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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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

肖儀冰看著面前已有多月未見的老友,調笑道:“不過,剛開始就把這麽大的項目交給你做,季叔也太放心你了吧!”

聽聞這話,季清安搖了搖頭輕笑道:“怎麽會,自然還是有專業團隊的,我充其量不過是掛個名,跟去學習一下。”

“其實季叔的意思我差不多能猜透,”她幫著季清安分析道:“他肯定是想等你把這個項目漂漂亮亮的拿下,過個三年兩載鍍個金回來再接手公司,這樣至少明面上應該不會有什麽人出聲質疑了。”

這些話不用她說,季清安心裏自然有數,他應了一聲:“大概吧。”

“嗯……”

季清安見她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暗嘆了一口氣,一直刻意回避的東西又從心口那個塵封失色的角落裏顯露出光鮮艷麗的一角。

他將那煩悶的情緒沈了下去,張口問她:“怎麽了?”

肖儀冰吞吐了半天不知該如何開口,好不容易等到他問了,便順著話頭接道:“你和你那個小男……”

“分手了。”季清安從口中吐出一口氣,若無其事的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嘴裏又緩慢重覆了一遍:“我和他,分手了。”

“……唉。”肖儀冰嘆了口氣,她擡眸看著他,接著說:“兩個月前程霽的朋友來找過我,問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我一直也聯系不上你,心想你們倆可能是出了什麽情況,就沒告訴他你的地址。”

季清安悶聲“嗯”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也才兩個月沒見過程霽,此刻除了滿心酸痛苦楚,更多的竟是難捱的思念。

停了一會兒,他還是沒忍住沈著嗓音開口問她:“那……他最近怎麽樣?”

肖儀冰搖了搖頭,有些抱歉的說:“我也不知道,畢竟我們不是一個系的,臨畢業了也比較忙,最近好像沒再在學校裏碰過面……”

她擡頭看著季清安,猶豫了一下,道:“不然我明天幫你去……”

“不用了。”季清安打斷她,嘆道:“別打擾他了。”

[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請各位旅客調整好您的坐姿,系好安全帶——]

飛機逐漸脫離地面,起飛時的失重感使得季清安胸腔內感覺更加沈悶了些,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彌漫在空氣中那股刺鼻消毒水味最先將他的鼻腔喚醒,他微不可見地蹙了蹙鼻子,很快耳邊傳來他人低聲交談的聲音。

兩只冰涼的手指撐開了他的眼皮,緊接著一道強光直射向他的眼球,季清安的眼睛毫無防備的被光線閃了一下,眼珠躲避著輕微轉動了一下。他聽到那人一聲輕笑,令他眼睛發澀的光線終於移開了,那只扒在自己眼眶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季清安聽到他清咳了一聲,沈著聲不知對誰道了句:“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那道聲音裏透著的刻板嚴肅將季清安都唬住了,更別提這話音正對著的人了。

那人明顯慌了神,他踉蹌著沖到病床上的人身邊,伸出顫巍巍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床邊搭著的那只手,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一滴滴砸了下來。

“怎麽會……你不是,不是說……”他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裏擠出一句尖銳的變了調的質問來,“說他沒事嗎?”

“你不是說他腦子裏的血塊快沒了嗎……你不是說他很快就醒了嗎……”

他將季清安攤開的手掌捧起來低首將臉埋進掌心中,遏制不住的眼淚從眼眶中洶湧而出,他不斷抽噎著,肩膀止不住地顫動,連帶著胸腔裏仿佛也發出了一聲聲悲鳴。

季清安艱難地睜開眼睛,眼前恍惚了幾秒後逐漸清晰起來,入眼便是一片冰冷的潔白,他的目光緩慢地移向床邊的人,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聳著顫抖的肩膀埋首哭泣。他又擡眸望向程霽身後那個身著白色衣褂的人,那人狹長的眼中含著明顯的笑意,坦率自若地對上他的目光。

“嗯?你哭什麽?”那人佯裝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拍了拍程霽的肩膀,聲音裏帶著蔫壞的調笑,“他醒了你就這麽難過嗎?”

聞言,程霽猛地怔住,緩緩擡起頭,沾著淚的睫毛打著縷,他那雙漆霧色的眸子還噙著水汽濕漉漉的對上季清安睜開的雙眼,一剎那心中劇烈震蕩起來,無暇顧及身旁還有他人,俯過身去一把將床上的人緊緊抱住。

他的身體還有些輕微地顫抖,眼眶中的淚水撲撲簌簌盡然落進季清安頸窩裏,又過了一會兒,半真半假的埋怨貼著季清安的耳邊響起:“你怎麽才醒啊,煩死了……”

季清安險些被他這句“煩死了”氣得笑出來,很想反駁一句自己躺著麽久是因為誰,但身上的人身體上傳來的輕顫與他耳邊像是忽然松懈下來的低聲抽泣讓他的心口軟成了一灘水。

季清安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這裏躺了多久,卻忽然覺得身上這個帶著熟悉得溫度與氣味的擁抱好像等了很久似的,久到這麽幾年裏腦中偶爾無法控制地閃過片段畫面依然會覺得隱隱作痛的心口,竟在這股暖意間奇跡般地愈合了,甚至生出幾分愈發渴望凝住這份溫暖的貪婪來。

欲.望的種子在他心口處紮下了根生出了芽,又迅速在這個帶著暖意與輕微顫抖地擁抱中散開了藤蔓,蔓延向身上俯著這人與之交織纏繞……

正當季清安東想西想之跡,門被敲醒了,一個小護士模樣的人站在病房的玄關處,輕聲叫了句:“陳醫生,您在嗎?”

那個被喚作陳醫生的年輕人正眉眼帶笑抱臂看著著溫情的一幕,完全沒有一點非禮勿視的自覺,大有拿把瓜子兒就能邊嗑邊叫好的架勢。

他聞言,心不在焉得偏了偏頭問她:“嗯?怎麽了?”

“……之前427病房的那個刑警隊長又過來了,在您辦公室門口等著呢,說什麽都非得讓您過去給看……”

陳醫生蹙了蹙眉,扭過頭看著她,問:“他又怎麽了?”

“呃……”那個小護士有些猶豫,指了指腦袋說:“他頭這兒破了個口子……”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外科和腦外科分不清啊,讓他愛哪兒哪兒去。”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腳步朝外挪了過去。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他轉過頭對面前這對兒光天化日之下有辱斯文的狗男男說:“你們先抱會兒,還有些常規檢查需要做,我等一下過來。”

說完便腳下生風快步離開了病房,順便十分貼心地“啪嗒”一聲將房門帶上。

待到房間裏只剩他們兩人時,季清安才覺得房間裏安靜的要命,他幾乎能聽得清楚程霽每一次呼吸的頻率……

迅速從心裏編織出的壞主意成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只從因嚴重缺水而過於幹澀的喉嚨裏發出了一個音節來,只得伸手輕輕拍了下程霽的肩膀。

程霽忙直起身抹了把自己潮濕的臉,問:“是不是渴了?我去給你倒水……”

季清安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輕聲清了兩下嗓子,總算能發出點聲音來。他偏頭望向程霽的眼神中染上了一絲困惑與迷茫,一雙薄唇中吐出的聲音沙啞又低沈,

“你是誰?”

程霽正要伸手去拿水杯的動作僵住,臉上的表情霎時有些空白,他呆呆地望著病床上的季清安,問:“啊?”

季清安:“……?”

楞了一秒後的程霽終於反應過來,他回想了一下之前程醫生對他說過的腦損傷患者後遺癥……嗜睡,健忘,還有一個什麽片段性……

他一把拉過床邊的椅子坐在季清安病床一側,瞪圓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地表情:“你不會是……失憶了吧?”

季清安蹙眉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麽,停了會兒,大概是思考未果,他帶著些許不解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操!”程霽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心裏嘀咕道:這也太他媽狗血了點吧,現在的黃金八點檔都不敢這麽演了……

季清安的目光始終註視著程霽在腦洞中遨游時的略顯空洞表情,他沈默著,等待著。

果不其然。

程霽眼中忽而閃過一絲狡黠,嘴角也逐漸勾起一抹笑意,心裏那點小九九在臉上顯示了個清清楚楚。

季清安幾不可見地微挑了下眉頭,緊接著他皺起眉頭合上了眼睛,擡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極力想回憶起什麽。

程霽見狀一把拽住他的手強行扣進自己指縫間,他含情脈脈的望著季清安,聲音裏是季清安再熟悉不過的語氣,一副做錯了事卻硬要撒嬌耍賴的模樣:“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想多了要頭疼的,你想知道什麽我講給你聽不就好了嗎?”

季清安的手由他扣著沒動,目光落在程霽臉上,口中淡淡地吐出一句:“你講吧。”

程霽試探性地從最不會出錯的地方講起:“你還記得你自己叫什麽嗎?你叫季清安,今年27歲……”

“我當然知道我是誰。”季清安出言打斷,隨後凝視著程霽的眼睛,問:“你是誰?”

程霽眼底的笑意忽而更濃郁了些,他擡起手將季清安的手掌托起,慢慢貼在自己臉頰上,掛了一臉的濃情蜜意。他身體微微向前傾斜,將臉湊到季清安面前,毫不畏懼對方窺探的目光,直直地迎上那道視線。

“車禍前分明還磨著我非要我陪你玩捆綁,怎麽出了個車禍就裝不認識了?這是新的情趣嗎?”說話間,程霽的臉上巧妙的泛起一層淡淡的薄紅,他話音頓了頓,食指指尖點在季清安起了幹皮的嘴唇上,一雙細長的桃花眼中寫滿風情,刻意壓低了的語氣裏挑起了一絲撩人心魂的意味來,“那……你今天想讓我當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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