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 妒火最好把你那張臉給摔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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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阮靜漪的直覺告訴她, 這位“景王世子”與段準似乎有些不對頭。

就沖段準橫在自己面前,看都不想給世子看一眼的架勢,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頭的景王世子撚著茶盞,遙遙向二人舉杯, 感嘆道:“則久真是好運, 讓我羨慕不已。”

“世子殿下何出此言?”段準問。

世子慢悠悠地笑起來, 那眼底也有著桃花春水似的笑意, 如日照落在人的肩上, 暖極了。“這位阮大小姐不僅美貌, 看著也是位知書達理的姑娘, 足叫京城男子傾心。我就沒這般好的運氣, 能娶到阮姑娘這樣的女子。”

段準說:“景王世子自謙了。”

世子目光一轉, 望向阮靜漪, 說:“阮小姐,我說我羨慕則久的運氣, 還望你不要見怪。不過,如果我是則久, 必舍不得讓你來這馬球場露面。你要什麽頭籌的彩頭, 我都會雙手奉上。”

聞言,靜漪小聲問:“彩頭是什麽?”

段準低聲道:“贏了這場馬球賽,便可得到景王賞賜的一塊名玉,那就是所謂‘彩頭’。”

靜漪仰頭道:“話非如此,我騎馬打球,都不是為了彩頭,而是它本身有意思。小侯爺帶我來,也是為了讓我玩的盡興。畢竟美玉易買,而盡歡難得。”

景王世子微微一楞, 旋即笑容愈濃,道:“則久當真是撿了個寶貝。”說著,他又轉向段準,道,“則久,你向來寬宏,我和阮姑娘說這幾句,你不會放在心上吧?我與她一見如故,便忍不住多說上幾句。”

這話一出,段準的面色就變得有些古怪。

世子給他扣了個“向來寬宏”的帽子,他要是再顯得不高興,那不就成了心眼狹隘之人?

而阮靜漪則品出一絲奇妙來:這位景王世子,與自家的妹妹阮秋嬛似乎是一個路數的。

所幸這時,有人來喚二支隊伍的人各自去準備,阮靜漪和段準便向周圍的人告辭,從景王世子面前脫身離開了。

走出老遠後,段準拉長了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他說的那是什麽話?什麽叫和你一見如故?那不就是見色起意?”

阮靜漪目光一瞟,心說一句“你不也是?”嘴上卻問道:“則久,你和那位世子有仇嗎?我總覺得他不大喜歡你。”

段準說:“要說仇,其實也沒有,就是各式各樣的比試裏,他被我搶過幾個頭籌罷了。都是些小事,上不得臺面。”

“比如說?”

“我這指揮使的位置,原本是歸他的。我橫空殺出來,將他的官職奪了。”

“再譬如?”

“去年的武狀元賽,他手下一個力士劍指頭名。我喝醉了酒,也跑去湊個熱鬧,不小心便拿了第一。”

“還有麽?”

“他最寶貝的郡主妹妹,為了嫁給我,和他吵了不下十回。”

聽完段準這一番話,阮靜漪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這叫沒仇?這分明是得罪狠了。這些日日月月積攢的小怨氣,往往比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仇恨還可怕。平日裏瞧著不顯眼,一旦破了殼,那便是幹柴烈火一樣的架勢。

說話間,二人到了集合處。這場比賽共有兩支馬隊,一支雲紋赤旗,一支雷紋青旗,隊中皆是京城的錦衣貴介。靜漪與段準抽到了同支隊裏,再定睛一看,豐亭郡主竟也在這支雲紋赤旗隊中。

“你怎麽和我分在一塊兒?”豐亭郡主一見到靜漪,便露出滿面不快,“你那副嬌滴滴的身板,也能騎馬?”

靜漪笑說:“我確實馬技不佳,但郡主聲名在外,素來靈巧,想必不在乎我這麽一個拖累。”

雖說靜漪是情敵,但她的吹捧還是讓郡主心底微微舒坦了些。至少,和那個一見面就口出狂言的梁月珠閉起來,這阮靜漪還稍微能入目些。

二色旗幟於風中搖曳,草場上翠色連天。一聲號角,群馬或緊或滿,紛馳而出。

段準是最愛玩的,手一握上韁繩,人便變了個樣,像是成了個精力用不盡的孩童。不過片刻功夫,他就已連擊數球,叫對面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阮靜漪望著他的背影,忽而想起多年前於丹陵初見時的那一面來。段準答應了要賠她的發簪,其後便策馬離去。那時,他的背影也是一樣的寶馬銀鞍,虹光照地。

正出神間,一只錦球被人驅至了附近。豐亭郡主見狀大喜,忙策馬而上,急匆匆就想用球桿去打。可她準頭不好,一個不小心,球桿便揮了個空,自己的臉蛋還被裝飾用的流蘇給抽的啪啪發紅。

“哎!”郡主捂著自己的臉,露出惱火的神色來。

她正在心底懊惱平白錯過了這麽一個擊球機會,眼前忽的掠過一道靚麗的寶藍色身影。只見阮靜漪熟稔地勒馬一制,彎下腰將手臂一揮,輕輕巧巧地便將郡主漏過的球給驅至了段準的身側。

阮靜漪的手勢很嫻熟,一點都不顯緊張,顯然從前是常擊鞠的。遠遠望去,她夾著馬腹縱馬而奔的模樣,竟有一絲難得的利爽。但這樣的利落又與梁月珠是不同的,只顯得她越發綺艷,背後一道烏黑馬尾,如綢緞似地飄著。

豐亭郡主看著她的側影,一時有些楞住了。

此前,她還以為這阮靜漪當真只是繡花枕頭一包草,空有一張臉,到了馬球場上,只能給人添麻煩。可如今看來,對方對擊鞠可比她要熟練的多了。

只聽一陣馬蹄疾響,段準揚起手臂,將靜漪驅來了的球擊了出去。那球發出金鈴的梭梭細響,嗖的飛入了豎門內。

“又記一擊!”

段準見球飛進了門,便放緩了馬步,轉向自己身後的人。這稍稍縱馬疾奔一陣,他的身子便已熱絡了起來,整個人只想在這兒好好盡興地玩一場。

一側頭,他就瞧見了阮靜漪。她騎在馬上,沖他嘉獎似地笑。那眼底的欣喜之意真真切切地,像是要溢出來了。晴好的日光之下,她的面容比芙蓉花還要嬌艷些。

段準的手不由攥緊了韁繩。他多看了幾眼靜漪,像是要將她這副笑容都刻入目中。旋即,他驅著馬上去與她並肩而策,道:“靜漪,我們一起吧。你看左邊,我盯右邊。”

阮靜漪點頭。

明明是初次搭檔,二人卻極有默契。阮靜漪信賴段準,便將背後都交給了他,肆意地去關心別處的對手。

梁月珠恰好在對面的雷紋青旗隊中。靜漪與段準這般模樣,落在她的眼底,顯得比前一次更為刺目了些。

她原本以為這阮靜漪不過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柔弱小姐,就算要打馬球,那也是和豐亭郡主一樣嘩眾取寵、做做樣子,真到了馬上,便累的直想逃。可誰知道,這阮靜漪竟還有兩三下手腳,騎馬騎的這樣熟練。

不過,梁月珠可不信阮靜漪有多麽大的本事。她只覺得阮靜漪在這球場上順暢,那不過是段準故意護著她。

想到此處,梁月珠便咬咬牙,狠下心來,想從阮靜漪的球桿下奪走一擊。

她一抽馬身,縱身追上了阮靜漪。兩位女子的馬匹並頭而行,黑色的長發被風吹得一團亂舞。馬蹄聲獵獵,在草場上回蕩不絕。

梁月珠緊牽韁繩,對相隔不遠的阮靜漪哼笑道:“阮姑娘,你的東西,我梁月珠要了。”說罷了,她便一揚球桿,想要去觸球。

阮靜漪目光微閃,立刻一個低身,搶在梁月珠之前出了桿。一記漂亮的驅球,鈴聲梭梭而響,那球立刻飛向了段準,又被段準輕松地擊入了門中。

“又記一擊!”

見錦球滾落在木門邊,梁月珠的面色有些怔住了。

方才發生了什麽?

她到手的東西,被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阮靜漪搶走了?

她看看那飛走的球,再看看身側的阮靜漪,心底頓時燒起了一團無名的火焰。

這個唯有臉好看,內裏虛浮庸俗的女子,也配與她梁月珠爭搶?!

“阮靜漪,你——”梁月珠的眉頭輕跳著,她的目光裏倒映著靜漪那張美麗的面孔,眸珠中似乎也騰躍著火焰。

下一刻,梁月珠便狠狠地策馬朝著靜漪撞了過去。

以桿或馬觸碰他人,那是決計不可的。稍有不慎,便會傷人。可梁月珠此時卻失了理智,不管不顧地朝著阮靜漪的方向撞去。

只聽一陣沈悶的撞響,兩匹馬發出激烈的嘶鳴,各自向後翻倒去。阮靜漪只覺得眼前一旋,視線陡然被擡到了天上。

下一刻,她胯.下的黑馬便發了狂似的,一個勁向前沖去,眨眼間已奔出了老遠,大有沖破圍欄與旗幟,向著外頭的群山去撒野的架勢。

“不好了,阮姑娘的馬受驚了!”有人驚呼道。

“還不快去追?!”豐亭郡主緊張地喊,“這是什麽倒黴人呀!”

這頭的梁月珠連人帶馬摔落在地,但她身子硬,沒受什麽傷,已在旁人七手八腳地攙扶下站了起來,完好無損。

她目光陰鷙地盯著阮靜漪的背影,心底默念道:最好把你那張臉給摔花了,阮靜漪。

就在這時,梁月珠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盯著自己。那視線極為可怕,仿佛一把刀似的。她嚇了一跳,背上不由出了些冷汗。

但定睛看去時,卻什麽也沒看到,只有段準朝著阮靜漪驚馬的方向遙遙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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