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川知道那個地方，以前沈舟上班時，就會住在那裏。現在是工作日，但是沈舟顯然不在。

沈舟已經不在滄海了嗎？

許沐川有些好奇，開車過去了。白岫巖來給他開門，一身休閑服，很普通的T恤加休閑褲，笑容柔軟，宛然就還是三年前的居家少年模樣。

比一身西裝看著舒服多了。

“你沈叔叔不在嗎？”許沐川進門前，特意明知故問了一句。

“不在。”白岫巖幫他拿來拖鞋換鞋，又招呼他洗手，在餐桌前坐下。

白岫巖進廚房端出了兩盤涼面，遠遠地酸辣香味就飄進了餐廳。許沐川的口水非常誠實地流了出來。

“好香啊！”他搓搓手，有些迫不及待了。

白岫巖很會做飯，他是知道的。

白岫巖看他垂涎的樣子，非常有成就感。他把盤子和筷子都擺到許沐川面前後，又去廚房端了兩杯豆漿出來。

“這是你家的豆子嗎？”許沐川先喝了一口豆漿，開玩笑地問他。

“菱洲巖巖”品牌下的五谷雜糧，也賣得很不錯，尤其是黃豆。當年許沐川給白岫巖拍了磨豆漿的視頻，幫他在網上賣黃豆，才有的“菱洲巖巖”這個品牌。

白岫巖笑著點頭，又補充說：“是豆漿機打的，不是磨石磨的。”

“喝出來了。”許沐川最近業務繁忙，要這樣坐下來悠閑地吃一頓飯都成了奢侈。想起三年前在白菱洲那段安逸的時光，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有吃有笑，喝豆漿還會自己用磨石慢慢地磨。

他有些懷念。

他四周看了一眼。房子很大，收拾得像沒人住的樣子。沈舟的房子，跟他本人的氣質一樣，裝修全都是黑白灰的冷色調，就連餐廳都冷冰冰的，死氣沈沈沒有一點溫度。

許沐川忽然覺得心裏有些悶。白岫巖一個人從熱鬧的鄉下跑到這陌生的大城市，人生地不熟，要顧自己生活，要應付公司的糟心事，還要花癡似地追星。

“你會在這裏留多久？”許沐川問著，又想到白岫巖已經是在這裏工作了，他補充了一句，“還是以後都留在這裏了？”

白岫巖看了他一眼，垂眸搖了搖頭。“還沒想好。”

哦，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還沒想好。許沐川早就清楚他的說話方式，猜測可能是跟滄海的情況有關。“你沈叔叔跑了，把工作都丟給你一個人？”

白岫巖覺得他這用詞有些逗，笑著點了點頭。“從這個月他就不怎麽來公司了。”

就把這麽個好欺負的小孩扔給一堆如狼似虎的股東和公司高管？

許沐川註意觀察了一下。白岫巖神情輕松，不像袁佳說的“焦頭爛額”。空降來管理一個大集團的運營，居然好像應付自如。

還能有閑情逸致做涼面吃？

許沐川知道沒這麽容易。他不忙時會回家和爸媽吃飯，也會聽他們說公司的情況。爸媽一直就看不上他，也看不上他的工作，可是這次回來卻一改常態。

開始他還以為是爸媽終於意識到他好歹也是三十歲前買得起小別墅的人，後來才發現，因為他們也知道了白岫巖是他的腦殘粉。

天大的事都是愛豆的事最大。他們都認為，只要許沐川在，白岫巖這樣下去，等不到明年的股東大會就會滾蛋了。

爸媽是把他當成了“藍顏禍水”的功臣，所以諸多肯定。

許沐川想著心思，手裏的筷子一直拌著涼面，就是沒有往嘴邊送。目光游移間，他看到白岫巖一臉期待地一直望著自己，這才回過神來，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裏。

芝麻香的油，伴隨著酸辣開胃的醬，還有爽口的蔬菜絲，以及脆脆的醬菜丁。

深得精髓真傳啊！

“好吃！”許沐川一口嗦嗦嗦把一筷子面條都吃了進去。“好像比上次吃到的還好吃！”

白岫巖的眼睛又彎成了兩個月牙。“你想吃時可以跟我說。”

“嗯嗯。”許沐川連連點頭，直接就訂了下次，“明天也做這個吧。”

吃到好吃的，他心情都飛起來了，想到什麽就說了，壓根沒細想白岫巖憑什麽要給他做飯吃。

就算想到大概也只會覺得，反正白岫巖是他的粉絲。

“好。”白岫巖也把自己當成粉絲，愛豆的要求來者不拒。

許沐川笑瞇瞇地，開始跟白岫巖說他最近的工作，主要是一些廣告和訪談，還錄了一期室內綜藝。其實來請他代言的廣告商，多數都是想方便和滄海有生意往來，以及借用他對白岫巖的影響力，來個買一送一。

“還有‘風行會’更誇張。我去了才知道，他們是因為請你請不到，所以找了我。想說等你看到我上了這個雜志，說不定你會想和愛豆上同一本雜志。”

許沐川玩笑，讓白岫巖以後都不要上雜志，專門等他先來撿漏。白岫巖知道他是開玩笑，跟著笑了笑，沒說話。

許沐川看著他乖順的樣子，忍不住嘆了一聲放下筷子。“巖巖，你已經早就跑到我前面去了，不需要追愛豆了，你知道嗎？”

他這句話說得很認真，還有些語重心長，真誠地已經沒把白岫巖當粉絲了。他也不想老這麽厚顏無恥地薅白岫巖的白毛。

事實上，早在三年前他就沒把白岫巖當粉絲看了。

可是白岫巖甘心情願呆在坑底不想爬出來。“追愛豆哪有需不需要？我是川貝，永遠支持川寶。畢生有幸，沐川而行！”

那是許沐川的應援口號。他說得相當有認真嚴肅有氣勢，還特意舉起右手拳頭，在臉邊揮了揮。

要多傻有多傻。

小腦殘。許沐川被他逗笑了，有些無奈。魅力無邊真是沒辦法！

一碗涼面一杯豆漿，就算兩人邊吃邊聊，速度放得再慢，也很快就吃完了。許沐川是吃完兩手一攤當大爺，白岫巖乖乖地拿著盤子去廚房刷碗。

許沐川想起了自己的小菜苗，就躺在沙發上點開app澆水。

他的房子買在郊區，是一個高檔小區裏的小別墅。小區有一塊專門開辟出來的菜地，提供給有興趣的住戶種植。

許沐川隔三差五隨便種點東西，有時候啥也不種，菜地裏也會自己長出些東西來。他也不管長什麽，空閑在家時就去澆點水，忙起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地裏的作物從來沒有長成器過。

前段時間收到了白菱洲寄來的幾根辣椒苗，他抽空種下去了。托這個app的福，他就算在外面拍片都記得澆點水，現在辣椒苗都長到小腿了。

白岫巖刷完盤子出來，看他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就坐到他身邊來，看著他玩。

“我在小區認領的一塊小菜地。”許沐川把app裏的辣椒苗給白岫巖看。

現在天已經暗了，菜地沒有燈，只有中間管理室有個燈，昏黃地看不清菜地，畫面也是昏黑模糊。白岫巖不習慣這個畫質，看得一團糊，就許沐川還興致勃勃地給他指著辣椒苗長到屏幕的哪裏了。

其實都是一團糊，他自己也是憑想象。

“這個裝備有趣吧？”許沐川也不管白岫巖有沒有想象到，反正他是很寶貝地盯著自己的小菜地，“我已經給他們投資了。他們說現在有了新的想法，要繼續改進，暫時先不投入生產。我先試用著，有了新想法也可以跟他們說。”

白岫巖笑了一笑，對他這個投資沒有任何意見。他把胳膊擱在許沐川的肩膀上，拉過他的手機屏幕，湊在一起盯著那一抹昏黃中的黑。“真的長到小腿高了嗎？”

“真的，都長花骨朵了。”許沐川沒有註意到兩個人的親密姿勢，就想給他證明，指著模糊的屏幕，給他畫著長到哪兒了。

白岫巖也沒有註意。以前在一起時朝夕相對，坐一起看手機哪裏算親密。他還是沒有看清楚，就看著許沐川比劃，覺得有點不對。“長到小腿高了才長花骨朵？”

許沐川楞了一楞，歪頭看他。“有問題嗎？”

一歪頭差點親到白岫巖，他這才發現兩個人已經離得非常近了，心跳一下子就撲騰起來。他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白岫巖的胳膊，往旁邊退了退。

白岫巖歪頭看了看他，看到了他的排斥。他心裏有些悶，意識到許沐川其實還在為三年前他親他的事介意。

到底是介意好，還是不介意好。他其實也說不上來。

就當是介意好吧。

他順著許沐川松了松胳膊，好像很隨意坦然的樣子，依然鎖著眉頭盯著屏幕。

許沐川心裏發毛了。他種地種了一年多，現在好不容易種出點像樣的東西，不想功虧一簣。

白岫巖是個種地小能手。他種出來的辣椒油光錚亮，色彩晶瑩，非常好看。

“你幫我去看看。”許沐川不由分說，收起手機就要回家，還拉著白岫巖跟他一起回去。

“現在？”白岫巖有些吃驚，“天都黑了。”

“不黑。”許沐川說，“那裏有燈，就是在這屏幕上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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