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焉正說：“不知正君殿下能否賜下官一幅？也好略作賞玩。”

我笑道：“這有何難？只不知你也好字畫，只聽說你律法嚴明，還沒聽過你好此道！”

徐焉正蔚然一嘆，笑道：“這不過是下官私下裏的一點樂趣，又不精於此道，上不得臺面的。”

我提起硯臺上的毛筆，說道：“就在這裏畫一幅吧，入不得眼了，你也別笑。”

他連忙鋪開宣紙，說道：“不敢不敢！正君殿下的字畫，還容不得在下說不好，真正是求之不得哩。”

我笑著說：“以前阿言罰我禁足，令我抄寫《聖人論》，我便與他相約，每日可畫十幅字畫，卻不可抄寫十遍《聖人論》。從此他便不再為難我，每有禁足時，便讓我隨意而作，倒出了幾幅好字畫。”

徐焉正聽言，笑說：“正君殿下乃是隨性之人，確實不可用這些條律束縛，否則不知要失了多少佳作。”

我輕聲笑了笑，只覺徐焉正並非是想像中的模樣，為人倒是可愛許多，並不如傳說中的那般可怖，殺伐決斷，毫無情面。

我想了想笑道：“老徐，我求你個事兒……”

“哦？”他訝然地看我。

“聽說官員點卯的冊子，點印處最後會送到你這裏，缺一卯也要打板子的。我估摸著我要挨的板子，也不下一百大板了，你到時手下留情，先給我記著吧！若真的要打，你可別打疼了我，若不然，我們私下裏做個交易，我送你幾幅字畫，你免了我的板子可好？”

他知道我是開玩笑，搖頭笑道：“字畫我要了，板子我卻不敢打。”

我笑著問：“當年捉弄你，斷了你的轎桿子，為何你也不惱呢？我等著看你發飆的樣子，最後卻失望極了。”

徐焉正失笑說道：“您不知道嗎？雖然京城裏傳著你是個小魔王，但是眾人卻以被你捉弄為榮，誰若是沒被你捉弄過，那還是資格不夠呢！”

“不會吧？”我大叫道：“真的假的？”

徐焉正好笑地看著我，說：“被最富傳奇的神子捉弄，那是榮幸！那些人到府上去告狀，其實心裏卻是喜滋滋的。蕭相護子的傳說，也是很令人神住的！只有你這個傻小子，以為別人會生氣，捉弄人的法子，也令人好笑。哪裏就使人惱了？喜愛還來不及！”

我沮喪地說道：“老徐，你不該告訴我這些的，我本來還頗為沾沾自喜的，被你一說，現在只剩下懊惱和傷心了。”

徐焉正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起來，我自己也不由得搖頭好笑，自己想著捉弄人，卻不知被人等著看好戲，還真是糊塗！

我沾沾墨，提筆畫了幅墨梅圖，這裏沒有顏料，只好以純墨作畫。

畫完，在一側提了一首詩：我家洗硯池邊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

擱下筆，仔細端詳了一番，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個小巧的田黃石印，哈了哈氣，在題跋下面按了一下，蓋上了個紅印子，正是蕭子吟的款。

徐焉正反覆吟了幾遍詩文，嘆道：“這畫再不能夠的了，這詩也寫得真是貼切，正合了這墨梅。”

我笑道：“這詩本就叫墨梅，我不太喜歡水墨畫，太見功底了，若是底子淺，便露拙了。我性子不定，不能長畫這樣的，改日畫幅彩畫送你。我還有一首詠梅的好詩，非常喜歡，到時也寫下來送你。我特別喜歡仕女圖，府中有一展屏風，全是我畫的仕女，題上美女詩，那才叫美麗有意境！”

徐焉正說道：“既是有了梅詩，不妨就寫下來吧，你若說了不寫，只落得我日夜思念。”

我瞥他一眼，笑說：“你這人性子倒急！”

提筆在一張宣紙上寫道：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徐焉正看罷，嘆道：“好個孤傲不群，也只有此花，當得傲骨錚錚了！做人當得如此，留有餘香！”

我擱筆落章，看了看天色，只見窗外有零落的雪花飄散。

“我須得回去了，少不得要人好找，臨時起意轉到這裏，別人是不知的。”

徐焉正點頭，說道：“正是，傲塵送正君殿下吧！”

我搖手說道：“不必，只你這枝梅花給我便是，宮中的還未開放，我看著這個喜歡。”

徐焉正連忙從瓶中取出遞給我，說道：“這梅是我府上的，興許是早開品種，每年都比其他的花期要早。能博得正君殿下喜愛，倒也是他的福氣了！”

我接過梅花，在鼻端嗅了嗅，悠然走出門外，回頭淡然笑道：“改日再見了。”

出了刑部，身子在風中一沖，一時間覺得冷了許多。我將風衣的帽子戴上，阻擋細細的雪兒飄落在脖子裏。走至轉角，只見兩人在前邊慢行著，說話的聲音傳入耳中。“你聽說了嗎？大祭司和皇上對上了。聖上有意打壓大祭司，三個月前，便開始處處為難他，現在朝中人心惶惶，聽說原本追隨大祭司的人，都紛扮開始倒向了，也不知最後孰輸孰贏？”

“我看皇上是贏定了，他有神子相助，乃是天命所歸，大祭司雖然有才有德，終是不能與之比擬的。那是天子，是聖君，是掌握天下的人！”

“你說這聖上怎麽就跟大祭司扛上了？還鬧得這般天下皆知的！”

“誰知道呢？我們這些小官，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窺不懂朝中的大事。”

兩人慚行慚遠，我卻聽得呆住了，心中猶如睛天霹靂，不相信阿言會在朝堂上有意為難風尺素。他不是這般不顧大局的人，可是想想阿言前些時候與我鬧得不愉快，他未必就不會為難風尺素。

我一時間心煩意亂，真怕阿言與風尺素對上了，到時候受傷害的不只是我，還有無數的黎明百姓。匆匆回到宮裏，我想找阿言問問，知道他在禦書房，便趕了過去。

只見王進喜在門口候著，見我過來，便躬身上前說道：“正君殿下，皇上還在議事呢，要奴才通報嗎？”

我想了想問道：“王進喜，裏面有沒有風尺素？”

王進喜說道：“沒見大祭司，都是皇上新提拔的官員，奴才也只見了幾次，還不相熟。”

我又問：“我爹沒來嗎？”

王進喜回道：“蕭相國已有兩日未上朝了，說是身體不適，正君殿下不知道嗎？”

我心中一涼，不會是他們真幹上了，我爹爹避嫌了吧？

將手中的梅枝遞給王進喜，說道：“你把這梅花拿到室內接上吧，皇上若是問我，就說回府去了，暫不回宮。”

我轉身出了宮門，心中又氣又煩，只覺這兩人若真是鬥上了，我誰也不見，躲起來落得個清靜。要麽和李輕寒回雲州行宮去，一輩子也不與他們再相見，省得大家見了，落得個傷心又心煩。

回到相府，柳管家很是驚訝，連忙問道：“小公子怎的這時回府了？眼看雪要下大了，落了黑，就不好回宮裏了。”

我心顫說道：“不回宮裏了，就在府裏住著。爹爹和仲文呢？聽說爹爹病了，嚴重嗎？”

柳管家楞了楞，說道：“老爺沒病，現在和李老爺在書房裏下棋呢。”

我聽了更顫，說道：“你去告訴爹和仲文，除了他們兩位，我誰也不見，不管誰來了，都給我擋回去，否則我就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我頭也不回的住我園中走去，向柳管家叫道：“晚飯送到我房中，別來打擾我。”

柳管家一臉的疑問，看了看隨我回來的葉飛鴻和四侍衛，問道：“小公子怎麽了？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葉飛鴻搖頭說道：“上午見時還好著呢，突然就說回府上，不回宮裏了。”

柳管家問不出個所以然，連忙趕去書房報備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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