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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歸期!(結局假公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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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歸期!(結局假公告) (3)

必先有失。命數非不可改,只是,想得到多少,就要拿多少功德去抵。

她目光堅定,虹光卻漸漸從她身上消失,她緩緩降在地上,卻沒有回頭,而是一直望著天空,望向很遠的地方。

西南三千裏大湖處,同樣一道虹光落下,湖水飛升,兩道金光竄起,赫然見,竟是兩條金龍!龍身金光閃爍,彼此相伴,往空中升去。其中一條金龍,已褪盡周身煞氣,金芒加身,與真龍無異。龍卻在半空中轉頭,遠遠望向京城。

京城,兩道目光似隔了千裏碰在一起,雙雙蒙上了霧氣。

“去吧!恭喜你們,功德圓滿!”夏芍含淚微笑,聲音極輕,對著龍的方向緩緩搖了搖頭,揮了揮手。

不必再來,道別也終是要別,不如就此分別。

天下至幸之事,莫過圓滿。你們功德圓滿,飛升而去,而我寧留人間,成就另一個圓滿。

如此,再好不過……

走吧!

龍緩緩頷首,深深望一眼,似要記住成就它此生的人。隨即,它決然轉身,與身邊金龍相伴,隨著虹光直入天際,消失在茫茫雲海……

這一天,國內太多的人目睹了雙龍飛升的奇景,人們引為奇事,後引為奇異自然現象。卻只有紅墻之中,執掌著國家命運的高層目睹、並深深記下了這一刻。

那一位如神祗般的女子,卻在一切風平浪靜之後,只回身看了眼遭受劫難的涼亭,隨即面含微笑,步伐沈穩地離開,只留給人們一個悠然平靜的背影……

她沒有與秦家人再多言,也不管這之後軍政兩界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她只是步出紅墻大院,目光向著一個方向。

香港。

師父,我回來了!

爸媽,我回來了!

師兄……我回來了!

……

夏芍回到香港的時候,半山宅院裏迎她的是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和站在老人身後眼圈發紅的父母。

夏芍一看見父母和師父,頓時眼也紅了。她為了不讓父母勞累去機場接機,回來的時候甚至沒給香港這邊打電話,直到下了飛機,她才打了電話。沒有見到親人的時候,她再多的安排,總是覺得自己可以理智。可是,當見了親人的面,她一路所想的話,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了。

“小芍啊……”

她說不出,李娟卻先一聲哭了出來,兩步過來,便把日思夜想的女兒摟進了懷裏。

“媽……”夏芍眼一紅,母女兩人便抱頭哭出了聲來。

“你 這孩子啊……你這孩子!”李娟也想了太多的話,他們夫妻從近三個月前就被唐老請來香港游玩,起初還不覺怎樣,待游玩過一陣子,她掛念家中,丈夫也掛念基金 會的事,夫妻兩人便想辭行回東市。可是唐老再三地留人,他們便覺出了不對來。起初也沒問出什麽,可是接著女兒的電話便打不通了,甚至傳出了她在昆侖山出事 的消息。他們夫妻急急找到唐老,事情直到瞞不住了,他們才知道!

這些日子,他們聽著外界一遍遍的風聲,聽著連徐家都跟著出了事,他們在香港的日子是度日如年。她一遍遍地撥著女兒的電話,總期望下一遍就能聽見她乖巧的聲音。這段日子,她吃不好睡不著,乏極了打個盹兒都能驚醒,不是夢見她回來了,就是夢見她出事了。

一星期前的那晚上,當真的接到了女兒打來報平安的電話,她又不敢相信了,拿著電話一遍遍地又開始問丈夫是不是真的。當她得知這是真的,欣喜過後便是生氣。氣她不該出了這麽大的事都瞞著家裏,氣她不該走之前連通電話都沒有,氣她讓父母長輩擔心了這麽些日子……

這一個星期,這輩子沒責罵過女兒的她,攢了滿滿一肚子責怪的話,可是當見了她,她一聲“媽”便叫軟了她,什麽責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知道,最苦的是這孩子。天胤出事,公司她放下不管跑去昆侖山,或許她也料到了不會那麽順利,但一句話也不敢跟家裏人說,就怕他們擔心。盡管他們還是知道了,並且知道之後百般憂心,但到底他們還是少過了幾天擔驚受怕的日子。

這孩子,從小就是個不跟家裏人報憂的。說白了,也是他們當父母的沒本事,出了這麽大的事都幫不了孩子什麽忙。

李娟心裏苦,乍一見到女兒,這些天裏的情緒全數都湧了出了,抱著女兒便在門口哭了起來。反倒是夏芍哭過之後拍著後背安慰她,身後丈夫也伸過手來拍拍她的肩膀,她這才擦了擦臉上的淚,把情緒強忍了住。

這一擦過臉,她便去看女兒,果見她小臉兒瘦得都尖了,剛才抱著她哭時就覺得她瘦了不少。這孩子,果然是在昆侖山上吃苦了……

這麽一想,李娟鼻頭又酸,忙低頭擦了擦淚,卻一眼瞥見女兒隆起的小腹,頓時如驚楞在了當場!

眼下已是六月份,香港的天氣比東市要熱得多,已經是穿夏衣的季節。雖然夏芍特意穿了身寬松的裙子,但風吹來,還是顯出了身形。

“這、這是?”李娟驚楞地盯著女兒,後頭的夏志元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一看,他也驚楞當場,如遭雷擊!

夏芍一見父母這反應,便知師父並未將此事告訴他們。她頓時感激地看了師父一眼,她在外出事,生死未蔔,本就夠父母憂心的了,若是他們再知道自己有孕在身,那豈不是雙重打擊?

這一看去,卻正見老人坐在輪椅上擦著眼角,擡眼時見她望來,不由擺了擺手道:“回來就好,先進屋再說吧。”

眾人這才想起要進屋,趕緊把夏芍和張中先讓了進來,擁進客廳坐下。

夏 志元和李娟坐了下來,夏芍卻未坐,她看向自己的父母,覺得自己未婚先孕這事還是要跟父母有個交待的。雖說她和師兄兩人是訂了婚了,這婚訂得人盡皆知,她也 算名正言順,但畢竟兩人還沒結婚,且她還讀著大學。這事本該一發現就對父母坦白的,可她發現得太晚,那時已身在昆侖,這才拖到了今天。

見她這副樣子,李娟就知道她要說什麽。她瞧著女兒這身形,怕是有四五個月了,想著她一路奔波勞累,便想伸手招她過來坐著。但瞥了眼身旁的丈夫,李娟最終還是沒說話。這事在她這當媽的眼裏輕重且不說,在她爸那裏可是大事。女兒訂婚那天,他還心裏不是滋味呢,這事……

“爸,媽。”

哪知夏芍一開口,夏志元就擺了擺手,“剛回來,歇歇再說吧。先上去看看小徐吧,他好多了。”

夏芍沒想到向來把女婿當仇人防的父親竟能先讓她去看師兄,她看向母親,李娟對她點點頭,打眼色讓她趕緊上樓。唐宗伯也道:“去吧,這段時間的事,先讓你張師叔和我們說說,你就別管了,先上樓吧。”

夏芍這才跟父母和師父告了退,轉身上了樓去。

房間的門關著,裏面只能聽見風吹過窗簾的聲音,夏芍沒註意到自己開門的手是抖的,只覺得推門的瞬間有千斤重。走之前,她與他床前說話,囑咐他一定要等她回來的話猶然在耳,可當回來,推開門看見躺在床上的人,那一刻恍若隔世。

她聽不見自己走到床邊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只聽見自己的心在跳,當看見床上的人,她的眼淚險些落下。但她還是強忍住了,他不醒過來,她一滴淚都不會掉。哭也沒人看見,沒人哄她,沒人心疼,更沒人知道自己做錯的事。

她心裏埋怨著,臉上卻不自覺地露出笑來,他的臉色好多了,青黑已然退了,只是還沒醒。夏芍擡手,以元氣行走過他的五臟六腑,發現煞氣已清,只是他重傷太久,恐要一段恢覆期。夏芍又去摸了摸他的手,發現他的手是溫的,這才放了心。

心是放下了,她卻牽著他的手,怎麽也不舍得放。過了半晌,她輕輕把他的手牽起來,慢慢放在她小腹上,輕聲道:“師兄,我回來了。”

床 上躺著的人卻依舊睡著,沒有反應,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卻淺淺牽起唇角,另一手輕輕撫上他的眉眼。平時,他的眉太鋒了,眉宇間都是冷 的,如今睡著,倒是沒那麽冷了。還有他的眼,總是拒人千裏的孤冷,閉著的時候倒添了幾分親近人的氣息。還有這鼻,太直,這唇,總是抿得太緊,現在放松下 來,她倒覺得線條柔了不少。

她覺得他這樣柔的時候,以後要多一些才好。天底下縱有太多不幸的事,太多不善的人,但總歸要多看看身邊真心的人。哪怕真心的人少到只有一個,幸福也不會全部離他遠去。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這孩子,會不會覺得他來得太突然,以後會不會嫌他吵……

夏芍越想越遠,待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臉上是一直掛著笑的。

對她來說,最讓她牽掛的事已經圓滿了,剩下的那些,都不叫事。

夏芍也不知道自己在床邊看著徐天胤坐了多久,但她知道她不能坐太久,畢竟父母還在下面。有很多的事,他們不忍心怪她,但她不能沒有交待。

“你先好好休息,想讓我多陪你一會兒,你就早些醒來。你這麽躺著,可霸占不住我,我現在要操心的人可多了一個。”夏芍起身,自己都為這話笑了笑,為徐天胤蓋好被子,這才出門下了樓去。

剛走到樓梯口,便聽唐宗伯道:“身為風水師,篡改國運,不佑蒼生,他理應有此報!”

夏芍聞言垂眸,知道師父說的是肖奕。肖奕在篡改國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暴斃的一天,可他或許不在乎了。只是到最後,他沒能死得那麽容易,五雷轟頂,灰飛煙滅,這或許對天下風水師來說都是一個警醒。

張中先只說了他知道的事,至於夏芍在昆侖雪崩之後所遇,他就不清楚了。見她下了樓來,他便沒有再說什麽。夏芍往客廳掃了一眼,便見只有父親在。

“你媽去廚房了,說要給你做桌好菜壓驚。”夏志元見女兒看過來,便開口道。

“那我先去幫幫媽的忙。”夏芍道,但出客廳之前回身問唐宗伯,“師父,沒看見無量子道長,他是昨天就走了?”

唐宗伯聞言便嘆了口氣,“走了。國運一覆,你師兄情況一好,他便心無牽掛地走了。說是要去雲游天下山川,有緣再見。”

無量子這個人,雖然年紀上來說算是唐宗伯的晚輩,但他的心性,是唐宗伯都佩服的。世上的風水大師,有入世之人,亦有出世之人,他便是那個心不在紅塵的。

不僅無量子走了,亞當得知徐天胤無事之後也回了英國,並表示待玄門有時間了,他便帶父親來請罪。

夏芍笑了笑,如今世上的事,她心裏已通透如明鏡了。無量子的離開,她早預料,只是沒能當面道謝,她心有遺憾,所以問問罷了。至於亞當,他是個有擔當、守承諾且孝順的男人,以師父的性情,經歷了這麽多之後,當年的恩怨怕是不會再執著了。

無論師父有什麽決定,她都不會反對。一別三個月,師父卻老了許多,這些恩恩怨怨,她實不想再讓他老人家掛心了。待這些事了了,師父也該安享晚年了。

夏芍出了客廳,到了廚房的時候,李娟正一個人在裏面忙著,夏芍便出了聲過去幫忙。李娟立刻攔了她,“去客廳裏坐著,陪你爸和你師父去,別來廚房搗亂,你現在哪能碰冷水。”

“沒事,香港的天氣熱。”夏芍一笑,不以為意。昆侖山上那冰雪她都不懼,會怕碰這一會兒的冷水?

“熱也不行!要不說你們現在這些孩子,自己都什麽也不懂,沒長大似的,就敢……”李娟話趕話說到此處,頓時看一眼女兒,眼圈又紅了。

夏芍斂了笑,垂眸,“媽,對不起。這事是我們不對。”

李娟紅著眼圈,聞言擦了擦眼角,半晌才轉身去洗菜切菜,“一家人,說什麽對不對的。”

夏芍遞過盤子來,默默聽著。

“媽就是怪你們這些年輕人,也不知道好好打算。你現在是能懷孕的時候麽?你這學業可怎麽辦?再晚個兩三年也好。”

夏芍點點頭,把盤子拿去一邊,再遞上只空的來,還是一聲不吭,默默聽訓。

李 娟見她這副乖巧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也就看著乖巧,平時在父母面前最懂事聽話了,可卻是個最有主意的,自己的事自己就做了主。想到此處,李娟便嘆 了口氣,她若不是個會自己拿主意的,當初也就不會偷偷去逛那古玩街,攢一堆古玩把福瑞祥開起來了,也就當然不會有現在的華夏集團。她其實知道女兒心裏在愧 疚什麽,她定是覺得自己雖訂了婚,卻也算未婚先孕,丟了父母的臉面。說實話,在經歷了這些日子以為女兒回不來了的痛苦之後,她現在真的不在乎那些了,她覺 得天底下任何事,都沒有此刻女兒站在自己面前來得重要。至於她回來的時候多了一個人,那又怎樣?

沒有哪個孩子是不讓父母操心的,這孩子已經讓父母夠省心了,若她這樣的孩子都丟了父母的臉面,那天底下恐怕沒有再好的孩子了。

這麽一想,李娟便嘆了口氣,氣也消了,遂又關心起女兒來了。她瞧了眼女兒的肚子,問:“有四個多月了吧?”

“嗯,馬上就要到第五個月上了。”夏芍不自在地笑了笑。

李娟看了女兒一眼,這一眼可是沒什麽好氣,她是過來人了,稍一算時日,就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再一算日子,她去昆侖山的時候,這孩子可不才兩個月?正是胎氣不穩的時候,她也敢在那地方呆著!還遇險……

“小徐知道麽?”

“不知道,我也是到了昆侖山的時候才知道的。”夏芍垂眸答,父母怎麽怪她,她都覺得是應該的,但有件事她得說,“媽,要是沒有師兄,可能現在出事的就是我和孩子了。”

“媽 知道。”李娟轉過身去,擦了擦眼角。那些風水上的事,她不懂,但是得知女兒出事後,唐老把該說的前因後果都跟他們夫妻說了。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不忍心怪 這準女婿,“媽這邊沒什麽,你爸那邊,你可得好好跟他說。他不比媽少擔心你,可你知道你爸那人,他是什麽事都裝在心裏,嘴上最不會說。你可別因為這樣,就 不跟他交代了。”

“不能。您放心吧,等吃過飯,我單獨找爸聊聊。”夏芍道,見母親的臉色松下來,便在廚房裏陪著她忙了。

這 天的午飯吃得早,滿滿一桌子的菜,都是夏芍愛吃的。幾個月沒吃到母親的手藝,尤其是九死一生回來,夏芍胃口極好。見她不拘謹,席間氣氛都松快了些。這天中 午桌上的人不多,只有唐宗伯、張中先和夏芍一家三口,門派的弟子雖得知夏芍回來了,但這樣的日子,都很體貼地在進門時見過她就告辭了。

吃飯的時候,夏芍主動說起了昆侖雪崩之後的事。有父母在場,她一句驚險都沒談,只道自己運氣好,雪崩時落進了冰縫,隨後看見冰縫一端有亮光便順著走了過去,之後便見到了昆侖胎,得以在那處寶地進入大乘境界,並在金龍的幫助下出關下山。

當得知夏芍竟然機緣得見昆侖胎,唐宗伯和張中先兩人都震驚了。夏芍詳細描述了一下昆侖胎中的奇景,唐宗伯連連點頭,“沒錯!是昆侖胎!是昆侖胎……怕是有萬年了!”

“奇遇啊!這得多大的機緣!這丫頭命格奇,我還道她能大乘已經是奇才了,沒想到連這等機緣都有。”張中先也甚是感慨,至此夏芍乘龍出關的秘密是徹底解開了。這事怕玄門傳承千年以來,沒有人遇到過,她算是第一人了。

相比起兩位老人的驚奇感慨,夏志元夫妻可聽得心驚肉跳。自己的女兒自己最清楚,她是向來報喜不報憂,話說得簡單,運氣好?那要是運氣不好呢?她困在冰縫裏不見天日,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到頭來若是葬在那裏,世上都不會有人知道。這種事,叫他們做父母的怎能不揪心?

越是揪心,越是覺得現在女兒坐在對面有說有笑地吃飯是老天多麽大的厚待。還有她肚子裏自己那未來的小外孫,得有多大的命才能跟著她從昆侖山出來?

夫妻兩人越想越後怕,哪還有吃飯的心思,李娟望著女兒問:“你回來以後,去過醫院了沒有?”

夏芍聞言停了筷子,“還沒有,時間很趕。我忙完京城的事就馬上回來了。要不,您下午陪我去看看?”

說起去醫院,夏芍回來的事還瞞著外界,她便問了師父有沒有認識的醫生。唐宗伯在香港這方面的人脈自然要多少有多少,他吃完飯便約了一位醫生,對方親自開車來了半山老宅,將夏芍和李娟接去了自己開的醫院。

雖然相信肚子裏的孩子沒事,但夏芍還是緊張的。這孩子跟著她在昆侖山經歷了太多,沒吃好,也沒休息好,她只能用他在慢慢長大來寬慰自己,即便是歷險歸來,她也沒有第一時間帶他去醫院。說來,這段日子,她最愧疚的便是這孩子了。

當看見儀器上孩子的影像,當聽見醫生的一句“正常”後,夏芍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的心情,她忍不住眼圈發紅,陪在一旁的母親更是眼淚都湧了出來。

母女兩人在醫院裏一個下午,做了各項檢查,只等著兩日後來醫院拿結果。等回到半山老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還是中午那些人,吃過晚飯後,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飯後,夏芍以想出去散散步為由,將父親單獨請了出來。兩人也沒出老宅,只在前院裏吹著夏夜的海風,慢悠悠散步。

“爸。”夏芍笑了笑,但還沒等認錯,夏志元就打斷了她。

“別來這套,你這套就能哄哄你媽。這事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你一個人也擔不了。等小徐好了,讓他來趟東市,讓他和我說。”夏志元撂下話來,夏芍卻楞了。

“爸,您準備回東市了?”

夏 志元本背著手別扭地不看女兒,一聽這話便回頭瞪眼,“不回去怎麽辦?你不知道外頭都在傳什麽?你爺爺奶奶,姑姑叔叔,這些天沒少給我打電話問你怎麽樣了! 我再不回去,家裏就亂成一團了。我再躲著不回基金會,人家真以為你出事了,華夏集團要倒了呢!有你這麽當董事長的麽?這麽大的攤子,撂下就走了,你要是回 不來,這攤子誰收拾?”

夏芍被訓得一笑,乖巧低頭,用哄母親那套來哄父親。她知道,還是管用的。她不怪父親對她發火,父母都是擔 心她的,只是他們這些日子擔驚受怕,如今她回來了,他們的心松下來,情緒總得有個發洩的地方。不然,總憋著會憋出病來。被父親吼幾句,她又沒損失,吼她的 是她親爸,又不是別人的。

果然,她這麽乖巧的樣子果然讓夏志元很快心軟了,瞪了她兩眼,哼了哼,背過身去。

夏芍瞧著父親消氣了些,這才道:“好,您想回去就回去。等後天拿了檢查結果,我就去趟日本,處理公司的事。”

“處理公司的事你去日本幹什麽?”夏志元當即轉身。

“集團在我走之前打算收購日本大和會社,那邊已經答應我了,只是臨時反悔,這事我得去露個面,好好和他們說道說道,不然真當華夏集團好欺負呢。”夏芍也不隱瞞。

夏志元卻一楞,他知道女兒有將公司發展成跨國集團的規劃,只是沒想到這麽快!而且,還是在這種外界輿論亂糟糟的時候。

“這事你也不能怪人家,外頭都傳你出事了,你一出事,華夏集團瓦不瓦解還難說。就算不瓦解,憑我和你媽的本事,還有咱家這幫人,這集團也不可能給你保得住。不能苛責別人不信守承諾,畢竟人家也是為自己考慮。”夏志元覺得自己有必要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提醒女兒一句。

他不知實情,夏芍聽了只是一笑,心下寬慰。父親打理基金會這些年,見過的世面也多了,還能保持這份心,難能可貴,“我知道了,只是我沒事,我這一露面,說不定對方能改變想法。您放心吧,在公司的事情上,我有分寸。”

“嗯。”夏志元這才放下心來,沈默了半晌,轉身往屋裏走,“行了,等你去日本那天,我就回東市吧。你媽就不跟我回去了,省得你身邊沒人照顧。”

說到底,他心裏再有情緒,還是為女兒著想的。

夏芍在後頭站了許久,望著父親進屋的背影,臉上慢慢露出笑來。

……

要去日本,夏芍卻不可能帶著母親同去。父母不知實情,她和大和會社早有過節,和陰陽師也有筆賬要清,她可真不是去好好跟人談判的。

而 李娟既想留下來照顧女兒,又擔心丈夫回了東市沒人照顧生活起居,正兩頭為難,夏芍給她拿了主意,讓她先隨父親回東市。她去日本談判過後會立刻回青市,召開 集團會議和新聞發布會。回了青市,自然要回趟家裏,到時在家裏養段日子。至於學校方面,她會辦好休學手續,先休學一年,待孩子出生後再繼續完成學業。

李娟聽了,覺得也只能這麽辦了,事情便這麽決定了下來。

兩天之後,檢查結果院方派人直接送了過來,表示一切正常,但因為夏芍這段時間過於勞累,還是囑咐她好生休養一段日子。

好 生休養目前夏芍是做不到的,她得先解決公司的事。在出發去日本前的那晚,她來到徐天胤的房間,守了他一晚,早晨起來要離開的時候,她望著男人俊極的眉宇, 在他心口輕輕一枕,“師兄,我後半生最大的願望,是希望我像這樣醒著的時候,你還能像這樣安心睡著,不會被驚醒,不會每天起得比我早……但我說的是你好好 的時候,不是現在。我從日本回來後會直接回青市,等公司的事處理完了,我會再回來看你。到那個時候,你醒過來好不好?我們一起回家……”

她貼在他心口上說話,希望他能聽見她說的話。但當她起身,只看見窗簾被風吹起,風吹著他的發尖兒,他睡得那麽沈。夏芍輕輕一笑,笑紅了眼,緩緩俯身,在男人眼睛上輕輕落下一吻,仔細幫他蓋好被子,轉身離去。

門關上,她下了樓,同父母一起坐車去機場。陽光卻照進窗口,落在男人的臉上,似灑上一層金輝。晨陽裏,男人的眼皮忽然輕輕地,動了動。

……

日本。

夏芍出事的消息已不僅在國內傳得沸沸揚揚,國際上也早已傳開。

救 援隊派出了那麽多,卻遲遲沒有消息。從未聽說過有人在遇上雪崩後能活那麽長的時間,更何況是又遭遇了冰崩?盡管華夏集團一直出面澄清,可是夏芍到底去了哪 裏度假,卻一直沒有透露。有點頭腦的人就知道,這種時候哪個集團的掌舵人能安心度假?況且華夏集團起先說夏芍是和徐天胤出國度假的,可徐天胤現在已被停 職,還成了逃犯,再加上徐康國病重,正常人會在這個時候不露面,繼續度假?

只有一個可能,夏芍出事的消息是真的,徐天胤被軍方停職處分的事也是真的。

華夏集團當初再快的應急反應,也沒有料想到後來徐家會出事,一切解釋成了笑柄,如今集團內部的員工都人心惶惶,外界更是有擔心的,有著急的,也有等著看戲的。

但無論是存了什麽心思,想看一出什麽戲的人,都不會想到,這出戲最終會演變成驚悚恐怖劇。

京都,土禦門道場,一地血染,滿院驚呼。

一口棺材被放在門口,裏面躺著的屍身已腐,散發著惡臭,身上的皮肉卻能看出死前便已是血肉模糊,人的臉都成了一塊爛肉,看不出五官模樣來了。

一具屍體越過棺材被踢進道場,砰一聲砸進和室。那人也就二十來歲,一身白色道服,面色蒼白,雙眼圓睜,眼神裏尚存留著死亡前一刻的驚恐。

土禦門秀和。

老家主已站起身來,盯著孫子死去的面容和外頭的棺材,旁邊土禦門秀和的父母淒慘一叫,拔了身上的武士刀便向夏芍劈過來!夏芍動也未動,屋裏卻憑空生出一道勁風,兩人被當面擊中,雙雙撞去墻上,咳血倒地。

“夏大師!這是什麽意思?”老家主怒喝一聲,土禦門的弟子們紛紛圍進來,憤慨難當。

夏芍立在和室裏巍然不動,只冷笑一聲,“貴派弟子前些日子特意去昆侖山上問候我,可惜不幸把自己留在了那裏。我如今把人送還故裏,老家主該謝我才是。”

“什麽?”道場裏嗡地一聲!誰也沒想到,那棺材裏躺著的人是自己的師兄弟。

“只是我這趟也不是全為做善事來的。昆侖雪崩的賬,我的同伴死兩人、傷兩人的賬,我與弟子、朋友和我未出世的孩兒埋昆侖山下十三天的賬,我是要來清一清的。您老的孫子只是其中之一,還有三個。”夏芍誰也不看,只望著土禦門老家主,緩緩道。

白 發人送黑發人之痛,如果可以,她並不想讓這位老人體會,他從來沒有得罪過玄門,甚至一心想處理好兩派的關系。可是,這不代表該做的事她不會做。那兩名在昆 侖山上死去的雇傭兵,他們也有父母,而她,也有父母……若她此生回不來,她的父母連她的埋骨之地都不會知道。這筆賬,她是要討的。

而這位老人,他也真的是老了。門派發生這麽大的事,死了兩個弟子,他會不知道?他應是知道的,只是兩人的死因,他被晚輩們瞞了過去。一派之長,被晚輩們胡瞞至此,他也真的是老了……

果然,老家主身體一晃,臉色刷白,應是明了了這段時間的某些謊言。

夏芍的話沒有明說,可也說得再清楚不過。可是同門在眼前被殺是莫大的恥辱,道場的弟子們反應過來,頓時憤慨難當!

一人沖出來指責,“你說是我們做的,就是我們嗎?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殺我少主,辱我道場,償命!謝罪!”

這人一怒,其餘人便要附和,夏芍忽然擡手,空氣中忽來一道透明氣勁,只聽哧地一聲,血線飈飛!道場裏,霎時靜了。那叫囂的人僵著身體,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竟還活著。

他還活著,死的是他身後的兩個人,兩人脖子上同一道割痕,瞪著雙眼倒地,死不瞑目。死前眼中的驚恐和土禦門秀和一模一樣。

“還有一個。”夏芍的聲音淡淡響起,聽在四周人耳中卻如雷一般。這個時候,沒有人去想她是怎麽確定那兩人就是她要尋仇的人的,所有人腦中只有一個詞。

囂張!

獨自一人前來尋仇,踢館,殺人,還無視在場所有人。他們的憤慨,指責,全都不在她眼裏,她只管清自己要清的賬。這豈止是囂張的境界?

待反應過來,在場的陰陽師們各個臉色漲紅,巨大的恥辱就在眼前,有些人受不住,怒吼一聲,其餘人也紛紛逼近,將夏芍圍在了道場之中。

夏芍負手而立,始終沒有看這些人,唇邊笑意卻嘲諷至極。這世上,總是有人把顏面看得比道理重的。

她的笑容看在眾人眼裏,不由更惱,一陣雜亂的聲討怒罵,像商量好似的,所有人一齊出了招!

但,也像商量好似的,所有人的招數都沒能使出來。

道場裏,元氣靜靜停著,非但不受陰陽師們的召喚,甚至連他們的式神都召不出來!長久的靜默,死寂的氣氛,起初只是所有人都瞪著震驚的眼,後才聽見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怎麽回事?”

這是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夏芍卻冷笑一聲,不見她周身有氣勁震開,只覺前一刻還靜止不動的元氣,忽然爆開!一群人呼號著砸了出去,上百道沈悶的響聲,血吐了一地,沒有一個人爬得起來。所有人在地上捂著胸口,驚恐地瞪著立在道場內的女子。

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麽辦到的,甚至沒有人看見她動手。但是,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以一敵百,袖手傷人——難以逾越的實力鴻溝!

夏芍卻在眾多目光中看向道場內的一人,微笑,“還有一個。”

那人一震,目光一閃,忙道:“夏大師,昆侖山上的事,我並沒有參與!”

說話的正是土禦門善吉,但他這一開口,也等於承認了土禦門秀和所做的事。老家主頓時一晃,險些跌倒,其餘起初並不太相信這件事的陰陽師們也都震驚地看向土禦門善吉。

“你 是沒有參與,你只是默許了。”夏芍淡淡開口。上回使節團的事讓土禦門善吉在本國政客們面前丟了臉面,他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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