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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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兒子,終於可以驕傲的說,是他的兒子,傻呼呼的小小的兒子,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天使一樣,從天上掉下來,帶給他無上的驚喜,只是那樣看著,就覺得心裏都是軟軟的,他滿足的笑,說,“相思,我們去拍一張全家福吧。”

他們就近去了一家連鎖的影樓,言言沒有再犯傻,很快樂的在鏡頭前面拍著POSE,現在的小孩子都是這樣,大概總是因為條件好了,所以鏡頭感十足,可是相思就不行,總是覺得別扭,別扭的厲害,一起照的時候攝影師說,“媽媽離爸爸再近一些。”

她靠近了一些,他伸出手來,不由分說的攬住她的肩膀,攝影師點頭,“這樣才像一家子,笑一笑-----一二三------好了------”

照片馬上就洗出來,背景是茵茵的草地,上面點綴著黃的紅的小小的花,茸茸的綠色,像是春天。

一家三口都在,這是他們的第一張全家福,言言笑得天真無邪,他也是,可是她卻是心事重重。

在車上的時候莫慎年接了一個電話,是慎眉打過來的,說,“爸爸叫你今天晚上回來一趟。”

他“嗯”了一聲,慎眉又小聲地說,“你小心些,爸爸生氣了。”

他還是“恩”,然後說,“沒事我掛了。”

言言累了,已經躺在後面的座位上睡著了,相思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臉扭到一邊去,靜靜的看著窗戶外面飛馳而過的街景,沒有說話。

他從後視鏡裏看著她,她的半邊臉孔對著這邊,可是沒有什麽表情。

她知道是怎麽回事,她早就知道,或早或遲,總有這麽一回,總有這麽一關,等著他和她去過,就像是年輕的時候看熱血的少年漫畫,主人公一重一重的歷險,不停的出現妖怪,壞蛋,反派的角色,可是總是有那麽一個終極的BOSS,坐在某處富麗堂皇的宮殿裏,悠閑而瀟灑的喝著紅茶,聽著手下的嘍啰匯報著前線的戰況,然後只等到那一個時刻,這個時刻已經來了。

她不是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故事,豪門驚夢背後的深宅大院裏,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女人,含辛茹苦的生下了孩子,可是最終,也不過是傳說中別有用心的女人,背負著重重的罵名,她們的青春,她們的美麗,還有她們的愛情,似乎是毫無意義。

尹曉茹曾經問過她,“你愛他麽?”

她說,“或許吧。”

曉茹嘆息,“只能是因為愛,所以才會心甘情願的生下他的孩子。”

她是愛他,可是畢竟,他不是她的全部。

他摸出了一支煙來,想要點著,想了一想,又放在駕駛臺上。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下車的時候,他輕輕的抱起言言來,替她送到樓上。

在門口,她接過言言,他輕輕的攬住她,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說,“相思,晚安。”

她微笑,“你也是。”

她看著他轉過身去,一步一步的,下樓,聲控燈一個一個的亮起,又一個一個的滅掉,大樓那裏的鐵門“哐啷”一聲關上,她知道,他已經走了。

她抱著言言,在黑夜裏微笑,“莫慎年,或許我會再次離開你。”

離開,不是因為不愛,只是因為軟弱,她其實不過是如此軟弱的一個女人,一再的逃避,只是為了逃避開傷害,那些可能存在的傷害。

那一個夜晚其實很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往郊外馳去的一路上,只看見遠處重重的暗影,像是夜空下無聲的獸類。

回到別墅已經是晚上十點鐘,開門的是程伯,程伯跟了莫守信四十多年,胡子已經花白,卻還是老派的人物,一向都喚他“二官”,然後說,“老爺叫你過去,看樣子是在生氣,你小心些。”

莫慎年點頭,“程伯,我曉得。”

書房的燈大亮著,明晃晃的刺眼,莫守信在窗口那裏站著,聽見他進來,猛地轉過身來,一張報紙劈頭蓋臉的扔過去,莫慎年伸手接過,卻不看,小心翼翼的放在一邊的書桌上,垂下手來,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爸爸。”

莫守信轉過身,又是一記煙灰缸,那是從慎眉從琉璃廠淘回來的古董,不知是哪個年月的老銅,死沈死沈的,老爺子狠狠的,“你還知道我是你爸爸。”

莫慎年站在那裏,沒有躲,煙灰缸貼著頭皮擦過去,火辣辣的一道,莫慎年沒有動。

老爺子幾步走過來,花白胡子都一翹一翹的,恨恨的道,“昨天你徐伯伯打電話告訴我,我還不相信,誰知道今天早上就上了報,莫家的臉可真是讓你丟到家了——聽說還是個有孩子的女人,你可真沒有出息!”

他越說越氣,伸手就是一下,莫慎年沒躲,踉蹌一下,偏過臉去,順勢“噗通”一下子跪在地上,“爸爸,那是我的兒子。”

莫守信的拐杖本來就已經舉了起來,聞言一楞,便先不落下來,不敢置信的瞧著他,“是你的兒子?”

莫慎年的臉到處都疼,不知道破相了沒有,也不敢摸,低頭道,“對,是我的兒子。”

莫守信問,“做過DNA沒有?”可是想一想,都是白問,莫慎年敢在他面前這樣說,那麽肯定是他的兒子,莫慎年從小都是無法無天,長大又是風流成性,可是就是怕爸爸,他們的圈子裏有一句笑話,叫做,“冷老爺子的煙鬥,莫老爺子的嘴巴。”,都是出了名的厲害。

莫慎年低頭,“那是我的兒子。”

老爺子拐杖終於沒有落下來,在地上頓了頓,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次,最後狠狠的一頓,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來了一下,“臭小子,給我好好的跪著!”

跪到後半夜一點,莫夫人跟慎眉悄悄地走來,悄悄地問,“兒子,跪累了沒有,你爸爸已經睡著了,想歇就歇一會吧。”

莫慎年的膝蓋已經發麻,聞言直接就坐在地上,莫夫人也不敢開燈,拿著小手電的光照一照莫慎年的臉,不由得下了一跳,“這都是你爸爸打的?哎喲我的老頭子,怎麽下手這麽狠,還不避開臉,可憐我的兒子,這麽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兒子,可是還沒有娶媳婦呢,要是破相了怎麽辦?”

她情急之下,什麽也顧不得了,哭哭啼啼就開始訴苦,慎眉忙悄悄地拉她,“媽,小聲些。”

到底是慎眉下樓拿了小藥箱上來,他額頭上的傷並不重,破了一點皮,清清淺淺的一道,真正疼的倒是腮幫子,碰一碰就呲牙咧嘴,莫夫人看著心疼,拍著他的脊背,“我的好孩子,幹麽這麽死心眼的跟你爸爸硬碰硬,從小打到大,不知道的還只當不是親生。”

莫慎年低聲的叫了一聲,“媽。”

莫夫人嘆氣,“你也真是,究竟是什麽樣的女人,值得你這樣,聽說還是一個帶孩子的——嫻靜要是不喜歡,就退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橫豎咱們再找別的人家,你梁叔叔家的小薇剛從美國回來,還沒有對象,聽說出挑的細了高挑的,還有你秦阿姨家裏的芊芊,小時候你們常在一起玩,還有-------”

莫慎年打斷她,又叫了一聲,“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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