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尾聲眼裏再無旁人

關燈
一段時日後。

宜陽侯府內紅綢雲列, 花妝儼然。飛檐屋瓦修葺一新,一串串招搖的大紅燈籠,將府邸上下招的喜光迫人。

侯府的大門前,人頭攢動, 擠擠挨挨, 無數賓客與湊熱鬧的百姓聚在此處, 向遠處張望, 翹首盼著什麽。

今日是宜陽侯府七少爺段準娶妻之日, 適才發了一波討吉利的喜錢, 此刻領到了喜錢的人俱是高高興興, 滿口恭祝之言。

“再打賞點吧!打賞的多了, 生的孩子也多呀!”

“就是, 多子多福, 這個‘子’不也說的是銅子嗎?”

眾人哄笑起來,紛紛討要賞錢。就在此時, 不知是誰嚷了句“花轎來了”,眾人嘩然轉過了頭, 齊齊向著那巷口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列敲敲打打的紅色儀仗, 如一道朱色的長龍似的,拐著彎進了巷子。最前頭是舉著玉秤開道的小廝,接著便是敲鑼打鼓的樂手;其後兩個抱著玉壇的童子,向外一路灑著喜錢。

這隊伍中最醒目的,莫過於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了。他著一身大紅圓領袍,袖邊挑著金雲,衣擺的紅裏帶著點烏色,整個人意氣飛揚,直如高中的狀元身攜桃花踏馬歸來一般。

人遠遠地看著這新郎, 雖瞧不清他的面孔,卻足以辨出他身上的貴氣。登時間,眾人便團簇著迎了上去:“小侯爺來了!”

那馬上的新郎官正是段準。他勒著韁繩,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眉尾飛揚,幾乎是見人就在撒錢。這撒出的數目之多,也不知有沒有四百五十兩。

眼見著人群團團向自己簇來,段準扭頭望向身後的花轎,哈哈大笑著說:“阿漪,你瞧,今天來了這麽多人,大夥兒都知道我要娶你了!”

他身後的花轎裏,傳來一聲含糊不清的聲音:“我都在你家住了這麽久,有誰不知道?”

“哈哈哈哈——”段準又笑了起來。

鑼鼓喧天,熱鬧非凡。迎親的隊伍到了侯府門口,花轎落地了,段準也翻身下馬。一個丫鬟正欲掀開花轎的轎簾,段準卻伸手止住了她說:“放著,我來。”

說完,他就親自打起了簾子,將手伸向了轎中。

那轎中探出一只纖細的手來,輕輕地搭在段準的手心。這手嬌小,合在段準的掌中便愈顯如是。緊接著,一個身著喜服的女子如身披紅霞一般,自轎中悠然而出。

她披著蓋頭,叫旁人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卻是極為婀娜的。一襲艷色華服,宛如牡丹重重而綻,又似朱砂遍地塗抹,美的叫人移不開眼。

“新郎新娘到咯!”接親的人笑嘻嘻地喊了一句,那等候在影壁前的老侯爺與幾位夫人便緩步而出,請這對新人一道進門。

“阿漪,來,我們進去。”段準捏緊了阮靜漪的手,引著她慢慢跨過門檻。他們身後的人群裏,嘈雜私語聲不斷。有艷羨的,有八卦的,也有感慨的。

“聽說這阮家姑娘美貌無比,小侯爺可真是有福啊。”

“我原先聽別人說,小侯爺是要娶梁家小姐的,可見都是以訛傳訛。”

“哪裏可能?那梁家小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跋扈,小侯爺定不喜歡這種。”

“哎呀,聽聞那梁家小姐下了獄,人在裏頭瘋了……”

“都是傳聞,你也信?”

“侯府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麽!太晦氣了。走,咱們討賞錢去。”

宜陽侯府中,大喜之色連綿不絕。一對新人攜著手,悠悠穿過諸賓客間的小道,跨入了正堂之中。老侯爺與幾位夫人早就在這等著了,因娶妻的是段準,所以坐在側位上受新人之禮的不是大夫人,而是段準的母親,溫三夫人。

此時此刻,溫三夫人滿面喜色,人如少女一般,笑的極是歡暢。“則久終於娶上妻子了!”她拿帕子掩著唇角,眼底透出漆亮的光來,“我可總算是不用操心這樁事了……”

三夫人的陪房在旁站著,也是笑意不止:“三夫人,您想的簡單呢。這才是個頭,以後七少夫人懷孕生子,養了小小少爺、小小小姐,可不是還有的忙?老奴可不信您閑的下來。”

聞言,溫三夫人的表情一凝,臉上又有了點愁苦。但很快,她便重展笑顏,高興地說:“管他呢!”

吉時已到,鞭炮劈啪而響。堂上的一對新人,向著天地與高堂各自一拜,又轉向彼此,慢慢地躬下腰去。

“送入洞房——”

幾個丫鬟媳婦擁上來,團簇著將新娘引向洞房。那頭的青年男子們,則左右拽住了段準,想要同他喝上幾杯喜酒。但段準卻擺手拒絕了,道:“我就不喝這幾杯了,你們盡興便好。”

“不喝?憑什麽?”友人們露出不解的眼色,“大喜的日子,哪有新郎不喝酒的?來,坐下來,都喝。”

“我……我酒量不好。”段準賠笑,“現在喝了,馬上就倒,不大好看。”

“你騙誰呢!”眾人哄堂而笑,“都是一起長大的,誰不知道你的斤兩?你喝幾十杯都未必倒,還想跑?”

“那……那我最近身子虛,大夫說了要養胃,不能飲酒。”段準又抱拳賠罪,“還請各位兄弟饒了我。”

見他說的懇切,有的人便瞧出了端倪,哈哈大笑道:“小侯爺這是急著去見新娘子呢!”

“原是如此?那我們可不能壞了好事。”

“下次補上!”

一陣嬉笑戲謔,段準總算從酒杯中脫身而出,隨意地理了理衣襟,便匆匆向洞房而去。

蕉葉園裏,紅燈高照,寶燭燦燃。段準推門而入,便看到披著蓋頭的阮靜漪正靜靜坐在喜床上,腳下衣擺如夕照波濤一般鋪開。

定睛一看,阮靜漪的腳邊還有一個紅棗核,也不知道是誰偷吃的。

“……阿漪,我,我來了。”段準合上門,躊躇地矗立在原地,一副不敢上前的樣子。

那喜床上的女子微微擡起了頭,似乎在從蓋頭後望著他。“你不多喝兩杯嗎?”她的嗓音清清爽爽的,“我還以為,你會喝的酩酊大醉。”

“不喝了,不喝了。”段準打起珠簾,幾步走到了喜床前。他小心翼翼地問,“我能撩蓋頭了嗎?”

阮靜漪無聲一笑,說:“當然。這蓋頭是你的,你想怎麽撩,就怎麽撩。”

段準的喉結一動。他拿起玉桿,慎重地將手向前一探,又縮回來。片刻後,才像是下定了決定似的,將她的蓋頭撩開了。

一雙盈盈笑目望了上來,渾似楊柳細鶯一般;眼角再無淚痣,但肌膚卻光潔無損。段準望著這雙眼睛,心底湧起了莫大的滿足。

他在阮靜漪的身旁坐下來。才坐下,就像是被什麽燙到了,人又彈了起來,皺眉問:“什麽東西這麽硌人?”

“是棗子。”阮靜漪好聲解釋,趕緊把床褥下頭的幹果全都掃出來,拍平了被子讓他坐,“來,現在坐下來就不硌了。”

段準這才安心地坐回來。

蠟燭在搖晃著,於墻上投下溫煦暖光。二人安靜良久,直到段準終於開了口:“阿漪,我總算是娶上你了。”

阮靜漪無聲而笑。

一只手搭了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背。段準鄭重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阿漪,這輩子,我都會待你好的。”

說著,他俊逸的面孔上,便顯露出十二分的認真來,眉緊緊地皺著,渾如一個被先生抽背的學子一般。

他是當真想好了——他不想在這侯府爭奪什麽嗣子之位。這些權啊、勢啊,就任由梁二夫人和她的二少爺折騰去。他只想管好自己的日子,護著靜漪,再不必經歷中秋宮宴那樣的險事。

只要能平安順遂地和她過一輩子,也就足夠了。

阮靜漪的眼睛望了過來,她的眼底滿是笑意,被這蠟燭的寶光照的璀璨生輝。

“這輩子的事,我信你。但是,我們要是有下輩子呢?”她問。

“下輩子……”段準微呼一口氣,“我也待你好。一定。”

阮靜漪輕嘆一聲,反手握住了他:“那就這樣說定了。”

二人彼此相望,眼裏再無旁人。

屋外雲月相交,紅色燈籠在屋檐下輕搖慢晃。夜風徐來,吹動滿園花影。今夜露濃香瘦,有人遲遲不眠。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