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一天，我許久沒去過翰林院了，讓紅兒包了幾樣茶，準備去我的小院看看，順便叫上翰林院的那些文人才子們，閑坐觀花品茗。

剛拾掇好，還未動身，只見張總管來報，說是沈放求見，神色不大好。我連忙命他傳見。前些日子去他府上看過綠兒幾次，那丫頭肚子大的不像話，我看著覺得像是雙胎，不過她精神很好，也沒在意，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

說話間，只見沈放疾射而至，撲跪在地上，痛哭道：“小公子，綠兒不好了，從昨夜開始一直到現在，孩子難產，眼看人都不行了。求小公子您救救她吧，綠兒昏死前說，只有您能救她了。”

我渾身一震，喝道：“怎麽不早來回報？”

沈放只是痛哭，也不回答，我知道他與綠兒感情深厚，我又何嘗不是將她當做親姐姐。回到室內，我拿出一打白色的棉布手帕，這是我與阿言日常擦手用的，由織造司專門制作，也算是很幹凈的了。

我將棉帕遞給沈放，輕呵道：“別哭了！拿著這個回去，用開水蒸上一會兒，記得要幹凈一些，找些最烈的白酒給我泡上，我隨後就到，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沈放連忙摸了眼淚，拿著棉帕沖了出去。

我轉身對張總管說：“去叫上楊紫陌，讓他準備些藥材到沈放府上等著，我回趟相府，隨後就到。”

張貴領命匆匆去了，我連忙牽了馬，回了趟相府。

剛來這裏那會兒，府中有個仆人養了只狗，那狗不知被什麽東西傷了腿，不但斷了骨頭，還落在肉裏兩根碎末釘子。我當時見著可憐，便用小匕首挑開皮肉，取了異物，接上骨頭，縫上傷口，為小狗包紮一番，救了它一命。後來，便命人用銀合著其他金屬，打造了一套手術器材，當時只是想著不知何時也許會用到，沒想到還真是派上了用場！之所以用銀添加，是因為這裏沒有消毒設備，銀可以吸附毒素，應該有利於消毒。

取了手術器材，我直奔沈府，楊紫陌已經等在府中，他先做了些準備，拿了保命的藥材，含在綠兒舌底。見我到來，連忙說道：“果然不好了！孩子胎位不順，恐有危險。”

我問道：“是雙胎嗎？”

楊紫陌訝然道：“你知道？”

我說：“以前看了，覺得像是。”

楊紫陌說道：“她是頭產，偏又碰上雙胎。”

我利落的將刀具拿出泡在酒裏，看了看綠兒，羊水破了很久，氣色果然不好得很。

我將雙手泡在酒裏洗著，對楊紫陌說道：“你認穴好，先給她肚子上刺針吧，把下半身麻醉了。”

我有些憂心，這裏沒有驗血輸血的設備，一個不好，還真是回天乏術了，最怕就是大出血，想救也無力。

我命人擡來兩張桌子並著，鋪上床單，讓人將綠兒擡到桌上躺好。她一直昏迷著，臉色青紫，讓人心痛不已。古代的女子，生孩子是最大的一關！

楊紫陌利落的施針，少頃，便說道：“好了！”

我將棉帕撈出，擰幹了擦拭著手，對楊紫陌說道：“你也泡泡吧，這樣可以防止感染。”

楊紫陌也學我一般，將手泡在酒裏，看著我拿棉帕擦拭綠兒的肚子，驚問：“你要為她剖腹？”

我點頭說：“希望她的身體夠好，可以抵抗住感染。做手術最怕的就是不潔凈，被感染後很難保命，烈酒可以殺毒，我們這樣做是為了保護她。”

我向楊紫陌解釋著，手已在綠兒的腹部下刀。我本來學的就是外科，雖未真正臨床，但也擺弄了三四年屍體，對人體了解的也夠透徹了。婦科手術並不算是大手術，一般來說，只要不會大出血，都沒什麽危險的，出血也不會多。

楊紫陌也學我一般擦幹凈手，站在我身邊觀察我的動作。我伸手翻找，看到孩子，利索的拿了出來，是個女孩，大約是體位的關系，這孩子情況還好。我將孩子遞給楊紫陌，剪斷臍帶，一番包紮，用棉帕抱著手指，在孩子口中掏了掏，“啪”的一下打在屁股上，女嬰哇地哭了出來。

“先把她放下，我這兒還要你幫忙。”

我又取出另一個孩子，是個男孩，我“嘿”了一聲，說道：“是龍鳳胎，不過情況比女孩要遭。”

我又為男孩做了包紮，見他渾身青紫，顯然是憋久了缺氧。口中有穢物，不過沒有吸管，不好吸出穢物。我想也沒想，拉下罩在臉上的面巾，對著孩子的口吸了一下，他哇地吐出大團粘稠的穢物，呼吸一順暢，便大哭起來。兩個孩子的體重，大約有四斤左右，在雙胞胎裏，也不算是輕的了。發育的很好，若非憋得久了，應是非常地健康。

我對楊紫陌說道：“給他們洗洗吧，別涼著了，先包起來。”

我將綠兒的傷口縫合，觀她臉色，比剛來時好了很多。

將一切弄好，讓沈放把孩子抱走，我和紫陌商量著如何用藥，畢竟在這一塊兒，我是不如他的。商量過後，紫陌令人熬藥，我命人回宮裏取些雪玉丹來，那東西是療傷聖品，應該可以提高免疫力。

擡頭看看，日已西沈，暮色蒼茫，竟不知覺到了傍晚，錯過了午飯，肚子有些饑餓。

我看看綠兒，對楊紫陌說：“這兩日是危險期，須得熬過去了，只要不發高熱，便無事了。看來今晚得守著了！”

楊紫陌說道：“我來守著，你別擔心了。”

我說：“先吃飯吧，都餓過頭了！讓人把這裏打掃一下。”

我起身出來，見沈放等在門外，我曾嚴令不讓人進入室內，害怕人多了不好，容易帶來病菌，連他也不敢入內，一直在外等著。

“綠兒暫時沒事了，要過了今晚就好了。你找人先把屋子清幹凈了，別揚起塵來，也別讓人動綠兒。把我用過的那些刀具，用開水煮煮，再泡上酒，待會兒我自己會收的。”

沈放連忙點頭，說道：“我讓人去府裏請了廚子，現在已經做好了飯菜，小公子和楊先生先用飯吧！”

我點頭，隨著沈放來到一座小院，以前來過幾次，綠兒和他都是在這裏招待我的，頗有些相府的風格。可以看出這裏是專門為我準備的，打掃的窗明幾凈，很是用心！

桌上已經擺了飯菜，確實是相府的做菜樣式，極具精致典雅。我與楊紫陌坐下，見沈放一直站著，便說道：“你也來吃吧。”

沈放說：“我吃不下，想去看看綠兒。”

我點頭笑說：“去吧！她若醒了，便用白糖和食鹽，一比一的沖完溫水給她喝，告訴她別亂動，我一會兒去看她。”

沈放點頭，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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