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有些失神地看著眼前的人。

“斑……抱歉，剛剛得到身體太弱，又讓你失望了……不過還好你沒事，再傷到你的話……”

“夠了！”斑吼道，“你、你……”

“我之前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你也已經習慣了……”

“誰要你這個樣子！”斑又伸出手試圖碰到他，但手指始終在他身體中穿過無法碰觸。

“咳，斑，其實……我剛剛碰到你的頭發了喲。”

“什麽？”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剛剛碰到你了，能碰到你兩次，我已經很滿足了。再被拉回去也不會有遺憾了……”

“兩次？！你之前果然實體化過！怎麽又……”斑身體一動，肩上的繃帶扯得自己十分難受，低頭一看受傷處，斑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是這樣嗎！

見他神情，鬼說了一句似乎與話題無關的話：“斑，我之前是一個醫療忍者呢，很厲害吧？”

果然……！

怪不得他會說那些話！難道這些真的是不可改變的，他註定沒法變回人類？

斑無力地坐在地上。微光中看到鬼也蹲了下來與他對視。

“你怎麽會找到這個神社？”

“神樹的根就深埋在這裏，當我感應到神樹的力量與另一種力量引起共鳴時，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危險了。”

引起共鳴？所以才會地震？

果然是命中註定嗎……

斑沒心思去想自己為什麽會喚醒那所謂的神樹，只想再有一絲希望留住他。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斑問，不禁看了一眼地上巨大的裂口。唯一的希望已經掉了進去再也沒法找回了。

“……嗯。”鬼點了點頭，“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被神樹拉回去，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除非擁有身體能固定住我的精神……不過，斑，你也看到了，無論怎麽努力都不可能辦到……即便我有了身體，也會在下一刻因為別的原因失去……”

之前斑從來不信這種說法，但現在他信了。但心中的不甘卻無法因此抹去。

鬼繼續說道：“其實……斑，我也不想就這麽消失，雖然我已經存在了上千年，但我才剛剛見到你，還想碰到你……不，我已經碰到過你了，但那不夠啊，我還想抱抱你呢……”說到這兒，幹笑兩聲，說：“哈哈，我是不是太貪心了些？明明消失後就不會繼續困擾你了，你也不會被傳言影響……”

“不對！”斑突然打斷，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傳言是真的。”

“是嗎……”

一時間，二人無話，明明是最後一點時間了，心中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通通變成沈默。

過了許久，鬼才問：“斑，我現在……能為你做點什麽嗎？”

“……陪我說些話吧。”

“說些什麽？講故事行嗎？”

故事？這家夥之前從來沒提起過有關他的事。

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雖然馬上就會遺忘，但不能在這一刻留下遺憾。

不過……自己想知道的或許不僅僅是名字。

斑點點頭：“行。”

“忍者的故事？”

“嗯。”

“好，那我接著上回的講了：仙人的……”

斑卻打斷：“不，我不聽仙人的故事，我要聽你的故事。”

“我……嗎？”

斑點頭道：“嗯，你的故事，你把你之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講出來。”

鬼猶豫一下，還是答應了：“行。那要從仙人的第二個兒子說起……就是相信’愛’的弟弟。我們一族就是他的後代。與之相對，哥哥也有後代，而他們那一族世代與我們敵對”

“想不到我還要第二次講這個故事……咳，兩族敵對的原因，大概是世代留下的積怨。不過那時的我還想不明白，那時我還小，一天除了訓練就是打水漂。”

“哈？”

鬼繼續講：“當然……我也上過戰場的，可能我比較優秀吧哈哈，我能打敗一些敵方的成年人。不過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的親人一個個地戰死，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遺體被黃土掩埋卻無能為力。我想改變這種現狀，但以我當時的能力，想做到這點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我從沒得到合適的啟示。”

“哈哈，就像大多數故事一樣，事情總會有轉機的。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大、同樣是忍者的孩子……咳，我當時也是孩子。說起來他打水漂的技術很差，扔了好幾次都沒能扔到對岸，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教了他幾個竅門……”說到這裏，他的神色頓時生動起來，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說也奇怪，我們從未謀面卻在幾次交流中很快成為了好朋友。我們只知道對方的名字卻沒有交換姓氏，但我們看待戰爭的觀點卻出奇地相似。”

“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和我一樣希望終結這個時代的傻孩子。我們每次見面都切磋忍術、交換想法。那段時間我甚至感覺夢想中的時代馬上就要來臨了。”

斑靜靜地聽著，表情沒有任何悲喜，仿佛大腦已經空了，只是在聽這個故事而不去更多地思考。

“可是好景不長。很快雙方的父輩就發現了我們的來往。果不其然，他正是我們敵對那一族的人。而我，也同樣是他的死敵。”

“那之後的事……”鬼突然吸了口氣，思緒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理所應當，我們從朋友變成了敵人。或許正如他所說，所謂的夢想永遠不可能實現。”

“但我從未放棄。即便是長大成人，做了一族的族長，我也依舊沒放棄當初的夢想。我知道，結束戰爭的唯一辦法，就是兩族結盟。只有這樣，其餘的小族才會不敢發起戰爭。才會真正迎來和平。”

“可那時結盟書發了不下百封，都如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其實當時的我在族裏也受到了一些阻力。一部分族人認為數百年的仇恨不能這麽一筆勾銷。但他們不明白，真正殺害我們親人的兇手，不是持刀劍的敵人，而是戰爭。”

“戰爭依舊沒有結束，而局勢卻漸漸對我們有利。我依舊沒有放棄結盟，可就在那個時候，他唯一的親人……被我的弟弟殺死了。”說著看了一眼斑：“我的故事比較無聊……你可能不愛聽……”

斑的手略微抖了抖：“不……繼續。”

“好吧。那以後他再不回應我結盟的請求，直到一天……他終於敗了。他倒在地上，嘴上卻依舊不服輸。我問他怎樣才能相信我……他給了我兩個選擇，殺了弟弟或者自殺。”

“我選擇了自殺，本以為要就此永別了，他卻攔下了我——他還是在乎我的。”

“那之後的事真的如同夢一般，和平真的到來了，忍村制度也從那時起建立起來。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發展。那時我們……”講到這裏，鬼又咳了一下，說：“其實，那石板上的字……是我們刻的。”

這不奇怪。斑早猜到那石板和他有關系了。

見斑沒多大反應，鬼繼續說：“不過在安定中我也發現了異常。他與村子裏的人們越來越疏遠，他越來越不被大家接受。我想讓他來作火影——也就是村子的領導者，卻沒有人同意。”

“之後……”鬼頓了一下，似乎想盡可能略去這一段，但他還是講了下去：“他說他看到了一個更遠的夢想，然後就離開了村子。”

“當他再次回來時，他成為了所有人的敵人。似乎要毀掉當年的夢想，他要毀掉村子。而作為唯一能與他匹敵的人，我不得不同他戰鬥。”

“他和村子，選哪一個？我最終選擇了站在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那邊。我……我殺了他。”鬼突然閉緊了眼睛，回憶起之前的事，好似發生在昨天一般。

“現在想來，我們之所以站在對立面，完全是因為理念的不同，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如同當年的哥哥與弟弟一樣，他追求力量，我推崇’愛’，其實這二者沒什麽分別，可我當初卻沒能想到……”

“在那不久後，我的身體大不如前。沒過多久便生病死了。”

“雖然留有了遺憾，但一切都結束了——當時的我是這麽想的。可是我錯了，後來我又被用禁術覆活召回這個世界，才知道那時的世界正被他鬧得天翻地覆——”

“我終於知道了他口中的’夢想’，只是一個虛幻的夢境世界。他還是像個小孩一樣呢……單純地以為這樣就能換來真正的和平，並為此不惜與全世界為敵。”

“他終究是失敗了，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騙局。”

故事雖然明顯被刪減了許多細節，但他在講述過程中仍顯露出難以抑制的悲傷。

“理所應當，後來我們都回到了那個世界，雖然結局不是太好，但我們終究在死前能推心置腹、敞開心扉，死後也能夠見面……”

“我本以為死亡是一切的終結，可我又錯了，事情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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