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進厚海的大門，林若就感覺今天公司的氣氛與往常不同。大廳裏來來往往的職員步履匆匆，見她進門，打招呼時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探究。

乘電梯到達頂層，她發現秘書室的人竟然全部被換了。所以沒有任何人來給她報告，今天到底出了什麽事。

一手推開辦公室的門，林若看著坐在本該是她位置上的人，雖然意外可也在料想之中。

一步步走進，那人始終低頭審閱著手中的文件，好像她的腳步聲一點也沒打擾到他。

辦公桌左側的職位牌已經從總經理變成了董事長，應該是今天早上剛剛換得，上面還有移動的痕跡。

林若已經走到了辦公桌前，可還是被那人忽視，所以不得不出聲提醒：

“後瑞。”

他明明聽到了她在叫他，可仍舊低著頭，甚至聲音低沈地出口糾正：

“在公司，我是你的領導，你就這樣直呼我的名字嗎？”

這樣生疏的語氣，令林若心裏有點悶，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他現在坐在這裏，應該是在和她表明將正式接手厚海集團。所以先刻意拉遠彼此的距離，然後宣示主權，正式和她站在對立面。

“後董事長，你不應該坐在這裏。同一層我給您很早就準備了更大更豪華的董事長辦公室。”

之前答應要帶他來公司，讓他接手業務，就準備好了辦公室。可他偏要和她呆在一起，讓她特意找人裝修整理出來的地方落了灰。

到了今天，他還要來和自己搶位置，還把她的牌子換成了他的。

這句話終於引得後瑞擡頭，可林若發現，他並沒有她以為的意氣風發，反而眼底帶了青色，顯然這幾天都沒好好睡過覺。

擡頭看了她很久，後瑞像是在回憶什麽，等思緒都理順了，才緩慢出聲，語氣裏不僅沒了之前刻意的生疏還帶著小小的希冀：

“那個時候，就是我坐在那裏的時候。”

他擡手指了指右邊的小桌子，那是林若當初依著他的要求找人擡來的臨時辦公桌。

在那裏他曾坐了半個多月，天天和林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她還耐心溫柔地給他講公司那時大大小小的事務。

“你還沒打算和於燦陽把厚海的資產轉移出去對嗎？”

要不然怎麽會讓他來公司，不僅承認他的身份，還給他裝修辦公室。那時候他還天真地以為，可以就這樣和她永遠在一起。

這個問題讓林若有了短暫的遲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當初為了安撫他，所以一時沖動決定將他帶來公司。也正是因為她的沖動，導致了後來的綁架計劃。

為了回家，她之前一直選擇繼續推動劇情，所以和於燦陽一起轉移走厚海的資產的事，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也沒有阻止過。

不想打破他的希冀也不想說謊，林若抓住了他話中包含的另一個關鍵信息，反問出口：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資產被轉移的？”

於燦陽手裏厚海的資產被突然卷走，肯定不是巧合的事，林若相信一定和後瑞有關。那麽想要事先安排這個卷走投資的大客戶，一定是很早就知道了厚海資產在那半年的異常動向。

所以後瑞絕對不是在重新回到公司後才發現厚海的業務和資金空洞，他得到消息的時間肯定早於越和光。

“林若姐姐，都不先回答我的問題，我為什麽要先告訴姐姐你呢？”

後瑞說這話時笑得很單純，可林若卻感到十分壓抑，尤其這一聲聲的姐姐，叫得她後背發寒。

他知道她在刻意回避之前的問題，也知道她現在想從他嘴裏探出些什麽。心思如此縝密，她不該小瞧了他。

和他這樣的人，說這些彎彎繞繞的根本沒用，都會被他逐一擊破。於是林若幹脆挑明，不再遮遮掩掩。

“不管我和於燦陽的計劃是何時打算開始的，該做的我們都已經做了。就算我說，這裏面還有別的不得已，你也並不關心不是嗎？

我們這樣做難道不是更合了你的心意嗎？你就像個旁觀者，假裝昏迷，可一直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你一直在等時機成熟，等於燦陽以為那些資產都是他的了，等他因為失了高鐵項目急於想做成另一個項目，於是拋下巨大的誘餌不僅拿回了厚海的資金還吸走了於氏的投入。

後瑞，比起於燦陽的貪婪，你更讓人感到害怕！”

林若這話剛剛說完，後瑞就從椅子上站起，繞過了一直隔著他們的辦公桌，他一步步朝她走。這次她沒有選擇退縮，而是直直地看向他。

他眼神狠烈，嘴角有著隱隱約約的笑意。緩緩伸出手，撫摸她的發頂，她黑亮的發絲，然後一點點向下，用指背蹭著她的脖頸。

林若篡緊的手心開始微微冒汗，她連呼吸都特意放輕，挺直了背沒有躲避他的碰觸。因為她怕她的拒絕會讓他突然失控，然後箍住她的脖子讓她無法呼吸。

感覺到她的不敢躲避與小心翼翼，後瑞突然笑出了聲：

“姐姐，果然怕我了。之前不是我一靠近，你就惡心得想逃離嗎？”

“後瑞。”

林若剛想開口辯駁他說的話，就被他反手握住了脖子。雖然很輕，但她還是有所顧慮地沒再繼續。

可林若在他這逼迫下的順從，好像又讓他十分不喜。於是摩挲了幾下她細嫩的脖頸後，又失了興趣地放下手。

轉身坐到旁邊的小沙發上，他看到林若還呆呆地站在辦公桌旁邊，又不滿地起身去把她拉到他的身邊挨著坐下。

被迫坐在後瑞身旁，林若想掙紮，卻被他緊緊箍住了腰，轉頭想瞪他，又被他眼裏的瘋狂所嚇，於是乖乖讓他抱在懷裏，不再動作。

她知道肯定是她剛剛出口的一席話刺激到了他。可這一切都是事實不是嗎？到底是哪一句讓他生了氣？

“姐姐，你也知道於燦陽他太貪。可明明是他要吞我的家產，我反擊也錯了嗎？你這麽聰明，什麽都能猜到，為什麽就是不心疼心疼我，偏偏要幫著他呢？”

他一手箍著她的腰，一手捏著她的手指頭玩，問得天真懵懂，語氣也十分平和，好似的確想不通。

可林若知道，這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她的回答一旦不合他的心意，他又會變個法子折騰她。

擡頭望向他，見他一直專註於她被他捏著的手指頭，於是伸出另一只手擡起了他的下巴，讓他望向她的眼。

四目相對，他眼裏有她熟悉的委屈，讓她再次心軟，心口都泛起了疼。

“後瑞，我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些決定傷害了你，除了對不起我無法承諾什麽。可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不是因為他。

厚海在我手裏所有的資產，我可以全部轉移回你的名下。你利用我讓於燦陽一步步入套，我也都不計較。

這麽久以來，我們一直都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就在今天徹底結束吧。”

“全部都是利用嗎？”聽了林若說了這麽多，剛剛那股狠勁，早已消散，後瑞呆呆看著她的眼，喃喃出聲。

伸手摸摸他的臉，林若也紅了眼眶，她寧願自己不要這麽了解他，現在也不會這麽難過。

“不是嗎？

你一直想讓我呆在你身邊，到底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想利用我吞了於氏？”

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他之前一直以為是喜歡，可現在林若一問，他竟然不確定了。

從第一眼見到她開始，他就喜歡她。可她從來都沒正眼看過他，而是把整個心都給了於燦陽的。

甚至他的父親低聲下氣地求她，她都不願意和他在一起。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變了吧，他開始恨她，可他並不想做什麽來報覆她。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答應嫁給他，可那之後她更加討厭他，幾乎不回他們那個家。到了後來，還想把厚海的項目也讓給於燦陽。

他害怕他守不住父親留下來的家業，他恨她不喜歡他還利用他。於是他開始策劃一切，他想讓她和於燦陽一無所有。

可到了後來她突然又變了，他拉住晚歸的她，她沒有不耐煩，還蹲下身關心他冷不冷。

他感冒發燒，她會慣著他的脾氣給他餵藥。

他腿疼，她第一時間去房間給他找藥。

所以他又落入了那個甜蜜的圈套，還越來越患得患失，怕這樣的林若姐姐消失。

可是為什麽她又要在這樣對他好了之後，又聯合於燦陽開始設計他？

她想推他下山，她想讓人把他綁走。

他還想像以前一樣狠下心，毀了她。

可為什麽她到了半山坡又放棄，為什麽還不顧危險地跑下來救他。為什麽被綁時都虛弱成那樣了，看到他安排的那幫打手來時，還用盡剩餘的力氣提醒他趕快離開。

這樣的她讓他再怎麽狠得下心。所以，就算她還是舍不得於燦陽，就算她還是愛於燦陽。他也不會再允許她離開他。

那麽，只要除掉於燦陽，林若姐姐就不會再三心二意，就會乖乖呆在他身邊。

所以，他想讓她呆在他身邊，僅僅是因為喜歡她。

終於想到了答案，後瑞高興地伸出手去抓身旁的林若，竟撲了個空。猛得站起身，環顧四周，這辦公室裏哪還有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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