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 桑酒 我要他答應我十五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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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進來啊, 站在外面做什麽?”

“公子來都來了還害羞?”

“小公子別怕,我們不會吃你了的,只會讓你下次還想來。”

白日的錦瑟樓不比黑夜,門前冷落, 路人也只敢用目光瞥瞥, 並不打算入內, 可即便如此, 招客的姑娘們喊得依舊起勁,手帕一甩,嗓子一開,架勢十足。

一片吆喝聲中,駱子節僵硬地站在臺階下, 像根打入土裏的木樁子,目光緊緊黏在地上,怎麽也擡不起來。

“唉。”不遠處的某個墻角,元夕側靠著, 雙手抱臂,盡顯看戲姿態。

他倒是明白駱子節為何來這兒,畢竟他的弱點誰都曉得, 可問題是, 他這病都得十幾年了,真能在一天之內治好?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嘖嘖嘖。”視線一轉, 元夕看到了另一人, 這人的穿著打扮扔在人堆裏閃閃發光,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外族人。

“小公子長得真俊,來我們錦瑟樓找樂子?”駱子節一進門, 當即有兩位艷麗的姑娘迎上來,一左一右地挽住他的手臂。

兩人身上的胭脂水粉味重地緊,他沒聞幾下便有暈眩之感,而那嬌嬌柔柔的嗓音於他而言比魔音貫耳還可怖。

皇宮裏的宮女都認得他,他哪兒敢找她們,可若不盡快克服這事,他如何能對付那外族女子,下一次交手又只有輸的份兒。昨晚思前想後,直到半夜他才下定決心。

駱子節閉著眼,使勁抽回自己的手,咳嗽一聲道:“我要一間廂房,四個姑娘。”來都來了,自然要一次性把自己的病給治好,下足猛藥,他就不信自己治不好。

“好,公子請隨我來。”小倌過來引路。

廂房內點著上好的熏香,散在房中,沁人心脾。

駱子節坐下後望著裊裊的白煙出神,“哐”的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他驚得一跳,強迫自己擡眸看去,可一對上房門口的四位姑娘,他忙不疊閉上了雙眼。

頭一次有人見著她們露出這般嫌棄的反應,門口的四位姑娘紛紛僵住,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只得局促地站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進來,把門關上。”說著,駱子節低下頭,低頭後才敢睜眼。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一把拎起桌上的酒壺,撥開蓋子便往嘴裏倒。

“咕嚕咕嚕”,大半壺酒匆匆下肚,他面上通紅,連帶脖子也慢慢轉紅。興許是因酒勁作祟,又興許是因神智不清,這會兒他倒是敢擡眼看人,“你們,過來。”

“是。”四人蓮步輕移,婀娜地走到駱子節身邊,一邊兩個。

“公子有何吩咐?”其中一人問。

“沒有吩咐。”駱子節晃了晃腦袋,酒勁上頭,他的視線分外模糊,面前的景物更是動得厲害,“你別動。”他看向最近的姑娘,單手按住她肩頭,“我要好好看看你。”

被按住的姑娘呆住,隨即得意地橫了其餘幾人一眼,甜甜地笑開,“公子想看多久便看多久。”

“嗯。”駱子節不住地眨著眼睛看她,妄圖看清她,喃喃道:“沒事,有什麽好怕的,不過如此。”忽地,一陣反胃感往上湧,“嘔!”他俯身將酒水吐了出來。

“啊!”四位姑娘同時驚叫一聲,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哐!”這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又進來一位姑娘,準確說是小姑娘,相比於這四位,她顯然不夠有風韻,走得也不夠搖曳生姿,反而有活潑。

“你們四個,出去,我來伺候他。”一進屋,桑酒便扯開了頭上礙事的發髻,任由長發散落,她揚起脖子,冷冷地睨著幾人。

“你是誰?”四人齊齊看向她,疑惑道:“不曾見過。”

“叫你們出去就出去,多什麽嘴,這麽喜歡多嘴幹脆別說話了。”話音剛落,桑酒曲起手,指尖連彈,張嘴的兩人下意識吞下了嘴裏的東西,而沒張嘴的兩人,被她捏著下巴強制吃下啞藥。

“啊!”四人摸著脖子,滿臉驚恐地逃出房。

對於這效果,桑酒十分滿意,“哼。”她拍拍手關上房門,回身看向按著腦袋揉搓的駱子節,大聲喊道:“餵,我問你,我的香囊呢?”

“香囊,什麽香囊?”駱子節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扶著太陽穴,他只覺此時頭疼地慌,腦中只有一片漿糊,“你說話為何有外地口音,跟那個小妖女一樣。”

“小妖女?”頭一次聽得這新鮮的稱呼,桑酒覺得尤為新奇,走近他道:“為什麽叫她小妖女,她特好看?”

由於剛吐過,駱子節整個人都不大舒服,說話也不利索,“不,她不好看,不好看。”

“你居然說我不好看!”桑酒氣得一屁股在鄰座坐下,怒意湧上心頭,她一把拎起駱子節的衣領拉到身前,狠狠道:“你給我看清楚了,我哪裏不好看。”

“……”駱子節懵懵懂懂地盯著她看了許久,“你生氣的樣子還真有幾分像她,眼睛像。”

聞言,桑酒微微一怔,不知為何,他的這句話讓她莫名開心,“餵,你是不是喜歡小妖女啊?”

“不喜歡。”駱子節費力地扯著她的手,身子搖搖晃晃,“她心腸歹毒,害我二哥,誰會喜歡一個惡毒的姑娘。”

一聽這話,桑酒氣得兩頰都鼓了起來,氣呼呼道:“我哪裏歹毒了,我是奉命行事,你這個……”

還沒等她說完,駱子節又道:“聽元夕說,只有殺了她,二哥的蠱毒才能解,可她這麽小,我下不去手……”

桑酒不作聲,緊緊盯著駱子節的臉,他雙眉緊蹙,似是在掙開枷鎖,雙頰染了紅暈,俊俏中又有天真的可愛。“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挺善良的。”

“賣糖葫蘆,糖葫蘆,又大又圓的糖葫蘆……”樓下傳來氣息綿長的喊聲,由遠及近,桑酒的眼睛瞬間亮了,望著窗戶口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你等我一下。”語畢,駱子節從窗口跳下去。

“餵!”他跳得突然,桑酒都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趕忙站起身,誰想駱子節再次跳了進來,他手上拿著麻桿,麻桿上插滿了一串串的糖葫蘆,他笑著看她,“送給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怎麽知道我想吃?”她沒看糖葫蘆,直直望著他,他面上滿是醉意,映得那抹笑有些傻氣,不真實。

“你方才那眼神不就是想吃麽。”駱子節隨手抽了一串糖葫蘆遞過來,“給,試試甜不甜。”

桑酒訥訥地接過糖葫蘆,目光還在駱子節臉上,這時,駱子節也抽了串糖葫蘆,張嘴一咬,誰想酸著了,五官皺成一團,“噗呲”,她看著他詭異的表情笑出了聲,越笑越大聲,“你這模樣醜死了,還說我不好看。”

笑夠後,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糖葫蘆,山楂紅彤彤的,又大又圓,糖衣晶瑩剔透。記得宗主說過一句話,“凡是甜的東西都致命,沾上死路一條。”

想起宗主回苗疆時說的話,桑酒頓覺身後發涼,即刻收起那點想吃的念頭。她在心裏告訴自己,自己是來找香囊的,不是來吃糖葫蘆的,盡管她真的很想咬一口。

猜都不用猜,香囊一定在駱子節身上,桑酒板著臉從駱子節手中拿過麻桿,生硬道:“公子,我伺候你去榻上休息,你醉了。”

“伺候?”駱子節震了一下,撫著腦袋道:“我不會,待會兒要是弄疼你了,你不能怪我。”

“弄疼我?什麽意思?”桑酒眨著眼問。

駱子節不答,紅著臉,顫著雙手來抱她,出於本能,桑酒想也不想,利落地揮出一把金粉。

金粉入鼻,駱子節雙眼一閉便暈了過去,“真重,重地跟豬一樣。”桑酒嘟囔著,扶過他倒在矮榻上,然而搜遍駱子節全身,她也沒找著香囊,“怎麽沒有?”

“你是不是在找它?”

這聲音是……

她心頭一跳,誰想手還沒揚起便被人點了穴道。

王府。

“王爺,抓著禦蠱人了。”元夕押著雙手被捆的桑酒往前走,進書房前用力一推,動作絲毫不見憐香惜玉。

“卑鄙的中原人,你們放開我,有本事我們單打獨鬥!”桑酒被這一堆摔在了地上,她起身掙紮著,怒氣沖沖地瞪著元夕,“你敢不敢!孬種!”

縱然她罵得難聽,可元夕並不打算搭理她,全程冷漠相對。

“三弟,你怎麽了?”黎相憶側頭,只見駱子節低頭站在書房外,面上羞愧難當。

她正要上前詢問緣由,“不準去,他又不是三歲小孩。”駱應逑及時拉住她,一副沒商量的表情。

“你又開始了。”她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跟著他看向地上的外族姑娘,她瞧著年紀並不大,十三四歲的模樣,因著生氣,杏眼圓瞪,倒是可愛。

“唰”地一聲,元夕抽出長劍,劍尖直逼桑酒細嫩的脖子,他看向駱應逑問道:“王爺,殺了她你身上的蠱毒便解了。”

“……”駱子節張開嘴,身子前傾,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猶豫再三選擇離開。

“三弟,你別急著走。”駱應逑發話。

駱子節停下步子,站在原地不動,急切道:“二哥,我有事想先回皇宮。”

“你回皇宮不差這一時半會兒。”駱應逑直接堵了他的話,見他不懂又撥高調子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我會如何處置她?”

嗯?黎相憶聽得心下疑惑叢生,他這是想做什麽,為何要強留駱子節。她剛想完,下一刻,駱應逑握住她的手,沖她挑眉,隨後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二哥。”駱子節大步跨進屋內,餘光悄然瞄向地上的桑酒,“她是下蠱人,一定有辦法解蠱,能不殺人為何要殺人。”

“我沒有辦法!要殺便殺。”

桑酒剛喊完,脖子間的長劍便近了一寸,鋒利的劍刃輕易割破皮膚,有血珠從劍刃上滴下。

“住手!”駱子節脫口道。

“沒有?”駱應逑瞇起眼,冷峻的眉峰跟著聳動,“那便只能殺了你。”

“殺了我也解不了你身上的蠱毒,它又不是我下的。”桑酒仰著臉,話中滿是嘲諷。

駱應逑冷笑,“你很有骨氣,不知能挨多少酷刑。”

桑酒回嘴挑釁道:“說不定我能挨到最後。”

“看來你不怕受刑。”他點點頭,沈臉做思索狀,片刻後恍然,“我記得你們苗疆有一種傀儡蠱,通常用人作為器皿,我夫人正好有一只,你想不想試試?”

聽得傀儡蠱,桑酒面上血色盡褪,咬著牙,全身發抖。

“姑娘。”黎相憶邁著步子走到桑酒身前,蹲下身,溫和道:“我們並不想傷害你,我夫君每日都被煞蠱折磨,你知道我每日看著他折磨自己有多痛苦麽,你也有喜歡的人吧,你能眼睜睜看著他忍受煞蠱的折磨麽?”

桑酒垂下眼簾,覆又擡頭看她,目光躲閃。她先看駱應逑,然後看她,接著又看駱子節,最後才低下頭,悶聲道:“這是宗主的命令,我不能違抗。”

宗主?黎相憶皺眉,追問道:“他眼下在都城?”

“不在。”桑酒搖搖頭,“回苗疆去了。”

“你真的沒其他法子麽,能壓抑煞蠱幾天的法子也行,你告訴我好不好?”說到此處,黎相憶幾乎用了懇求的語氣,師父沒找著,這苗疆姑娘便是她唯一的希望。

“相憶,別求她,我不需要你求她。”駱應逑過來拉起她,捧著她的臉道:“辦法會有的,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可是你……”她看著他哽咽,“你……”

“沒有可是。”說罷,他將她攬入懷中。

看著他們倆許久,桑酒心底觸動,再次轉向駱子節,而駱子節也正好朝她看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裏撞上,“我可以幫你們,不過我有個條件。”

黎相憶心頭頓時一喜,回頭看她,“什麽條件?”

“他。”桑酒盯著駱子節,一字一字道:“我要他答應我十五件事,只要他答應,我就告訴你們克制煞蠱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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