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時，程霽一個激靈不小心將水杯裏的大半杯冰水打翻在床，床單上很快洇濕了好大一片。

涼潮濕的布料黏在季清安後背上時鉆心的寒意湧進身體，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側身時手銬與床架的金屬擦碰聲又引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程霽瞟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伸手撈起季清安的手機，掛斷關機扔回桌上的動作一氣呵成。

他擡眸瞥了一眼季清安，那人正姿勢十分別扭的弓在床上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你不問是誰打來的嗎？”程霽雙手抱臂俯視著床上的人。

季清安專註於與身下濕透的床單搏鬥，眼皮都沒撩一下，淡淡的應了一聲：“公司。”

程霽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諷刺道：“今天不開會了？”

季清安終於擡眸朝他掃過一眼，反問道：“我去的了嗎？”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程霽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在他被子外赤裸的胳膊上摸了一下，發現手下的觸感確實有些涼。

他起身走到隔壁房間找出一件寬松款的長袖棉t回來，拉起領口就往季清安頭上套。

“……”季清安無語萬分的將頭從圓領裏伸出，隨後刻意擡手扯了兩下手腕，程霽這才突然意識到這種穿衣方式不適用於季清安。

季清安看著程霽突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有些放不下心來，心裏嘀咕著這該不會是要剪衣服了吧。他迅速腦補了一下自己身上掛著破布條的模樣，覺得還是受點寒比較好。

只見程霽蹲在床頭櫃前拉開了最下層的抽屜翻找起什麽來，找了好一會兒似乎都沒能找到想要的東西。

程霽有些奇怪，他記得自己明明是放在這兒的。

他又依次拉開上面兩個抽屜翻了翻，這才在看到躺在最上面抽屜裏的手銬鑰匙，他疑惑著把鑰匙拿出來。

“你老實點，”程霽拿著鑰匙站起身，瞪著季清安惡狠狠地威脅道：“要是敢亂動我就揍你！”

季清安似笑非笑的瞥來一眼，沒說話。

程霽被這一眼看的有些窩火，擡手在他臉上不輕不重的拍了兩下，加重語氣道：“聽到沒？”

季清安似是妥協的輕微挑動了下眉梢，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程霽單膝跪在床上，彎腰先將季清安左手腕上的手銬打開，然後拽著他的胳膊塞進衣服袖子裏。等左邊的套好了之後又將他的手拷上，接著打開另一只手銬幫他穿好。

程霽沒想到季清安會真的老老實實的由著他穿，心想大抵是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心裏有些得意起來。

程霽將被子掀開，雙手拽著衣服下擺往他身上套，裝出一副兇狠的模樣命令道：“起來點。”

季清安被他一臉假模假樣的表情逗得有些愉悅，順應地挺起腰背仰了仰上身。

季清安身體挺起時舒展而結實的肌肉線條惹的程霽有些心猿意馬，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拽在衣服兩側的手臂看起來像是環抱住了季清安一般。身下距離自己不足兩寸的人正散發著令他耳根止不住發熱的濃重荷爾蒙，腦袋像是受了什麽蠱惑不受控制地越靠越低……

晌午灑進房間的光線明亮刺眼。

季清安從半瞇著的眼睛裏看到了程霽唇邊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的細小絨毛，雙唇不自覺微微分開去迎接程霽馬上將要覆上的唇……

程霽的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偏開頭直起了身子，伸手把季清安身上的衣服拉展，瞥開目光佯裝隨口問道：“你還睡嗎？”

季清安抿了抿唇，擡下巴朝身下潮濕的床單點了點：“我還能睡嗎？”

“大少爺真嬌氣。”程霽邊冷嘲邊伸手在床單上摸了一把，是有些涼。

他想了想，又彎腰拿起鑰匙把季清安右手上的手銬打開，二話不說拉過床架那端的金屬圓環銬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不睡就起來吃飯。”他拽了拽胳膊示意季清安從床上起來。

大概是躺的久了，季清安剛一起身眼前忽然黑了片刻，一時手肘失力重重地栽回床上。而站在床邊的程霽也被牽扯的一個踉蹌跌了過來，腦門磕在季清安的鎖骨上。

季清安被砸的生疼，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面部表情，而磕的更重的程霽卻還保持著砸下來的姿勢沒動，也沒出聲。

季清安猶豫著想問問他怎麽樣，話還沒出口，突然被一雙手臂抱住。

他微張的雙唇頓了頓，最終還是合上沒出聲。

程霽就著跌倒的姿勢將季清安壓在身下緊緊摟住，頭埋在他胸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側耳聽著身下人胸口中溫暖有力的心跳，鼻子突然止不住發酸，眼淚也不知道怎麽就吧嗒從眼眶裏掉了出來。

他突然很想問季清安，你還要不要我？

想問他，我還可不可以追你？

還想問問他，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像泉眼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出的一大串問題將程霽的腦子攪和的一塌糊塗。

但到最後，他也只是輕輕抽了下鼻子，在季清安衣服上把眼淚蹭幹，松開雙臂直起了身。

季清安擡眸盯著他濕潤的睫毛和微紅的眼眶若有所思，後者躲開他的目光半側過身子，扯了扯手腕看似不耐煩地催促道：“快起，我餓了。”

程霽將餐桌上堆放的大包小包推到一旁，勉強留出兩個人可以坐下的位置，又拖著季清安進廚房盛了兩碗米飯放在他手上，他看了一眼鍋裏的飄香四溢的土豆燉牛腩，幹脆連鍋一起將菜端上了桌。

“懶得裝盤了，湊合吃吧。”程霽說。

季清安沒什麽意見，其實他現在沒有什麽胃口，但還是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一方面是因為兩人手上難舍難分的相互牽制，另一方面，他著實有些想念這闊別已久的味道。

季清安擡手去拿筷子時覺得手腕有些發沈，一低頭就看到被他牽在半空中那只白皙分明指如玉蔥的手。

兩人都楞了楞，最先回過神來的季清安將筷子放下又將手搭回身側。

程霽不當回事的擡手扯了他一下：“我舉著，你吃吧。”

“不了。”

程霽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偏頭瞪著他，命令道：“吃。”

季清安回視一個挑釁的目光。

兩人之間逐漸染上一絲劍拔弩張的氣氛。

很快程霽就先敗下陣來。

季清安看到他略顯陰戾的表情逐漸舒緩下來，接著他的眼睛彎起了一個得意的弧度。

程霽輕挑眉梢，手指在季清安唇上勾了勾，語氣黏膩又肉麻存心惡心他道：“不然，我餵你吃？”

季清安倚靠在椅背上擡眼從他臉上掃過，輕描淡寫道：“行啊。”

程霽怔住，盡管意識到季清安是在戲弄他，但他還是舉起筷子夾了牛肉送到季清安嘴邊。

季清安張嘴接了，味道有些出乎意料……的糟糕。

大概是看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程霽夾起一口菜放進嘴裏咀嚼，罷了面不改色的咽下去，隨後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他又把杯沿遞到季清安唇邊，漫不經心道：“好幾年沒下過廚房，手生了。”

程霽這話不假，當初兩人分手後他出了院還突發奇想回出租房給自己做了頓豐盛的大餐慶祝出院，結果精心拍照挑選濾鏡修好了圖發了朋友圈以後，沒滋沒味的吃了幾口就倒掉了。

至此之後他就沒再下過廚房，一來是嫌棄費時費力不夠麻煩的，二來是……做了也再沒人陪他吃，挺沒意思的。

季清安下意識想伸出沒被銬住的左手接水杯，手剛擡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他低頭就著程霽的手抿了口水，隨口問道：“你不是挺喜歡烹飪的嗎。”

“不是。”程霽又夾起一口菜餵給他，目光從他臉上飄回面前的飯碗上，緩緩接道：“我煩死廚房的油煙味了。”

季清安楞了楞，心裏隨之湧上的是一股無法形容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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