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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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卡住斯屹的頸動脈,腦補漸漸缺氧,再加上體力透支嚴重,斯屹軟到在池崢懷裏,沒了意識,手指依然固執地拽著池崢的衣袖,掰都掰不開。

池崢把他橫抱起來時,才發現斯屹有多瘦,六年沒見,身高長了,體重倒是沒怎麽變,就剩下骨頭了。

池崢把他放在臥室的木板床上,幫他脫了鞋襪,又怕他睡得不舒服,找來熱毛巾擦了擦身子,才抖開被子將斯屹蓋住。

池崢不是什麽心細的人,但是涉及到斯屹,他總是忍不住周到一些,再周到一些。

生怕他的寶貝哪裏不痛快,卻忘了池崢這兩個字本身,就是斯屹最大的不痛快。

窗外透出蒙蒙的光,天都要亮了。

池崢彎下腰,手指挑開斯屹散在額前的發,露出清秀漂亮的眉眼。他慢慢低下頭,吻在斯屹的眉心處,那是個幹凈到近乎虔誠的吻,欲念全無,只有足以銘記終生的溫柔。

離開前,池崢在床頭的小櫃子上放了一杯溫水、設定好時間的鬧鐘還有老屋的鑰匙。

他帶上門走出去,張齊坐在車裏,還沒睡醒,不停地打著呵欠,含糊不清地道:“去哪?我那兒嗎?”

池崢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道:“隨便開吧,等天亮了,找個離放馬營遠點的地方租房子。”

張齊半晌沒動,道:“畢竟是親兄弟,還能一輩子不見面嗎?”

池崢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的:“他現在恨我,恨我一時沖動惹上命案,恨我做決定時沒有顧及他,那就恨下去吧,最好永遠別原諒。”

舊吉普慢慢開出小巷子,張齊突然想起什麽,一腳剎車踩到底,池崢讓他晃得差點吐出來,皺眉道:“你抽什麽風?”

張齊看著他,艱難道:“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告訴過斯屹,為什麽一定要弄死池遠軍?

為什麽呢?

因為池遠軍動手家暴,打老婆打孩子,氣死了自己的親娘,然後在外面亂搞染了艾滋,三番五次地找池崢要錢,什麽下作法子都敢拿出來用,最後威脅池崢說如果不能定期給錢,他就要找機會把病傳染給斯屹,讓兄弟倆一輩子都活得不痛快。

不管這所謂的“傳染”可能性有多低,都足夠讓池崢害怕,害怕到起了殺心。

他約池遠軍在有監控的地方見面,故意激怒池遠軍,讓他先動手,然後將他從樓上推了下去。確定池遠軍徹底咽氣,他才打電話報警,自首,然後把家裏所有的錢交給張齊,告訴張齊,那是小屹的學費和生活費,一直到大學畢業,他都幫他預備好了。

張齊建議他用這筆錢請個好律師,池崢拒絕了,多判幾年少判幾年對他來說沒區別,和他相比,斯屹更難熬。

審訊時他只說從小被父親暴力對待,長大後又遭遇道德綁架勒索威脅,心存怨懟,一時失控,未提與斯屹有關的半個字。

除了張齊,沒人知道其中的關鍵所在。

斯屹更不會知道。

池崢嘆了口氣:“他吃苦的時候我可以跟他一起苦,現在他有了很好的生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把黑暗和陰影帶給他。過去的那些事,自然也沒必要再提。”

張齊跟著嘆氣,道:“小屹那個脾氣,恐怕沒那麽容易算了,有的鬧呢。”

池崢沒再說話,靠著椅背閉眼假寐。

(5)

斯屹是被鬧鐘叫醒的,睜開眼睛的瞬間頭疼就找了上來,刀鑿斧劈似的,能把人逼瘋。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六點,比他平時起床的時間要早半個小時。鬧鐘還在響著,斯屹楞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什麽地方,跳下床裏裏外外看了一圈,半個人影都沒瞧見,只在小櫃子上看見了老屋的鑰匙。

池崢留下的,交了鑰匙就意味著他不會再回來,某種意義上說,算是一種告別。

斯屹盯著那邊鑰匙看了很久,有什麽東西要從身體內部炸開的感覺愈發鮮明。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片止疼藥,也沒喝水,直接幹嚼了,自虐似的。白藥片太苦了,苦得想吐,還有點想哭,神志反而清醒了。

躲他是麽,來日方長,總有躲不住的時候

斯屹沒作什麽幺蛾子,很平靜地拿上鑰匙,鎖好門,站在路口打車,他上午有課,得抓緊時間回去。

他像往常一樣上班打卡,開會上課,跟不聽話的熊學生鬥智鬥勇,沒表現出任何異樣,直到午休時才跟同事借了輛車,直奔張齊開的川菜館子。

飯點,館子裏到處都是人,服務員迎上來,問他一共幾位,斯屹一句話不說,擡手把人推開,直接闖了進去,在通向後廚的小走廊裏把張齊堵著了。

張齊嘆了口氣,支走服務員,對斯屹道:“樓上說話吧。”

二樓有個空著的小包廂,剛打掃過,地磚還有點濕,張齊泡了壺茶,給斯屹倒了一杯。斯屹站著沒動,剛叫了聲齊哥,就被張齊打斷,張齊苦笑著道:“你別叫我哥,我擔不起,也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斯屹早就知道是這麽個結果,中午就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他沒空生氣,更沒空磨嘰,索性開門見山,道:“那你幫我轉告池崢,我們倆的事沒那麽容易算了,我這人什麽都沒有,只有一股子倔勁兒,我就是要纏他一輩子,他甩不掉的。”

說完,轉身朝門口走。

張齊叫住他,聲音裏透出鄭重的味道,斟酌著道:“小屹,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池崢,你有大好的前程,光明的未來,和他在一起,只會變成一個亂倫的同性戀,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你哥躲著你,也是為你好。”

張齊跟池崢一塊長大,兩兄弟之間的那點事,他就算是個瞎子,也該看明白了。

斯屹像被踩疼了尾巴,登時便跳了起來,指著張齊的鼻梁,咬牙道:“這話是他告訴你的?那你也告訴他,少他媽在我面前裝聖人,我不吃這套!是他把我養成這樣,他就負責到底,即便是地獄他也要跟我一起去,誰都別想著跳出來,我不會放手的。”

斯屹擡手推開門,想了想,轉身看了張齊一眼,道:“以前我不懂事,不明白恨是什麽,也不明白愛是什麽,經過這六年,我全懂了。我恨他,恨他把事情做得太絕,不給任何人留後路,但是更多的時候,我愛他,我甘願一輩子做亂倫的同性戀,誰都別攔我。”

張齊還想再勸,斯屹又走了回來,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擱在桌子上推到張齊面前,道:“幫我把這個交給他,密碼是他常用的那幾個數。他要是不肯收,隨便找個福利機構捐了吧,別再拿給我。”

說完這話,斯屹沒再理會張齊的反應,嘭的一聲摔門出去,力道大得整個門框都跟著晃了兩下。

腳步聲漸行漸遠,過了好一會,張齊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自語似的道:“你在裏面,是為他,他在外面,是為了你,你們兩個還真是一筆算不清的爛賬。”

包廂的角落裏有個酒櫃,櫃子挺高,都快觸到天花板了,一道人影子自櫃子後面繞出來,悄無聲息。

池崢站在窗子前,用窗簾擋住身形,從這個角度看去,剛好看見斯屹從館子的正門走出來,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室。他似乎不太舒服,上車前扶著車門頓了兩秒,身形看上去有些傴僂。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還真挺佩服他的,敢做敢認,”張齊接著道:“敢愛敢恨,是個爺們。不愧是你教出來的人,夠血性,像你。”

池崢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我不如他。”

“你啊,”張齊嘆了口氣:“不是不如他,而是心思太重,為他考慮得太多,為自己考慮得太少。”

斯屹已經走了,融入車流,再也看不到,池崢卻一直站在窗前,沒說話,也沒動。

茶都涼了,張齊叫來服務員又換了一壺,道:“當初斯小茹鬧著給你們改名字的時候,你讓斯屹改了,自己沒改,是不是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給他做跳板,讓他踩著你的肩膀,從那些遭亂事裏跳出去。入獄之後你再不肯見他,是想等時間久了,也就遠了,淡了,忘了。他去過更好的生活,所有的陰影你一個人扛,是這樣吧。”

池崢沒接話,只是站在窗前,像是在發呆。

張齊嘆了口氣,拿出煙盒扔過去,池崢擡手接住,抽出一根點燃,咬在嘴上,半晌才道:“當哥哥的保護弟弟,天經地義。”

“做到你這份上,何止天經地義,簡直要感天動地了,”張齊笑了一下,道:“我問個比較俗的問題吧,斯屹說愛你,那你呢?愛他嗎?”

池崢咬著煙回頭斜了他一眼,張齊這人看著像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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