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氤氳著淡淡的白霧，那闌珊的大雨不知是在何時轉換成了小雪，飛舞的雪花在半空中如絨毛般飄飄蕩蕩，偶爾有風吹過，輕盈的雪花拂上玻璃窗前，並無半分停駐的欲望便立刻融化為一小滴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玻璃滑落下去時在布了一層霧氣的窗上劃出一道細微清透的水痕。

程霽隔著玻璃上的朦朧霧氣望著窗外紛飛的雪花出神，他擡手摸了摸稍微有些腫脹的下唇瓣，那處還殘存著些許用力吮咬後的刺痛，不由伸出舌尖從唇上舔過。

一只手從他腰側探過來將燃氣竈上的火關上，他這才回過神來，誘人的香氣直往鼻腔裏鉆，竈上的小砂鍋裏燉著的雞湯頂層已經飄起了一層澄亮的油，正發著細微的滋滋聲響，光是聽聲兒就讓人不住垂涎。

身後那人關了火後沒將手收回去，反而順勢將他圈進懷中，動作自然又嫻熟，仿佛兩人已經有過無數次這樣的時刻一般。他鼻子嗅了嗅雞湯中濃郁的香味，又側頭將腦袋靠進程霽的肩窩裏，挺翹的鼻尖抵著他的側頸輕嗅著，低聲道：“好香。”

程霽擡起手撫摸上環在腰間那雙手的手背上，指腹輕柔的摩挲著，偏頭蹭了蹭他的腦袋，聲音裏盡是歡愛後殘留的溫柔與繾惓，“睡得好嗎？”

季清安在他白皙脖頸上那一點殷紅痕跡上吻了一下，趴回他肩膀上輕嘆一聲，說：“不算太好，總覺得睡不夠。”

程霽朝肩頭擡起手，手指漫過他柔順的發絲裏安慰似得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沒關系，醫生說過腦損傷恢覆期易疲憊與嗜睡都是正常的，再乖乖修養一段時間就恢覆了。”

“嗯……”季清安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他將程霽放在自己腦袋上的手拿下來擒進自己指縫中，沈默了一會兒，問：“那我的記憶也會恢覆嗎？”

程霽頓頓，輕聲道：“……不知道，現在這樣不好嗎？”

季清安笑了笑，聲音裏染上一絲不知名的寂寥，聲音是輕而淡的，“就是太好了。”

程霽失笑。

是啊，就是太好了。

好的這每分每秒的甜情蜜意都像是被放置進了一個被色彩斑斕的煙霧充斥著的肥皂泡裏，分明朦朧又夢幻，卻又無法讓人覺得踏實。他心裏清楚得很，這晶瑩透澈的泡層脆弱至極，只需要輕輕觸碰就會將這一切幻化成泡影。到時候繚繞的煙霧散去，那藏匿於虛幻美好下這充斥著惡臭的骯臟渾濁便要暴露於這青天白日下。

他用謊言為自己編織出的夢境，又該怎麽收尾……

“可以開飯了嗎？”

季清安的聲音打散了他的愈漸沈悶的思緒，程霽回過神來應道：“可以，餓了吧……呲——”說話間那只已經觸碰到砂鍋的手猛然抽了回來，季清安拽起他的手，看到他指腹間迅速泛起一片暗紅。

他低嘆一聲擁著程霽挪了幾步，打開水龍頭拉著程霽泛紅的手放在涼水下沖著，無奈道：“怎麽這麽不小心。”

“忘記了……”程霽低著頭，聲音輕的像是做錯了事的小朋友。冰涼的水逐漸拂去他手上鉆心的燒灼痛楚，他側過頭，目光凝在正蹙著眉頭拿著他的手沖水的男人俊朗的側臉上，那人好看的薄唇一分一合，嘴裏說的什麽程霽沒聽清楚，或者說根本沒去聽。

他鬼使神差地湊頭過去在他唇角吻了一下，“我愛你。”

那雙分合的唇停了下來，唇的主人轉過頭來，那眼睛裏仿佛含著萬千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也愛你。”那人迎著他專註的目光緩慢吻了過來。

窗外是揚揚灑灑的漫天鵝毛，屋內兩顆凜冬的心臟緊貼在一起互相取暖。

初雪，落了一夜。

程霽半趴在床上，裸露在被子外的肩頭後背上盡是旖旎的痕跡。季清安背對著他站在床邊，擡手將襯衫的扣子一顆顆扣好，又拉開衣櫃下層挑出一條領帶掛在脖子上，回過頭時正好撞進床上人那雙黝黑的眼眸中。

他走過來，俯身在床上人唇上吻了吻，“什麽時候醒的？怎麽也不出聲。”

“剛醒。”程霽的聲音裏帶著睡意的慵懶與沙啞，仰著頭任由季清安的吻從唇蔓延至脖頸，他擡起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頸邊的腦袋，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要去哪兒？”

“要去一趟公司，昨晚告訴過你了，忘了？”

程霽思索了一會兒，怎麽也沒能將這件事從大腦的邊邊角角中翻出來，季清安咬著他的耳垂輕笑起來，“在你求我再來一次的時候。”

這一句話成功牽起程霽腦海中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他將臉埋進枕頭裏，迅速染上酡紅的耳廓卻沒能成功藏匿起來。

他悶聲問：“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嗯？”季清安楞了楞，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程霽卻似乎誤會了什麽，聲音略顯沈悶，解釋道：“一個人在家裏有點無聊，我記得你們公司附近好像……”

季清安直起身坐在床邊，屈指在他腦袋上輕彈了一下，笑道：“那還不快起床。”

程霽扭過頭看著他。

他擡手將身上隨著動作褶皺起來的襯衫抻展，又將脖子上松松垮垮搭著的領帶拉直，低頭看著程霽，半真半假地調笑道：“你幹脆去給我做私助吧，這樣是不是就不無聊了？”

程霽聞言笑了，也坐起身，擡手拂開季清安捏在領帶上的手自己覆上去，垂著眸專註的幫他打領帶。系好後又將他襯衫衣領折好，這才戳了戳他的胸膛，斜覷著他道：“有事助理幹，沒事幹助理？”

季清安毫不臉紅的挑挑眉，鼻腔發出一聲：“嗯。”

程霽假模假樣地板起臉，聲音嚴肅道：“總裁帶頭搞辦公室戀情，這樣不好吧？”

季清安起身打開衣櫃，將西裝馬甲取出來套上，一邊扣扣子一邊輕飄飄地問道：“你不想搞嗎？”

身後的聲音不帶任何遲疑，幹凈利落地回應道：“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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