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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解蠱 你給我三跪九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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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相憶這一喊, 在場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到了乞丐身上,乞丐死死地抱著簡蓮的雙腿,只不過將頭壓得更低了,似乎是不願見人。

“是你。”簡蓮低下頭, 視線裏, 她只能看到一個頭發打結的腦袋, 並且鼻尖能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

“不是!”

就在眾人想給貴客一點面子時, 乞丐飛速放開了簡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到黎相憶身前。

黎相憶伸手打算扶人,結果她的手還沒伸出去便被駱應逑抓住了,他淡淡道:“他身上有虱子,別靠近。”

“虱子?”黎相憶楞住, 不過她立馬想起了煞蠱,一把拉住乞丐的手急道:“師父你先幫我夫君看看,他中了煞蠱。”

然而乞丐並沒搭理她,而是抽回手用長指使勁梳理亂糟糟的頭發, 可惜他的手指一碰上長發便扯不動了,“徒弟,有沒有沐浴的地方, 先讓我洗個澡。”

“有。”師父都來了, 何況是在白日,也不差那一時半會兒,黎相憶看向慕風, “慕風, 你帶我師父去沐浴,順道準備一套新衣裳給他。”

“是,王妃。”慕風走上前, 恭恭敬敬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賈人便是在下。”賈人邊說邊撩起一縷頭發,湊近鼻尖聞了聞。

聞言,慕風出於禮貌開始微笑,“還請賈老前輩隨我來。”

從跳起來那一刻起,賈人就沒看過簡蓮,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思,一直背對著她。

等他們倆走遠了,黎相憶才側過頭,只見蓮姐像根木樁子般的站在原地,靜靜望著師父的背影,仿佛陷入了往日回憶,而這個回憶並不美好。

“蓮姐。”

“啊?”簡蓮猝不及防回神,可她一句話也沒說,矮身撿起地上的籃子,順道將散落的饅頭扔進籃子裏。她撿饅頭的動作又快又狠,充滿了慌張和不安。

“我們去前廳等。”駱應逑拉住黎相憶的手。

她擡眸看他,眼角的餘光依舊在簡蓮身上,“我想問問。”

“你問不出東西,走吧。”說罷,駱應逑不容拒絕地拉著她往前廳走。

後院。

自打清渠來了王府,元夕除日常事務外便多了一個活兒,緊盯這來路不明的女人。

別人在前頭熱鬧,他在這裏盯梢。

簡蓮不在,此時的廚房裏只清渠一人,她側著身,在長桌上和面,她和面倒有幾分樣子,看著很是嫻熟。

自然,和面沒什麽好瞧的,還沒到一炷香,元夕的眼皮便開始犯困。

沒多久,清渠去櫃子上拿了個大海碗。

這個時候,她是背對著他的,看不出在做什麽。不過看動作應該是將面團放進碗裏,但她這裏又做了個古怪的動作,最後才拿過一塊粗布蓋上海碗。

等她轉過身來,正如他所想,面團被放進了海碗裏。

做完這一切,清渠去竈臺後生火。

這幾件事瞧著都沒大毛病,元夕看得也無趣,他以為她一人在廚房會做些特別的事,但她什麽也沒做。

興許,她就是想和面?

等窗外的人一走,清渠微微側頭。

前廳。

“王爺王妃,我先去廚房。”簡蓮收拾完地上的東西,扭扭捏捏地往廚房走,怎麽看都是不想見某人。

黎相憶和駱應逑坐在主位上,兩人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雖然師父還沒說自己能不能治煞蠱,可黎相憶已經開始慌了,若是連師父也沒法子,那她該怎麽辦。

不不不,不會的,師父一定有辦法。

“緊張什麽,人各有命。”她緊張到不行時,呼吸也亂了,而此刻,旁邊伸過來一只白如脆玉的手,直接包住了她交纏在一起的雙手。

黎相憶扭頭看駱應逑,他跟平日差不多,面上一派從容,“若是師父沒法子救你,你被蠱毒所累,我以身試毒,你緊張麽?”

她說完,明顯能感受到那只抓著她的手緊了。

須臾間,他面上的表情變了,瞳孔凝動,鋒利的劍眉往上揚起,厲聲道:“別說這樣的話!”

她來之前,他不怕死。她來之後,他起初也不怕死,可真喜歡了,他開始怕死,很怕,怕先走一步。

“即便我不在,你也該好好活著。”他偏頭凝望她,輕輕說道,恍若嘆息。

倏地,一個突兀的聲音插了進來,陰陽怪氣道:“花言巧語,你就是靠嘴皮子把我徒弟騙到手的?”

黎相憶忙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彎腰恭敬地喊道:“師父。”

駱應逑跟著站起身,淡淡地叫了聲,“前輩。”

“嗯。”黎相憶不由拉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我們現在是在求人,放低姿態”。

經過沐浴洗漱後,賈人原本亂糟糟的頭發沒了,柔順地發亮,全被盤在腦後,下巴上的胡子也刮得幹幹凈凈,五官顯得利落不少。

慕風給他挑了件藍灰色的衣裳,還挺有幾分老公子的氣質。

“前輩,王妃與王爺的婚事乃是皇帝賜婚。”慕風在一旁道。

“是麽,我怎麽不曉得。”賈人冷哼,挑了離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下,右腿一擡,二郎腿一翹,斜眼看人。

黎相憶挪著步子走到賈人身旁,柔聲道:“師父,你先看看他吧,他中了煞蠱,徒兒無能治不好。”

“徒弟。”賈人並不看駱應逑,而是直直地看著她,看得相當仔細,“你嫁人之後是不是過得不好啊,怎麽還瘦了,所嫁非人,一定是所嫁非人。”

駱應逑正要說話,賈人這話一出,他到嘴的話全壓在了喉間。

“師父。”黎相憶拉著他的手撒嬌,急得語速都快了,“我瘦是因解不開他身上的煞蠱,日日煩憂,吃下飯才瘦的。若是他身上的煞蠱解了,我中午定能吃兩碗飯,所以師父先看看他行麽?”

賈人古怪地睨了她一眼,拉著她在身側坐下,感嘆道:“你倒是變了不少,以前可不會跟師父撒嬌。”說完,他看向駱應逑,“餵,我可不管你的皇家身份,求人該是什麽態度,不用我這個老人家來教吧?”

眉間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情緒,駱應逑冷著臉朝賈人走了過來,躬身道:“還請前輩為我解蠱。”

“呵呵。”賈人冷笑一聲,“你這也叫求人?求人起碼得三跪九叩,這煞蠱解起來可不簡單,我得耗心耗力,你就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打發?那我還不如直接走人。”

“……”駱應逑捏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後給剛過來的元夕使了個眼色,元夕會意。

“師父,徒兒求你。”黎相憶急了,起身拉著賈人的手央求,“你先給他看吧。”

“少說話,這裏沒你開口的份兒,你再為他說話我不救了。”賈人板起臉道。

聽得他話裏的認真,黎相憶連忙閉上嘴,委屈地瞧著他,可惜賈人不為所動。

駱應逑兀自站著,面無表情。

場面漸冷,慕風看不下去便過來緩和氣氛,“賈老前輩,我替王爺跪吧。”

“不用。”駱應逑冷聲喝住慕風,盯著賈人道:“我只跪父母和當今皇上,三跪九叩這樣的大禮前輩空恐怕受不起,但若前輩以後豁出性命救我,那我倒會考慮考慮。”

“真傲氣啊。”賈人沈下臉,撣了撣衣衫道:“既然你這膝蓋如此金貴,那還是別治了,等著被煞蠱蠶食腦子。”他擡眸輕飄飄地瞄了駱應逑一眼,“恕我直言,你如今用的法子只能暫時壓制煞蠱,而你每壓制煞蠱一次,得不到根治,它活躍的程度便會比前一次更強,哼,我倒要看看,你的腰板過幾日還能不能直起來。”

黎相憶聽得心驚膽戰,見賈人要走忙拽住他,求道:“師父別走,我求……”

“你求我有什麽用,讓他跪,只要他磕足一百個響頭,我二話不說就給他治。”額前的一點長發礙事,賈人擡手撥了撥,“不跪是麽,我走了。”

駱應逑伸手拉她,低聲道:“相憶,別求他。”

“你住嘴!”一把甩開他的手,黎相憶急得快哭了,她知道師父性子怪,但今日提這要求也太怪了。

“那你走吧,有多遠滾多遠。”

簡蓮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格外地響亮,每一字都穿透力十足。

一聽這聲音,賈人面上的不屑和囂張瞬間消失,跳起來便往簡蓮面前跑,然而簡蓮一看他立即轉身。

“蓮妹蓮妹你別走啊!”賈人厚著臉皮跑到簡蓮面前,張開雙手攔她。

簡蓮出現,黎相憶也不擔心賈人會走,她拉著駱應逑的手,示意他說些好聽的。

“……”駱應逑不發一語,片刻後搖了搖頭。

“你!”她氣上心頭,還沒開口罵他,身後鬧開了。

“蓮妹,我重回都城可都是為了你啊,你的事我全都知道了,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我當初應該帶你走,是我混蛋,我該死,蓮妹,你能不能原諒我。”

黎相憶扭頭。

簡蓮冷冷地哼了一聲,打開他的手往一側走,可賈人沒收手,她走哪兒,他張手攔哪兒,就跟母雞護崽趕老鷹似的,就不放她往後走。

“想我原諒你是麽?”簡蓮問,語氣生硬。

“是是是。”賈人忙不疊點頭。

簡蓮揚起下巴道:“你治好王爺,我原諒你一半。”

“救他?”賈人放下手,見簡蓮變色又補了一句,“可以。”他撅著嘴委屈道:“那你還走麽?”

頭一次見師父擺出這小媳婦兒的樣子,跟方才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黎相憶不由覺得自己的眼睛花了。

簡蓮強硬道:“一句話,治不治?”

“治治治,你說治我肯定治,我這輩子都聽你的。”說完,賈人趁簡藜沒註意時親了她一口。

“你個老不死的!”

簡蓮那一巴掌扇來,賈人敏捷躲過,按著駱應逑在椅子上坐下,三指一捏脈搏,隨後用兩指抓向他肩頭,順著手臂往下一擼,在手腕處停下。

不一會兒,只見駱應逑的手心開始跳動,越跳越快,劇烈非常,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將沖破皮膚。

蠱蟲一旦活躍,駱應逑的雙眼立時變紅,呈現出妖冶的詭異,他面上一寸寸被戾氣覆蓋,剛要出手,賈人瞬間紮出六針,全部封在要穴上。

中針後,駱應逑的手緩緩垂下,雙眼也隨之閉上。

“唉,浪費了。”賈人長嘆一聲,從懷裏拿出個胭脂水粉盒一般大的盒子。

黎相憶問道:“師父,這是蠱王麽?”

“嗯,這可是我費勁千辛萬苦才得來的好東西。”說著,他可憐兮兮地看向簡蓮,“蓮妹,它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沒了它,我便什麽也沒有了,你若是拋棄我,我一定會想不開,想不開就去尋死。”

“噗嗤。”聞言,黎相憶忍不住笑出了聲,慕風捂嘴低下頭,元夕抱劍站在一旁,神情肅穆。

“話真多,快給我治。”這麽多人在,簡蓮的面子自然掛不住。

“不行,還不行。”賈人搖頭,“今日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剛放下的心聽得這話又被重新懸了起來,並且懸得更高了,黎相憶顫聲問:“要等何時?”

賈人側頭看了眼上方的天,“今日是陰天,得找個太晴天,等午時。”

“那,他眼下如何了,要不要緊?”黎相憶擔憂地看著一動不動的駱應逑。

“有師父在,你怕什麽,不見你關心關心師父,就會關心他。嫁出去的徒弟,扔出去的小棉襖。”賈人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師父別生氣,徒兒錯了。”黎相憶挽上賈人的手,軟軟道:“徒兒待會兒給師父燒一桌子好吃的賠罪行不行。”

“你燒的東西不好吃。”賈人深情款款地轉向簡蓮,“蓮妹,我給他治病,你怎麽著也得答應我一件事吧,不然我們魚死網破。”

簡蓮道:“你試試看,是魚先死還是網先破。”

“……”賈人的臉瞬間垮了。

“師父,我夫君何時會才會醒。”黎相憶坐下身,見駱應逑額角沁出汗液便拿手帕去擦。

賈人沒好氣道:“我沒下狠手,兩個時辰便醒了。”

“嗯。”黎相憶點頭,朝慕風吩咐,“慕風,你先去收拾一間屋子出來,再去買點日常用的東西。”

“是。”慕風轉身,下意識摸上腰間,手下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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