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霽又一次黑著臉摔上臥室的門，留季清安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對著眼前的滿地狼藉。今天的爭執同樣來勢洶洶又莫名其妙，確切的來說也算不上爭吵，只是程霽單方面的發了一通脾氣。

起因是半小時前，程霽問他：“馬上就畢業了，你有什麽打算？”

季清安低著頭剝桔子，隨口問：“我沒什麽打算，”他剝開一瓣澄黃飽滿的桔瓣遞到程霽嘴邊，問：“怎麽？你有什麽打算？”

程霽張嘴接了，剛等他咬下一口眉頭便擰在一起，拽著季清安還沒收回去的手掌就吐了出來，季清安無奈地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將他吐在自己掌心的桔子裹起來丟進垃圾桶裏。

“酸死了。”程霽抱怨了一句，擡眼看著正往洗手間走的季清安，說：“你都沒打算，我能有什麽打算。”

季清安打開水龍頭洗著手，擡高聲音說：“你要是不想工作的話，可以考個研繼續讀。”

洗手間傳出的水聲蓋過了季清安後半句話，程霽身體前傾，伸手拿起季清安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解鎖，低聲嘀咕了一句：“不工作你養我啊。”

等季清安洗完了手從洗手間出來，問他：“怎麽樣？要不要試試考研？”

程霽正低著頭擺弄他的手機，搖了搖頭說：“不考，我又考不上……”

剛點進微信最近聯系人列表，他一眼就看到了下面躺著一個熟悉的頭像，最近聊天時間在兩天前的下午四點，他話音頓住，點開了那個對話框。

頭像上的肖儀冰看起來優雅又大方，精致又立體的五官湊在一起好看的不可方物，卻又不顯得咄咄逼人。

–我也申下來了。

程霽看著屏幕上這句話，宛如一盆冷水澆頭淋下，將他渾身上下裏裏外外浸了個透。他的心裏一股一股的往外冒著寒氣，導致身體都有些止不住想要顫抖。

他握著手機的手有些不穩，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牽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呵，難怪是不告訴我，

原來是早就有人陪你一起去。

他擡頭看著背對著他站在電視機前換臺的季清安，季清安一邊說著：“我在輔導員那兒看過你的入校成績，考的挺不錯的啊，你就是不肯學，要是肯耐著性子好好學肯定能考上的。而且我們學校的研究生也不難考……”

程霽打斷他的話，冷聲道：“你是想讓我留在這兒？”

“嗯，”季清安轉過頭對他說：“我其實……”不太舍得你這麽早出去工作。

但還沒等他把後半句話說完，程霽手裏拿著的手機就朝他砸了過來。季清安沒來得及躲開，飛過來的手機一角重重地砸在他的鎖骨上，又彈到地上滑進角落裏。

季清安被他最近陰晴不定的脾氣搞得也有些惱火，他擡頭看著沙發上的程霽語氣裏染上一抹忘了克制的不悅：“又怎麽了？”

這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程霽剩餘的怒火，他身體後倚在沙發裏，雙腿自然交疊搭在面前的茶幾上，一雙上挑的桃花眼中射出一道飽含戾氣的視線，直直地瞪著季清安，好一會兒，他將目光移至別處，似是怒極反笑地輕嗤一聲，譏諷道：“不怎麽，我還能怎麽？”

季清安裝作沒聽出他語氣裏的陰陽怪調，他擡手揉了一把被手機砸的生疼的鎖骨，幾步過去彎腰把手機撿起來扔在手邊的電視櫃上，抱臂站在茶幾對面擡手按了按陣跳的太陽穴，極力壓抑住心裏的火氣，盡量好聲問：“不怎麽你摔我手機做什麽？”

程霽的目光又斜斜地瞥回他身上，冷哼一聲：“我樂意，你樂意的話也摔我的啊。”

季清安迎著他的視線，從嘴裏吐出一口氣，抿了抿唇沒說話。

程霽見他不說話更是來氣，他收回腿，俯身從茶幾上撈過自己的手機緩緩起身，“你不摔，我替你摔。”

“砰——”

程霽的手機砸在季清安腳邊，屏幕爆裂出無數白色的紋路，盛著熱水的玻璃杯接踵而至，打碎的被子和灑在地上的一汪水在頭頂的燈光折射下閃著冷光。

季清安雙手抱臂站在對面冷眼看著程霽洩憤一般將桌子上的東西一股腦砸在地上，等桌子上沒什麽可砸的了他又反手撈起沙發上的抱枕朝季清安丟過去。

季清安沒躲，抱枕擦著他的頭砸在他腳邊的一攤水中。

直到手邊什麽拿的起的東西都沒了，程霽才像是洩了氣的氣球，跌坐回沙發裏。

他仰頭靠在沙發背上，盯著頭頂的燈光不知在想些什麽。季清安這才薄唇分合，冷聲說道：“瘋完了嗎？”

大概是眼睛盯著刺眼的燈光看得有些久了，程霽感覺眼睛刺痛又幹澀，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要沖破禁錮向外奔騰，他擡起胳膊擋在眼睛上，發緊的嗓子眼裏擠出一聲：“嗯。”

季清安跨步走過來，弓著腰背坐在沙發上，他盯著面前破碎的玻璃碴子，平淡的聲調和語氣裏聽不出情緒，“給我個理由。”

程霽拿開手，紅著的眼眶仿佛噙著一層霧氣，他偏頭看著季清安的側臉，聲音裏聽來是無比的憤恨：“……我討厭你。季清安，我真討厭你。”

我真討厭你接受我的喜歡，真討厭你無所謂的包容，真討厭你什麽都不告訴我，真討厭你……想要拋下我。

可是我還是想要你。

盡管你不要我了，我還是想要你。

程霽眼眶酸的要命，心知自己的表情可能馬上就要撐不下去了，便從沙發上猛地站起身，由於他的動作太大膝蓋一不小心撞在茶幾上，刺耳的響聲引得季清安正要回頭，程霽便迅速沖進臥室將門甩上。

季清安盯著摔上的門發了會兒呆，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將彈到墻角的手機撿起來，屏幕碎的很徹底。他嘗試著長按開機鍵，蛛網一樣的屏幕上依舊黑暗一片沒有絲毫變化。

季清安拿過自己放在電視櫃前的手機，和程霽的一齊扔進垃圾桶裏，接著折起袖子開始收拾這一片狼藉。

等他不緊不慢地把客廳收拾幹凈已經深夜了，壓抑的情緒終於算是褪了個幹凈。他洗了把手，推門走進臥室。

季清安沒開燈，但他知道程霽沒睡。

他走到程霽睡得那側床邊，借著窗外透進的半點月影望著程霽的輪廓，程霽闔著雙眸，睫毛卻在微微顫動，像是隨時將要展翅飛去的蝴蝶一般。

安靜的程霽分明溫柔又招人疼愛。

季清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頰，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手下的觸感比以往潮了些，可仔細摸了摸又沒有觸到什麽……

季清安啞著嗓子，說：“我們聊聊吧。”

程霽眼瞼上的蝴蝶又顫動了兩天，終於展開了翅膀，露出蝶翅下那雙黑黝黝的眼睛。

他的聲音淡的如同剛剛那杯被打翻了的白水， “不了，沒什麽好聊的。”

季清安撫在他臉上的手指僵了僵，很快收了回去，他溫聲道：“好，那你早點睡覺。”

程霽闔上眼睛翻了個身留給他一個後背，季清安伸手幫他把被子拉好，起身離開。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討厭我了。

季清安看了一眼床上人的背影，將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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