使出渾身氣力狂奔,跑過一個拐角時遇到了葉欽之前解決過的幹屍堆,七零八碎的石塊和積液暫時阻隔了火勢,如此他們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朱晴悲傷不能自已,似乎支撐不了太久,而寧淮生又無法行動,完全是個累贅。顧覽被煙塵嗆得咳了兩聲,急促道:“還有多遠,估計馬上就要燒過來了。”

寧淮生大頭朝下,估計非常不好受,一直在小聲地哼哼。顧覽指指他,對葉欽道:“他傷得挺重,你把他翻過來嘛。”

葉欽向前方的黑暗看了一眼,直接松手將寧淮生摔在地上:“顧覽,註意了。”

此時顧覽亦聽見了那邊傳來的窸窣拖曳聲,站到葉欽身側,霜翎出鞘嚴陣以待。

“館主?”廖雪嬋疑惑地看向顧覽,似乎不明白為什麽突然停下來,同時將朱晴的一條手臂架在肩頭,扶持著她緩慢站起來。

然而不等顧覽親口回答,廖雪嬋就已經自己看見了原因。前方黑暗的密道中烏泱泱攢來不計其數的幹屍,像捅了蟑螂窩似的,無數扭曲腐敗的頭顱與四肢爭前恐後地向他們撲過來,更要命的是,身後火焰沖破了幹屍堆的阻礙,也朝著幾人身後亮出了赤紅的獠牙!

葉欽向身邊的顧覽伸開手掌,問:“我的戒指呢?”

顧覽一直隨身帶著,就直接拿出來給了他。

就在葉欽將那枚古銅紫戒戴上左手拇指的同一瞬間,前面幹屍已蜂擁而至,尖利指甲和惡臭的粘液臨近顧覽眼前,而身後火焰卷住了寧淮生的一條腿,要將他整個人就勢吞下,而一直目光恍惚的朱晴突然伸出手,將他拉了回來。

葉欽橫起折江在戒指上用力一擦,純紫寶石發出鳳印般的銳響和刺目的亮光,而後葉欽左手向前一指,那光芒竟與石壁中隱藏的石紋交相輝映,仿佛將一股鮮活的生命力註入到了墻壁紋理之中,葉脈一樣的暗紅色線條迅速在上面攀爬生長,很快就包裹了整座石道。

“轟隆”一聲巨響,葉欽回身將顧覽撲倒,擡手將寬大的折江橫/插/入廖雪嬋和朱晴頭頂上,吼道:“趴下!”

驚天動地,雷鳴滾滾,隔著葉欽堅硬胸膛,顧覽都能感受到不住砸在他背上的沈重石塊,他抓緊葉欽前襟,掙紮著就要起來,卻被葉欽一只手掌牢牢按住。

“葉欽!”

“噓,你可老實點吧。”

待到平靜之後,顧覽忽覺葉欽松了手,就著急地從他懷中鉆出,上上下下檢查他的傷勢。前後兩邊的石道全部塌裂,幹屍被巨大石塊砸成了幹屍醬,火焰也早被石堆的煙塵砸熄了,僅剩他們這一截基本保持完整的墻壁。

葉欽靠坐在石壁上,曲起一條腿,緩一口氣,看著顧覽灰頭土臉十分焦急的模樣,不禁想笑,忽然一想自己現在的樣子必定也好不到哪去,於是偏過頭,拂開他的手道:“我沒事,去看看那幾個人吧。”

“什麽沒事,讓我看看你背後。”顧覽堅持。

葉欽不耐地揮揮手:“說了沒事,啰嗦什麽。”

護在折江之下的朱晴與廖雪嬋基本沒挨砸,都揉揉震得暈乎乎的腦袋站起來,但是寧淮生的情況就不太好了,他的一條腿被埋在石堆裏,臉上的表情有些絕望。

“情急之下,顧不上你,抱歉了。”顧覽擡手搬起石塊,將寧淮生拽出來。

寧淮生忙道:“沒事,沒事。”

葉欽拍拍身上的灰,起身道:“快走吧,這裏支撐不了太久,遲早會全部塌下來。”

顧覽見朱晴和廖雪嬋二人沒事,正要俯身將寧淮生拉起,寧淮生剛好擡頭看見了什麽,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竟沖到朱晴身邊將她狠狠推開,而自己卻被上面掉下來的石塊砸中了頭部。

挨了這一下,他的神情反倒輕松了,閉上眼睛平躺著,後腦漫開一灘血跡,緩緩殷紅了朱晴潔白的鞋底。

“師……”朱晴緊咬下唇,一句“師兄”到了嘴邊又咽回去,她攥緊身側的拳頭不肯去看他,淚水卻都砸到了寧淮生身上,“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會原諒你。”

寧淮生睜開眼睛,看著她微微笑:“我沒想過要你原諒,因為我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感嘆這命運的造弄,後面的日子,師兄不能再照顧你了。”

朱晴擡手捂住雙眼:“你閉嘴!不要再說了!”

“當初你父親不讓你練劍有他的道理,這長風劍法暗藏蹊蹺,修習的人多半會迷失心智,”寧淮生提著一口氣,斷斷續續道,“往後,你要恨我,我也……沒有半分怨言,只要你忘了長風門今夜的骯臟,繼續過你自己的人生,有罪的人都死了,你是無辜和幹凈的。”

朱晴不停地搖頭,淚水浸透指縫,不住向外流:“住口住口住口!”

寧淮生突然喉間一梗,胸腔劇烈起伏幾下,出氣快進氣少,顧覽蹲下看了看他的狀況,輕嘆一聲。

在最後的時間裏,寧淮生感到眼前一切都模糊了,他的瞳仁漸漸渙散,唯有那一抹紅色格外明亮鮮艷。他朝朱晴舉起手,但她沒有看見。

朱晴哭著,突然心口猛烈一絞,睜眼大喊一聲:“師兄!”這時寧淮生的手正重重地墜下去,她連忙沖過去想要接住,兩人手指微微擦過,毫厘之差,已是陰陽兩隔。

“師兄!師兄——”

上方又傳來隱隱震顫的聲響,葉欽用手勢示意顧覽不能再耽擱了,顧覽點頭,一把抽起朱晴道:“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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