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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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一陣嘈雜,我一時弄不清身在何處,渾身痛得要死。我微微移動身子,卻發現一點力氣也沒有。想要大聲叫出來,卻發現喉嚨幹澀得要命。這時,有人將濕潤的溫水,滴在我嘴裏。我像是發現了世上最美味的東西,拼命地想要更多,舌頭也不自覺的伸在唇邊舔食者。那人像是知道我意圖一樣,將水及時遞到我嘴邊。我一股腦喝個精光,呼出口氣,又安然沈睡下去。

當我再次醒來時,睜眼便看到一人坐在我床邊。他滿臉疲憊,靠在床柱上沈沈睡著。一身天青色儒布衣衫,眉目清奇俊秀,氣質柔和雅致,一看便知是個溫文儒雅之人。年紀約莫三十左右,除了那種沈穩氣質,不見半點歲月痕跡。

這並不是吸引我的全部原因,令我吃驚的是,他竟是一身古裝扮相。我環顧四周,床是紅木雕花古床,桌椅家具,一應俱全,皆是古物。房間擺設並不雅致,也不細膩,但每件器銘,皆是名貴之物。單看桌上那尊青玉瑞腦,就不知價值有幾何了?

我悶哼一聲,閉上眼睛,開始沈思這是怎麽一回事。床邊那人似是睡得十分驚覺,一下子就被我驚醒了。他俯身在床邊趴著,雙手在我身上一陣亂摸。

“瀟兒,你醒了嗎?你怎麽樣了?告訴爹爹哪裏不舒服。”

他連聲詢問,聲音嘶啞,但卻柔和萬分。

我不敢睜眼看,聽著柔和急切的詢問,眼淚卻滑落眼角,順著鬢角流到發際。

“怎麽了?很痛嗎?”

他伸手將我眼角的淚水拭去,小心的將我抱在懷中,輕輕地吻著我的臉頰。這麽溫柔的擁抱,讓我想起了父親。

我是狂放不羈、肆無忌憚的九零後,剛剛過完生日,和一幫酒友,開著改良後的跑車,在路上狂飆。為了躲一只突然竄出的狗,我狂打方向盤,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尖銳響聲,是我耳邊最後的記憶。

看來我是死了!這是我經過沈思後的論斷。眼前自稱我爹的人,恐怕是我現在這身體的老爹。因為我的老爹,在我五歲時,就得癌癥死了。這久違的父愛,讓我很感動。我好久沒有體會過親情了!

不是說老娘不愛我,她還是很愛我的,獨自經營一家名為“一品香”的連鎖火鍋店,忙的都忘了抱我是什麽滋味!

我天資聰穎,從小就是個神童,十二歲便上少年班,是遠近聞名的天才。老娘用所有的金錢來培養我。別人的孩子是問‘你都學過什麽?’;而問我的都是‘你都沒學過什麽?’

十歲的時候,老娘再婚,嫁了個大老板、企業家,人家比我老娘還富上百倍。我理所當然的多了個哥哥姐姐,零花錢月兩萬,還不帶上其他額外的。從此,我的生活是水漲船高。住的是高級公寓,開的是名牌跑車,動輒是萬兒八千,學位是一個接一個的拿。轉了圈的是學習玩樂,玩樂學習,唯一沒有的是親人。

仔細想想,自我十歲後,和老娘在一起吃頓飯的時候,都屈指可數。倒不是刻意的沒見面。我的後爹,我叫他叔叔,對我也很好。只是他們這些大人,掙錢鬥爭的瘋了,一年半載也見不著個人影。

我平時都自己生活,生活起居,請得有保姆、鐘點工,也不用我操半點心。我樂得自在,只是寂寞時,就想起父親沒死時的情景。一家人和和樂樂的,忙完店裏的活計,一家人快快樂樂的回家。平時 ,父親總是帶我去動物園、公園、海洋館,變著法的逗我玩,把我扛在肩上,我騎著他的脖子,那世界!看得真是又高又遠。父親故意顛顛我,嚇得我尖叫著,抱緊他的頭,現在想想都會笑出來。

不知為何?我越長越回去了。年紀大了的事情,倒是不太記得,只是這五歲前的事,我記得真真的,連那時撅嘴樂呵的表情,都能回憶起來。

抱著我的男子,見我一直落淚,卻不說話,不由得急了起來。

他大聲叫著:“王太醫!飛鴻,叫王太醫來。瀟兒,你怎麽了?可別嚇爹爹!”

我感到男子的眼淚,落在我的臉頰上,流到我的嘴角,沁到我的口中,鹹鹹的。這一刻,我決定了做他的孩子,永遠不告訴他,他的瀟兒身體裏,住著另外一個靈魂。

我慢慢睜開眼,見男子一臉焦急的,看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穿著朝服的男人。他正捋著額下的一撮,像山羊胡似地青髯,一手把著我的手腕,見我睜開眼,他向我微微笑了笑。

“小公子醒了,嗯!脈象平和。氣血隨有些虧損,吃些補氣補血的就好了,不妨礙的。”

男子托著我的臉,看見我睜開的眼,喜道:“我的瀟兒可醒了,把爹爹急死了!”

我瞇了瞇眼,做茫然狀。

“你們是誰?還有,我是誰?”

緊接著又是一番忙亂,最後的結論是:我傷著了頭部,大約是哪裏碰壞了,失了記憶。其餘的地方,倒也沒什麽,至於還會不會恢覆記憶,倒是難以論斷。

我被小心的伺候著,像個易碎的玻璃娃娃一般。三天後,我身體大好,已經能下床了。

大致的情況,我也了解了。我的爹爹為了能使我恢覆記憶,讓所有的人給我講過去的事,連我小時候換尿片子的時,都能抖露出來,聽得我是啼笑皆非。

有一點,我算是弄明白了。那就是,我基本上是個混世小魔王!這京城裏,沒一個人提起我,是不變色的。

我的爹爹叫蕭清和,十五歲時,便世襲官爵,文采名動京師。十八歲娶玉靈公主為妻,二十歲由我,二十五歲拜相,權傾朝野。

我是個早產兒,玉靈公主,也就是我的母親,生我時動了胎氣,提前生產,落下病根,不久便辭世了。我從呱呱墜地,便有父親撫養。

我這爹爹是出了名的護短愛子。我從五歲起,就開始在外邊惹是生非,最初被欺負的官員,是告到皇帝那裏。皇帝的答覆是:會著蕭相前去道歉。我那爹爹便乘著大轎,登門道歉。無非是說些不著邊際的客氣話,諸如“小兒頑劣,海涵!海涵!”

回家之後,照樣疼兒子,一句話也舍不得說。時間久了,便不再往皇帝那裏告了,而是直接向蕭清和告狀。

蕭清和倒也有趣,總是溫然一笑,說:“小孩子嗎,多多海涵。”

到最後,連說自己孩子頑劣等等,也不說了,到似是我這樣頑皮,也是應該的。從此之後,凡知道的官員,無不見我就躲,即便被捉弄了,也只是苦笑,自認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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