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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王宮多了個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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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絮就這麽在靈音殿住了下來,和封景淮的寢宮只隔了一道墻。

封景淮讓楚陽把自己身邊一個得力的小太監挪去了靈音殿,吩咐吃穿用度都按最好的安排,白絮的日子應該是一夕之間從地獄到了天堂。

加了血的藥依舊每天都會送過來,封景淮總覺得那一碗藥喝下去,心裏隱隱哽著。可身體一天好似一天,這藥封景淮也不能停。

再次見到白絮,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

封景淮在乾陽宮批折子直到子時才回寢殿,腦門都是暈的,剛踏進正陽宮就聽見一聲淒厲的哭喊聲,隨即是低聲的咒罵。

那個哭喊聲是白絮的,封景淮僅僅一聲就聽出來,被那淒厲驚得胸口一陣狂跳。

隔壁除了白絮,也沒別的孩子。

“去看看。”封景淮吩咐楚陽。

楚陽轉身去隔壁,封景淮揉著額角進了正殿,靠在軟塌上等著。

轉個身的功夫,楚陽拉著白絮進來,後面跟著幾個宮女和那個楚陽派去的小太監。

白絮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衣服,薄得根本抵不住這大雪天的寒風,整個人比之前還瘦,顴骨都凸出來了只包著一層皮,臉頰上還有五個通紅的指印。

好吃好喝的養了一個月,怎麽也能長出些肉,可白絮居然還瘦了,瘦得更讓人心疼。

楚陽拉著白絮一起行了禮:“白絮不肯睡覺,宮女情急之下動了手。”

“王上恕罪。”宮女一個接一個跪下:“實在是孩子太淘氣,才動的手。”

看到白絮瘦得皮包骨,封景淮心裏早已經有了決斷,疲憊的揮揮手:“拖走,發去浣衣局。”

“王上……,王上這是為何,奴婢並無過錯……。”

四個宮女連聲哀求,楚陽已經招呼院內的侍衛,迅速將人拖了出去。

求饒聲漸行漸遠,封景淮對一直轉悠著眼睛看自己的白絮招了招手,又對楚陽說:“去準備些吃的來。”

楚陽關上門出去,白絮噔噔跑過去撲在封景淮腿上,脆生生的笑了兩聲:“哥哥!”

哥哥?

王家兄弟之間都是稱兄長,封景淮是第一次聽人叫自己哥哥。

“嗯。”封景淮答了一聲,把他抱到塌上坐著:“誰教你叫哥哥的?”

“我以前住在山裏,叫婆婆的兒子就叫哥哥。”

封景淮摸了摸他的臉,轉了話題:“她們打你有多久了?”

白絮看著他,嘟嘴說:“我住在靈音殿的第一天,她們說我是妖,就該打。”

“也不給你吃的?”

“給,一天給一個饃。”

吩咐下去的吃穿都是按最好的安排,自然是宮人們不能享受的,現在倒好,全讓宮人們享受了,每天被割腕取血的白絮倒是只得了每天一個幹饃。

就連原本給白絮的衣服,肯定也被宮人偷偷送出去,給了家裏的孩子。

封景淮怒從心起,幾經忍耐才笑了笑擡起白絮受傷的臉:“以後你就住在正陽宮的偏殿,在我的眼皮底下,她們不敢再作亂。”

白絮立馬就要笑,笑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低下頭:“哥哥,對不起。”

“嗯?”

“我今晚是故意的。”白絮不太好意思:“她們違背你的意思,總是打我。我不想挨打,知道你這幾天都是很晚才回來,就算著你回來的時候鬧出動靜,想讓你知道。我知道這樣很不好,對不起。”

“你倒是聰明。”封景淮無奈的搖搖頭:“我不怪你,她們陽奉陰違,應該受罰。”

“婆婆說,人和人相處,不能冤冤相報。浣衣局是不是要洗衣服,現在是冬天,會不會罰得太重了?”

“這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封景淮笑著安慰他:“慈悲之心要用到該用的人身上。”

“哦。”白絮轉開頭晃著腿四處好奇的看,被宮裏擺著的稀奇東西吸引,也顧不上回封景淮的話了。

“喜歡就湊過去看。”封景淮說:“等著吃東西。”

白絮驚喜的睜大眼睛,似乎覺得自己不應該亂跑,但最後還是沒能抵住那些漂亮玩意兒的吸引,跳下軟塌挨個去看。

“這是什麽?”

“那是南海進獻的珊瑚擺件。”

“這個呢?”

“用金絲楠木雕的異獸鸞鳥。”

……

楚陽和宮女端著吃的上來,白絮已經把正陽宮所有的擺件都問了一遍,遇到喜歡的就小心的伸手摸一下,一雙眼睛咕嚕咕嚕的轉。

“先吃東西。”封景淮挪到小方桌前,先用宮女端著的水凈了手。

白絮跑過來就去抓筷子,封景淮一把逮住他的手:“洗手,你剛剛什麽都摸了,這樣吃東西該肚子疼。”

“我以前也都是這麽吃東西的,從來不會肚子疼。”白絮一邊嘟著嘴反駁,還是乖乖洗了手。

楚陽準備的都是一些易消化又大補的東西,封景淮只是隨便吃了點兒,就看著白絮在對面狼吞虎咽。

饑一頓飽一頓餓了那麽久,白絮吃東西的樣子實在是算不上好看,可封景淮居然看得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又覺得心裏難受。

將他放在隔壁的本意是看他會不會為惡,沒想到白絮沒作惡,照顧他的宮女倒是先做了惡人。

都說最惡是人心,這話一點不假。

白絮吃得撐不下,響亮的打了個嗝,拍著肚子呼了口氣:“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以後每天都能吃。”封景淮招手讓宮女收拾:“正陽宮的偏殿已經收拾出來了,你以後就住在偏殿,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白絮高興得又跑到封景淮面前抱著他蹭了幾下:“謝謝,你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人,比婆婆還好。”

“去吧。”封景淮把他從身上撕下來。

莫名其妙的,白絮就這麽到了封景淮眼皮底下。

一只半妖住到了正陽宮,這事兒不能外傳,否則朝中又是一場風雲,封景淮揉著額角躺下的時候,吩咐楚陽:“封住靈音殿那些宮女的嘴,還有,讓正陽宮的人嘴緊些,誰要是將這件事傳出去,格殺勿論。”

“是。”楚陽放下帷帳:“只是,陛下對這只半妖,似乎格外上心。”

“楚陽,你還記得本王被太後從毓秀宮帶走之前,過的是什麽日子嗎?”

“屬下記得。”

“白絮看見我時的眼神,大抵和我當年看見母後時的眼神一樣。”封景淮說:“一個孩子而已,只要他心思正,留在宮裏也不是養不起,就這麽著吧。”

“奴才明白了,這就去想法封住宮裏人的嘴。”

近來邊境不穩,一直和燕國和睦相交的乾國隱隱有來犯的趨勢,國中百姓和妖族鬥毆的事件也時常發生,第二日的早朝一直到午飯時分才結束。

下朝時,魏巡已經帶著幾名醫官等在正陽宮的門口了。

每日午飯過後,醫官都要來診脈,今天來的比往常早了些。

封景淮踏進正陽宮的大門,就看見一個小腦袋從門裏探出來,眼巴巴的望著門口。

“來。”封景淮朝他招招手,白絮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嘴角還掛著粒芝麻。

白絮抱住封景淮的腿,脆生生的叫了聲:“哥哥。”

“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哥哥你呢?”

“還沒有。”

封景淮牽著他往正殿走,後面以魏巡為首的醫官面面相覷,全都不敢出聲。

正殿裏,白絮好奇的杵在桌上,看著魏巡把脈,因為被吩咐過不能說話,一直緊閉著嘴。

“陛下近來身體見好,似乎咳嗽也比以往輕了。”

封景淮點頭道:“是比以往好。”

楚陽在一旁小聲提醒魏巡:“王上有近半個月的時間沒咳血了。”

“看來這個方子是有用的。”魏巡似乎松了一大口氣,端正的坐姿立馬垮下了下去:“臣為王上調理龍體十幾年,總算是不負所望。”

“魏大人治病首功,回去等著封賞吧。”封景淮收回手往小方桌前走,宮女已經開始擺午飯了。

“老臣不求封賞,只是……。”

“白絮住在正陽宮的事,本王不接受商議,也不想朝中其他人知道,魏大人明白嗎?”

“王上……。”

“魏大人。”楚陽接住他的話:“魏公子今年春闈要準備入仕了?”

魏巡渾身一緊,禁了聲,又坐了片刻,起身行禮帶著其它醫官離開了正陽宮。

封景淮一反剛剛的嚴肅,問白絮:“今天的午飯有羊肉羹,要吃嗎?”

“要。”白絮爬上小凳子,兩手搭在桌子上等著吃。

封景淮不知道魏巡回去時怎麽勒令的,反正白絮住在乾陽宮的事,一個字都沒傳出去。

原以為白絮不過七八歲,後來問起才知,他今年已經十歲了,只是並不記得自己的生辰是哪天,也沒見過父母,從小跟著一家打柴人長大的。

封景淮很忙,有些時候批完折子議完事,就在乾陽宮睡下,並不經常見得到白絮,但每次回正陽宮時,都能看得到一個小腦袋從門口或是窗子伸出來,對著自己笑。

轉眼大雪化盡入了春,立春當日,封景淮要率眾臣親耕,吩咐楚陽帶上白絮。

等從郊外回來,白絮有了身份,成了封景淮在宮外認的義弟。朝中民間只知道白絮是封景淮在皇莊歇腳時候見到的小仆役,因為長得可愛,才帶在了身邊。

好吃好喝的養著,白絮確實越長越可愛,當初凸出的顴骨現在包著粉嫩的皮肉,一笑就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配上越來越清澈的桃花眼,活脫脫一個小公子。

因為有了新身份,白絮在宮裏也可以隨意走動了,親耕結束回到宮裏,太後得知封景淮收了個義弟,還把白絮叫去福寧宮見過。

太後一直喜歡孩子,白絮乖巧可愛不鬧人,見過一次之後就經常被太後叫去福寧宮,封景淮反倒是見不著了。

四月剛到,封景淮正忙著處理巒河決堤的事,被太後叫去了福寧宮。

白絮整天繞著太後轉,早就混得如同親兒子一般,正趴在小書案上學寫字,太後一臉慈祥的在旁邊教著,面上有些疲憊。

“母後。”封景淮行過禮走過去,一眼就看到紙上歪歪斜斜狗爬一樣的字。

太後無奈的搖搖頭,揉著剛剛長出皺紋的眼角:“絮兒連字都不識,你也沒找個師父?”

封景淮哪兒有這閑心和心思,整日忙都忙不過來,現在看著白絮的字,才意識到確實是該找人教他讀書習字了。

“兒子回去就將史太傅召進宮。”

“你既然認了人家做義弟,就要上心,這麽大的孩子正是貪玩好動的時候,要是教不好,以後可都是王家的恥辱。”

“兒子明白。”封景淮忽然覺得自己惹上麻煩了。

【作者有話說:今晚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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