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霽就這樣在季清安的別墅裏住了下來。

起初他想這大概不是季清安常住的地方，畢竟這裏位於市郊，離公司遠且不說，別墅裏空蕩蕩又冷清清的，除了偶爾白天會有保潔定時過來打掃外再無生氣。

但慢慢的，他就覺出些不對勁兒來。

季清安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回來住。有時是天色剛暗下來便踩著餘暉邁進家門，走進廚房從背後擁住他，溫柔地吻吻他的脖頸。

有時是午夜時分披星戴月回來，季清安會先在客房洗了澡，再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裹著一身微潮的溫熱上床將他撈進懷中。

就算哪天不回來了，季清安也會提前給他打電話交代清楚，而且理由每次都還挺像模像樣的。

他們會像正常情侶一樣親吻，做.愛，相擁而眠。

程霽有時一早醒來看到枕邊熟睡著的季清安時，也曾想過，若是季清安一直這麽待他，要他做一只被圈養起來的金絲雀又何嘗不可。

……只不過是見不得光而已。

轉眼年關將至，季清安的公司愈發忙碌起來，不回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程霽盡管口頭表示理解，心裏卻清楚這怕是過年了，必須要回去了……心裏隱隱有些失落，卻又不由自主的鄙夷起心口這份失落來。

雪從昨夜睡下便開始下起來，不知是不是一整夜都沒有停下過，直到程霽早晨起床，窗外絮狀的絨雪依然氤氳在半空中揚揚灑灑飄落。

窗簾還是開著的，也就是說季清安昨晚並沒有回來。

程霽躺在床上發了會兒癔癥，好半天才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套上季清安前些日子給他買的那套奶白色的絨線家居服起床洗漱。

他捧著一杯熱可可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出神地望著窗外覆上蒼白沙雪的粉妝玉砌。杯子裏散出的溫暖白霧在他眼前蒙上一層朦朧，很快被他一小口氣吹散了。

等他安靜地捧著杯子小口抿著喝完了杯裏的熱可可，又轉到廚房把杯子洗幹凈，這才擦幹了手拿起一宿沒碰過的手機看了看。

提示欄裏躺著幾個季清安昨晚打來的未接來電和幾條微信未讀消息，他大致看了一眼，大概還是說之前的什麽項目出了問題，晚上加班，大概不回來了。

他沒回，團進沙發裏百無聊賴地刷了下朋友圈，看到朋友圈一水的秀恩愛才這才註意到今天的日期。

今天是情人節啊。

季清安今天也不會過來了吧。

暮色漸染，程霽懶洋洋地倚靠在一樓客廳的窗邊，也懶得走過去開燈。

他的目光遠遠註視著斜對面那棟房子的窗戶裏透出那抹淡淡的暖黃色熒光，又驀然想到這熒光像極了他第一次和季清安一起過情人節時桌臺上微微跳動地孱弱燭光。

刺骨的涼風從大開的窗裏灌進來，將他裏裏外外吹了個透，他擡手將指尖夾著的煙送到嘴邊抽了一口，那煙頭上亮起的一抹橘紅點綴在這昏暗的夜色裏。

門鎖轉動聲響起時程霽下意識轉頭，門打開時院子裏的燈光映出推門而入那人挺拔的身型，程霽怔了怔，沒想到他會回來，而且還是這麽早回來。

季清安走進來，借著窗外不算明亮的光線看著窗邊的人影，“怎麽不開燈？”

程霽見他擡手似乎是想去觸碰門邊的開關，很快他又放下手，將門帶上後摸黑朝自己走了過來。

程霽看著越走越近的人，隨口找了個理由來，“省電。”

季清安已經幾步走到他背後，俯身將頭靠在他肩膀上，一雙微涼的唇輕輕貼在他頸側吻了吻，“想我了嗎？”

程霽擡手摸了摸他頭頂有些硬的發絲，微微點頭，說：“想了。”

季清安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就著他遞來的煙抽了一口，緩緩吐出的煙霧很快散進涼風裏，程霽轉過頭，目光灼灼地吻了過來。

季清安發現程霽好像格外喜歡在他抽煙的時候跟他接吻，尤其喜歡吮他舌尖上苦澀的煙草味，像是突然發掘出的什麽新癖好，就連在床上的時候偶爾也要與他在煙霧繚繞中濕吻纏綿。

一吻結束後，季清安的唇摩挲著他的唇瓣，低聲輕嘆道：“我們倆都要少抽點煙了。”

程霽這才察覺到自己手中的煙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季清安奪去熄滅了，不大樂意道：“哦。”

季清安在他唇上安撫般地吻了吻，身體後撤了一步，說：“你轉過來。”

程霽轉身疑惑地望著他，就見季清安那雙從進門始終背在身後的手上捧出一束玫瑰。

他擡起頭，註視著季清安的雙眼，那雙眸在窗外透進來的燈光映照下顯得熠熠生輝，甚至……有些款款情深的意味來。

“情人節快樂，小霽。”

程霽擡手接過面前這捧在這樣黯淡的光線下依然格外嬌艷欲滴的玫瑰，問：“你怎麽回來了？”

季清安輕聲笑道：“情人節自然是要和情人過。”

程霽捧著花的手卻幾不可見的僵了一下，他臉上艱難地牽起一抹笑容來，極力壓抑著聲線使之保持平穩：“啊，是啊。”

季清安伸手將面前的窗戶關上，將那股直直吹進程霽心口的寒風阻在了窗外，程霽卻依然覺得身體冷得有些難受，他下意識捏緊了花束外的紙質包裝，卻不小心被一支大概是沒修剪好的花枝刺到了指尖，指腹猛地疼痛引得他小聲抽了口氣。

“是不是還沒吃東西？想吃什麽？”季清安已經邁步走到了門邊準備開燈。

“啪嗒”一聲，客廳精致的水晶吊燈驟然亮起，明亮的光線晃得季清安下意識瞇了瞇眼睛，待他再睜開眼時程霽已經背對著他朝樓梯走了過去。

程霽抱著懷裏的花，指腹滲出的血滴染在卡其色的包裝紙上，匯成一個深棕色的圓點。他壓抑住鼻間泛起的酸澀，道：“我今天沒有胃口……先上去睡了。”

季清安站在原地，目光註視著樓梯上那個過於纖瘦而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才低聲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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