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 京城是哪裏的觀世音菩薩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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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靜漪帶著芝蘭, 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馬車。

她剛坐穩,馬車傳來一陣震動,又有一個人上車了。段準撩起車簾,毫不別扭地坐進了車廂, 就像進自己的家門似的。

車廂裏很昏暗, 他坐在靜漪的斜對角, 沒了人前的約束, 有些吊兒郎當地把腳翹了起來, 擱在包了軟墊的腳凳上。

阮靜漪有些警覺, 問:“小侯爺是要和我坐一輛馬車嗎?”

雖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 但孤男寡女, 同處車廂, 未免有些令人不安。

“是, ”段準點頭,答的一臉坦蕩。他在靜漪的面前攤開一堆卷軸紙張, “沒時間了,我得趁著還在路上, 把到京城後的安排給你講講。”

靜漪沈默。

哦, 原來是她想多了。小侯爺正直無比,光明正大,沒有任何邪念。

馬車發出了吱呀的響聲,慢慢向前駛去。靜漪打起窗簾,望了一眼阮府的門前。父親與韓氏都在門前相送,遙遙地行禮,而老夫人則攙著芳嬤嬤的手,向前追了幾步。

雖然已和老夫人再三道別,但靜漪心底還是頗為不舍。她探出了腦袋, 沖老夫人揮了揮手。

等阮府門前的石獅子化作遙遙的黑點,淹沒在漫漫的夜色裏了,靜漪才放下了窗簾,坐了回來,說:“小侯爺,要商量什麽?”

“啪”的一聲,段準將手指放到了卷軸上,說:“等你到了京城,要先去我家,見過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兄弟姐妹。”

段準的父母?那就是宜陽侯夫婦了。那可是跺一跺腳就讓京城震動的大人物,想必得仔細應對。

靜漪如臨大敵,點頭說:“我明白了。”

段準:“再過一日,你要跟我一同入宮面聖,拜謝聖恩。”

面聖?見皇上?那就是比宜陽侯更可怕的人物了!

阮靜漪微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說:“我記著了。”

段準:“再過一日,你要和我一起去外祖家,探望外祖父、外祖母。”

外祖父外祖母,那也是長輩,必須小心翼翼地伺候……

靜漪的眉頭一跳,強答:“好。”

段準:“再過一日,我的弟兄好友會在萬香樓設宴,等著看你長什麽樣。”

靜漪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事情也太多了吧?”

段準攤手:“我也不想的,可事情就是這麽多。放心吧,我都會陪著你一道去。入宮面聖你也不用怕,聖上很和氣的。”

阮靜漪想了想,說:“小侯爺,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問。”

“為何小侯爺選中了我?”阮靜漪始終不解,“京外的美人千千萬,何必挑我呢?”

段準慢慢笑起來:“你就當是緣分吧!當我有了這個念頭時,腦袋裏第一個閃過的便是你的容貌。這可不是老天爺的意思?”

靜漪想:這可能不是老天爺的意思,而是閻王爺的意思。閻王爺覺得此女太長命,看了不順眼,得想辦法給她安排點倒黴事,比如被豐亭郡主記恨在心。

“小侯爺,只要你我二人成婚,豐亭郡主就會放手了嗎?”想到此處,靜漪皺眉問,“萬一郡主癡心不改,寧可做小也要嫁給你,那豈不是沒完沒了?”

段準說:“郡主想做小,她爹也不同意啊。而且,她這麽傲氣,只要見到我當真拜堂娶妻了,她遲早會恨恨地另找夫婿的。屆時,我便自在了。”

阮靜漪又問:“小侯爺,倘若郡主不是景王之女,那你會娶她嗎?”

她實在是好奇這件事。

段準說過,豐亭郡主的父親是景王。他娶了郡主,便等於加入景王一黨,會讓聖上忌諱。那如果郡主並非景王之女,他是不是就願意娶郡主了呢?

在問出這個問題時,靜漪心底已悄然想好了答案——“一定如此”。

男人麽,大同小異,都是如此。三妻四妾是常態,忠心不改才叫少見。有的女子,雖然男人看不上眼,但她有情意,那男人也可以沖著這份情娶了她。就算不喜不愛,也能擺在家裏當個漂亮擺件。

她的父親也好,前世的夫君段齊彥也好,還是妹妹秋嬛曾想嫁的孟公子,不全都是一路貨色?就連陛下也是如此,後宮中妃嬪有這許多,沒有誰是獨寵六宮的。

段準思考了片刻,說:“如果她不是景王之女,我也不可能娶她。”

“為什麽?”是因為郡主不夠漂亮溫柔嗎?

段準颯爽地笑起來,一副明朗的樣子:“娶妻嘛,那就是要娶個自己順眼的,有感覺的。以後要兩個人湊一起過一輩子的,要是不喜歡,怎麽過?”

阮靜漪覺得有些古怪:“不喜歡,便再娶個自己喜歡的。”雖說她極度反感這種三妻四妾的樣子,可世道如此,許多男人都這樣幹。

她這話一說完,段準的表情立刻變沈了。

“靜漪,你這話說的不對,”他兇巴巴的,像是在軍營裏教訓人的將軍,“女人也是人,你娶了她,就要好好待她。把她丟在一邊,另找新歡,那算什麽?你這想法就不對勁。”

靜漪噎了下,說:“我只是這麽一說……”他還教訓起自己來了!

“什麽叫‘就這麽一說’?你會隨便地把這種事掛在口邊,就代表你覺得這事兒再正常不過,是理所當然的。”段準將臉板的更陰沈了,語氣很刻薄地教訓道,“我今日就明白地告訴你,你這個想法,錯的離譜。”

靜漪:……

“好,我錯了,成嗎?”靜漪沒好氣地說。

“你認錯態度實在是敷衍。”段準皺眉,一副不快的樣子。說完,他就將一支毛筆塞到靜漪的手裏,說,“來,你現在就給我抄,把‘男人不可三妻四妾’這幾句話抄上二十遍。”

阮靜漪險些沒把毛筆給折斷了。

段準,你有毛病吧!

她被段準那兇巴巴的面色壓著,沒敢發作,只好老老實實地開始抄。起初是楷書,然後變成了狂草,這字上天下地,幾乎連成一線。

一邊抄,她一邊在心裏嘀咕:段準怎麽就開始耍先生的威風,說教起來了?她也不讚同三妻四妾呀!成婚就要娶喜歡的。他們兩人的想法明明是一致的,偏偏段準覺得她長歪了,得好好矯矯……

不過,仔細一想,段準的心思卻是極為難得的。前世,段準也確實沒有娶妻成家,而是一直在外領兵。人三十好幾了,都還是獨身一人,不見有什麽紅顏知己的影子。

想來,他並不是嘴上吹噓,臨時誇口,而是當真這麽認為的吧。

就沖這一點,他也比什麽孟公子、段齊彥要強上百倍了。尤其是段齊彥那個家夥,吃著碗裏瞧著鍋裏,貪心不足,活該被拒婚。

阮靜漪就這樣,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抄著書。半路到了驛站,就在驛站裏歇下,小睡一晚,次日天明,再繼續趕路。

這一路上,段準給她講了宜陽侯府有什麽親戚叔伯,京中有什麽名門望族,外祖父家養的老黃狗喜歡吃什麽,聖上最近又胖了一圈,手下的兄弟們誰寫情書被女方的哥哥追著打,話題越來越歪,越來越歪。

等到了京城時,阮靜漪已經知悉段準的母親溫氏是老侯爺的三房夫人,年輕時是京中有名的潑辣美女,曾持著掃帚把試圖調戲她的登徒子一帚拍進狗洞。

馬車進了城門,穿過幾條人來人往的大道,便到了宜陽侯府的大門前。這是一座寂靜且威嚴的宅邸,赤門嵌銅,把手沾金,一叢叢綠蘿自高墻後攀援而出,典雅地散落碧色絳帶。寫有“宜陽侯府”的匾額,墨字如飛,砥礪遒勁,更顯魄力萬鈞。

阮靜漪一看到這座府門,便有了種隱約的熟悉感。前世的她曾跟著段齊彥數度來到侯府,也算是看過這匾額好幾回了。沒想到,今生的她竟以這種方式站在了宜陽侯府面前。

“七少爺接人回來了!”

只聽赤紅的大門後傳來一把激動的嗓音,旋即,呼啦一聲,湧出了一群婦人媳婦,個個探頭探腦、努力張望。其中有個被眾星拱月的婦人,四十幾許的年紀,梳高髻,簪一朵絹荷花,雍容貴氣,但眼稍卻高高上挑,一副不好相與的味道。

這位應當就是段準的母親,宜陽侯的三房夫人溫氏了。

阮靜漪看著她,心裏便緊張起來,暗暗猜測這位準“婆婆”會給她準備點什麽下馬威。須知道前世的她嫁進清遠伯府,可沒少被段齊彥的母親折騰。而面前這位溫三夫人,眼光又格外地淩厲,想來更不好惹。

這樣想著,阮靜漪露出一個笑顏,低身一禮,張口道:“阮家靜漪,見過……”

“嗚嗚……”

靜漪話音沒落,就聽得一陣抽噎。她楞了下,擡頭一看,卻見到溫三夫人掏出了手帕,眼角竟然有隱約淚光。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是哪裏的觀世音菩薩轉世,竟然能降伏我兒則久,讓他終於願意娶妻了……”溫三夫人按著眼角,聲音感慨萬分,“我原本想,則久一直不肯娶妻,恐怕是喜歡男人。我私底下都打聽好了幾位有分桃之風的公子,誰知道,時來運轉,老天有眼……”

旁邊的丫鬟媳婦們也都露出一臉感動的神色:“七少爺終於願意娶妻了!”說完,看著阮靜漪的眼神,就像是看著寺廟裏的觀音像。

阮靜漪的表情,瞬時就變得有些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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