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麽表情？”程霽冷眼睥睨季清安，像是在跟誰較勁兒似得又夾起一口菜遞到季清安嘴邊，“都吃兩年了現在覺得難以下咽了？再難吃也得給我吞下去，張嘴。”

季清安從醒來開始就有些頭暈，先是被熱水燙了嗓子，又是被冷水裹了一身，現在只覺得更難受了些，但他還是沒猶豫張嘴接了。

他的身體微微向後傾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的咀嚼著程霽送到嘴邊的有些老了的牛肉，餘光從程霽臉上掃過時很想提醒一句這種兇狠的表情與他的臉實在不搭。

程霽顯然沒意識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甚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還沒等季清安嘴裏的牛肉嚼碎咽下程霽就一臉的苦大仇深又夾起一塊土豆送到嘴邊，他再次順應的接過。

一連幾口飯菜下肚季清安突然覺得胃裏發緊，正巧程霽又夾了一口菜送到他嘴邊。

牛肉的氣味順著鼻腔鉆進來時季清安覺得五臟六腑開始一齊在體內翻江倒海，他連忙捂著自己絞痛的胃起身準備朝洗手間走去，一時忘了跟自己拷在一起的程霽。

程霽被他起身時手腕上猛地一扯也跌撞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皺著眉揉了揉被桌腿撞到的膝蓋不滿的看著季清安，“你幹什麽啊？”

季清安五官擰作一團，額前也滲出些許冷汗，正想說話胃裏又是一陣翻湧，他閉了閉眼睛朝洗手間指過去。

程霽心情覆雜地看著季清安彎著腰在馬桶前幹嘔，下意識擡起的手還沒等落在季清安後背上又很快收了回去。鼻腔擠出一聲冷哼，出言諷刺道：“早幾年真是委屈大少爺了。”

等胃裏劇烈的翻滾平覆下來，季清安起身擡手按了馬桶上的抽水鍵，側過身站在盥洗臺前扯著程霽的手在水龍頭下洗了手，又雙手攏起一捧水漱了口。

程霽晃了晃被他動作來回拽動的手腕，無語道：“……你還真不客氣。”

季清安下顎還掛著水珠，他擡頭從鏡子裏看著程霽，也擡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銬：“你跟我客氣了嗎？”

“……”程霽被噎住了，剮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吐完了就出來。”

季清安靠在沙發裏拿著電視遙控器百無聊賴的換著臺，旁邊的程霽單手握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動著。

又過了一會兒，程霽皺著眉頭把手機扔給季清安：“想吃什麽自己點。”

季清安瞟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已經劃了好幾頁的外賣界面，無奈道：“你就這麽把手機扔給我，就不怕我報警？”

程霽楞了楞，似乎是剛想起這茬，忙伸手想把手機拿回來，不料卻被季清安先一步拿在手裏。

“你還給我！”程霽有些慌張的起身向他探過來奪手機，季清安下意識後撤了些，後背抵上了沙發角的靠背。

程霽剛俯身過來，季清安便抻直了右臂擡手別在程霽的後腰窩處，一齊被箍住的還有程霽被手銬牽扯住的左臂。

正伸著一只胳膊過來奪手機的程霽被他這麽一別，撐在沙發上的左手猛然脫力身體徑直跌進季清安半倚著的胸膛裏，反手去推季清安的手時又被對方順勢扣住。

程霽雙手背後趴在季清安身前掙紮了半天，奈何疏於鍛煉的小身板與對方相形見絀，實在不足以無法掙脫季清安的鉗制，只能擡頭狠狠地瞪向他：“你！”

“你要報警就報吧！”程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賭氣，他擡起頭看著季清安咬牙切齒道：“等老子出來了還強奸你！”

季清安對他的威脅充耳不聞，偏過頭單手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幾下。

“你性格真是越來越差勁了。”他將手機扔回桌子上，低頭掃了程霽一眼。聽到這句話後的程霽突然安靜了下來，季清安裝作沒看到他愈發難看的臉色，只覺得頭暈目眩的不適感再次席卷大腦，捎帶著眼皮開始發沈，他闔上雙眼：“我睡會兒。”

程霽偏著頭盯著茶幾上的煙灰缸發了會兒呆，半晌開口：“你以為你的性格就有多好嗎？”

閉著眼睛的季清安嘴角牽起一個細微的弧度，程霽偏著頭自然是沒能看到。

“餵，”他掙動了一下雙臂，那人扣在他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收，“放開我！”

沒有得到回應，他滿臉不耐得擡頭朝季清安的臉看過來，卻發現季清安似乎已經睡著了。

“……你就這麽睡嗎？”程霽盯著他濃密睫毛在眼下灑出的小片陰影，放輕了聲音抱怨道：“我胳膊都酸了。”

不知道是不是程霽的錯覺，他這句話落下後他發覺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但當他試探著挺直腰背想要向旁邊撤身時，後腰處那只手卻紋絲不動，使得他動彈不得。

“……睡吧睡吧。”程霽嘆了口氣，認命的靠在季清安懷裏沒再掙紮。

敲門聲響起時程霽表情詫異地朝門的方向看了過去，這個地址按理說不會有人能找過來，除非……他擡頭看了一眼季清安，後者似乎也剛被門響聲吵醒正睡意朦朧的撞進他的眼裏。

“你報警了？”程霽微瞇起的眼睛裏透出了一絲危險。

“……”季清安有些無語，他清了清嗓子，朝門的方向喊道：“哪位？”

門外很快應聲答道：“您好，外賣。”

程霽楞了楞，呆呆的問：“誰點外賣了？”

“不是你讓我點的嗎？”季清安反問道。

“啊？”程霽這才突然反應過，“哦！”

門外敲門聲又響了一遍，“稍等一下。”程霽朝門的方向喊完，轉頭瞪著季清安：“手放開。”

季清安剛把手松開程霽連忙直起身，不料跪在沙發上的膝蓋著力點判斷失誤，貼著沙發邊緣滑了下去，程霽嚇了一跳，半身栽倒在地上前下意識伸手扯了一把……

等在門口的外賣小哥看著並肩站在門內，衣衫都有些不整的兩個男人神色有些微妙，他低著頭把外賣袋子遞到面前，個子稍高些的男人伸手接過，禮貌的道了聲：“謝謝。”

“不用謝，祝您用餐愉快，再……”小哥話還沒說完門便被旁邊表情不太好看的男人關上。

程霽坐在沙發上揉著自己剛才砸在地上磕的生疼的手肘，季清安一只手被他扯著，只好單手費勁兒的拆著外賣盒。

可能是他的動作過於艱難，程霽看不下去伸手過去幫他，一個一個外賣盒在手底下拆開後程霽表情產生了微不可見的變化。

他扭頭看了一眼季清安，季清安神色如常的拆開筷子放在他面前，“吃吧。”

程霽沒拿筷子，也沒移開目光，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季清安：“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麽。”他這句話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很奇怪嗎？”季清安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卻沒能將這股強烈的昏沈倦意趕去半分，他隱約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支撐不住，只好對程霽說：“你把我鎖回床上吧，我有點困。”

“你……”季清安這句話剛好打斷了程霽舌尖徘徊已久的問題。

季清安似乎是沒聽懂，頭也沒回，問：“我什麽。”

程霽見他裝傻，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這會兒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無精打采的縮回心裏那塊名為自尊的角落裏。

“……你，”他指著桌子上的菜，改口問道：“不吃完再睡嗎？”

“不了，我沒什麽胃口。”季清安說。

程霽擡眼瞥他：“那你還點這麽多。”

季清安沒顧得上回話，他臉上血色漸褪，唇也不自覺繃成一線，看起來有些不好受。

程霽猶豫問道：“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可能是被你傳染了。”季清安隨口說。

程霽聞言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關我什麽事，我又沒病。”說著從沙發上起身，見季清安還坐著沒動，他扯著手腕催促道：“起來啊，不是要睡覺嗎？”

季清安小幅度晃了下自己似有千斤重的腦袋，站了起來。

還沒等走到臥室門口季清安的手腕被程霽扯了一下，他回過頭，程霽指了指自己休息的房間：“要不，睡這邊？”

季清安在幹凈松軟的床和煙灰冰水混合的床中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跟著程霽走進另一間臥室。

這間臥室的床身是木質的，床頭也沒有任何可供手銬銬住的鏤空和縫隙，不過程霽似乎也沒有要繼續把他銬住的打算。

程霽解開季清安手上的枷鎖，隨手把拆下手銬扔進床頭櫃裏，起身道：“睡吧。”

季清安的腦袋剛一沾枕頭疲倦便迅速占領了他的意識。

朦朧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他衣領裏塞進來，冰的他身體輕微的打了個寒顫，但他昏沈的眼皮實在懶得撩動一下，也就又它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唇觸到一片柔軟，軟滑的東西順著他的唇縫鉆了進來。

在這溫柔的挑撥下，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程霽輕聲將門掩上，撈起之前隨手丟在沙發上的呢子外套穿上。離開前他腳下步子頓了頓，看了一眼茶幾上還沒來得及吃的午餐，攥著鑰匙的骨節微微泛白。

他朝虛掩的房門沈沈望去，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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