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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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群之間的暗影裏,停了他那一輛大紅的寶馬,顏色太紮眼,想要無視都不行,他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這是自從那天喝酒之後,相思第一次看見他,那一天他是喝醉的,沒有人相信一個醉漢說的話,所以她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可是在這種場合下看見他,相思還是莫名奇妙的覺得心虛,仿佛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一樣,可是天知道,她有什麽把柄好讓他抓,更加何況他還帶了一臉的怒氣,那一臉的怒氣,仿佛要把她吃了一樣。

相思想了又想,決定不說話。

他說,“我剛剛從廣州趕回來,就過來找你。”

相思點頭,“恩。”

他又說,“可是你卻過去跟別人約會,還回來得這麽晚。”

她想要否認,可是又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恩”了一聲。

他真的生氣了,是真的生氣,卻還是顯不出有多麽激動來,只是皺著兩條眉毛,輕聲地說,“我先前跟你說的那些話,你都沒有聽見麽?”

“我聽見了,”相思輕聲地說,“可是,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相思想,自己帶著孩子生活的這幾年,或許是艱難實在是太多,她已經給鍛煉的鋼筋鐵骨,銅頭鐵臂,鐵石心腸,再也不容易像以前那麽心軟,那麽就容易的感動或者什麽的了,可是不這樣她又能怎麽辦,有一個小品就說,做人難,做女人難,做一個單身女人更難,做一個單身又帶孩子的女人是難上加難。

相思清楚的看見他的臉,那樣憤怒的一雙眼睛,危險的瞇細,像是要把她的人都給卷進去,他探過手來,狠狠的攥住她的胳膊腕子,她有了孩子,卻只是比以前更瘦,他低聲的咆哮,“廖相思你到底想要怎麽樣,你還要我怎麽樣,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你的孩子,我會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樣好好的去待,我會給他一個家-----你到底想怎麽樣?”

相思無力的靠在車上,那一個瞬間裏,頭腦裏似乎有無數的念頭呼嘯著來了又呼嘯的走,可是那些念頭都不是她的,她一個都抓不住,頭腦裏翻來覆去的只是想,“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她一著急就是這個模樣,大腦短路手腳冰涼,什麽有建設性的主意都拿不出來,這麽多年來都是這樣。

她是真的惹惱他了,那是真的,他長了這麽大,沒有一個人這樣的罔顧他的話,他下了多大的決心去跟她道歉,想要跟她在一起,只是因為失去之後才想起來她的好,可是又或許,她並沒有那麽好,只不過是她先離開他,別的女人所缺少的,只是那一點點的勇氣,那一點點的勇氣罷了。

他的面孔危險的逼近,相思吃力的把身子向後仰,可是還是有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的時候,他的神色像是要吃了她,相思還有心思胡思亂想,他要真的是一只老虎就好了,起碼還給個快的,不像這樣,明明判了死刑還要聽見一番宣判,真的是很難過。

這個時間段上,幸好小區裏的人不多,可是還是有人,來來往往的還是很奇怪的看他們一眼,相思覺得很窘,可是更讓她想不到的是,就在這尷尬萬分的時刻,忽然聽見言言歡叫了一聲,“媽媽。”

他們這裏是老式住宅樓,樓層並不高,總共也不過就是六層,相思的家就安在五樓,言言就趴在窗子上張望,這個時候天又不是很黑,自然看得清楚。

相思身上一震,他也一楞,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相思生怕他在孩子面前做出什麽不好看的事情來,可憐巴巴的瞧著他,他呆了一呆,便放開她的手,極自然的掏出煙卷來,相思捋一捋頭發,擡起頭來對著言言微笑,說,“媽媽馬上就上去。”

很完美的微笑。

言言站在陽臺的窗臺上,小小的身子都扒在玻璃上,相思一邊往樓上走一邊想,幸好陽臺是封閉的。

她上了樓,到窗戶那裏去看,看見他抽完一支煙,然後低下頭去,走了。

言言開始並沒有說什麽,等到上床睡覺,相思過來給他關燈,言言忽然問,“媽媽,那個莫叔叔,是在跟你約會嗎?”

相思一楞,反問,“誰跟你說的?”

言言說,“樓下的李阿婆說的,還說媽媽約會去,會給我找一個爸爸。”

他垂下眼睛來,不去看相思,這孩子從小都是這個樣,其實是很敏感的孩子,終究是小,他什麽都懂得,可是什麽都不是確確實實的明白,相思覺得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甜鹹,什麽味道都有,她輕輕的坐下來,坐在言言的小床邊,問,“言言,你想要一個爸爸嗎?”

言言揚起睫毛來,又黑又大的眼睛看著她,搖了搖頭,可是又點了點頭。

相思歪歪頭,也沒有說話。

言言又垂下眼睛來,低聲的說,“要是有一個爸爸的話,就可以舉高高了。”

相思微笑,還是忍不住心酸,言言不是沒有爸爸,只是這個爸爸,因為她的緣故,現在離他們母子已經是越來越遠,今天是這個樣子,接下來還有什麽,她也不知道。

結果卻並沒有那樣的糟糕,第二天上班,一進辦公室的門,就聞見濃郁的花香,黃丹丹正趴在她的桌子上看花,那麽大的一束白玫瑰,想必有九十九朵,上面鮮靈靈的捧著水珠子,貴的果然是好的,聞一聞倒是仿佛春色滿園了一樣,卡片上沒有別的,只是龍飛鳳舞的一個字,簽的像是鬼畫符。

相思卻認得那個字,這個世上或許誰都不認識,但是她認識,是個“莫”,有一次他們兩個出去,不知怎麽心血來潮,在地下通道裏的小攤上花了十塊錢設計的,相思還記得是一個臟兮兮的老頭,偏又在頭上挽了個核桃大小的髻,像是三清弟子,這可能是他身上最廉價的東西,卻跟了他這麽久。

相思拿起卡片來看了看,又放下,這才發現旁邊居然還有一盒蛋糕,是好利來的日式抹茶味,他還記得她愛吃這個,可是他不知道,帶著言言的時候相思吃得太多,現在已經不喜歡了。

相思心裏不好受,丹丹湊過來想要挖花邊新聞,卻被她一盒蛋糕給打發了,屋子裏的眾人一起分享,蛋糕的甜香彌漫開來,相思卻一個人拿著杯子去了開水間。

滾熱的水沖進杯子裏,綠茶的葉子慢慢的舒卷開來,開水變成了淡綠色,薄薄的霧氣氤氳上來,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香氣,相思走到窗戶前面,嘆了一口氣。

電視小說中看見這樣的情況,肯定是已經接近尾聲了,之前的眼淚心酸,顛沛流離都已經過去,觀眾們陪伴著鞠一捧心酸的淚水,完了必定會是花好月圓的結局,人嘛,都希望這樣,只要結局是好的,就是好故事。

可是究竟到了現在,她應該怎麽辦,撫養孩子最最艱難的幾年,畢竟已經過去了,過的時候混混沌沌,也不覺得,偶爾回憶起來覺得有那麽一點不容易,可是看見言言的小臉,什麽也都忘記了,假如就這樣過下去,也就罷了。

可是現實生活比電視要覆雜一百倍,雖然沒有那麽多人為的曲折橋段,可是覆雜的不是別的,恰是人心,她不懂他的心,他亦不懂她的心,又或許她是懂得的,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能怎麽辦。

他當然能夠接受,他的家裏呢,何況還有一位神秘仕女徐小姐,電視上這種情況見得多了,對於那種世家來說,孩子自然是一個寶,可以賣出一個大價錢,那之後就是天各一方,兩兩相望,該是多麽的可怕啊,相思想一想就覺得不寒而栗,有一個詞特別好,說得就是她現在的狀況,叫做騎虎難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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