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涼面跟你的風格有點像？”為了掩飾這個尷尬，許沐川沒話找話。

“什麽風格？”白岫巖有些不解，拿筷子夾了夾面，沒認識到這有什麽風格。

他沒有意識到尷尬。這個涼面很好吃，許沐川吃的時候眼睛都瞇起來了。他細細品嘗默默記著配料，想著以後可以做給許沐川吃。

雖然他的愛豆喜歡粉絲做大餐，但好吃的小吃應該也不至於會減分。

“用腌菜調味啊。”許沐川說著，指了指面碗。醬菜碎丁不好夾，他只吃到了一小部分，大半都落在碗底了。“你不是也喜歡這樣做？”

白岫巖楞了一下，笑了。他唇上還有油，眼裏都是光，晶晶亮亮，映著小攤上的燈光。

白岫巖喜歡腌腌菜，什麽都能腌。家裏瓶瓶罐罐的都是各種腌菜，吃又吃不完，他就把腌菜拿來各種調味。煮粥會放，炒菜會放，包子包餡也會放。腌菜本身味道就很好，還有一種獨特的清香，特別能減油膩。

“菱洲巖巖”的品牌起家，最開始就是靠他這個腌菜。

許沐川一走三年不理他，他時常怕自己速度太慢了，許沐川會忘了他。

然而許沐川不僅沒有忘，還能記得他做菜的風格。他怎麽可能不高興？

“是有點像。”他說著，快樂地嗦嗦嗦著涼面。等面條吃完了，那食譜也就出來了，他甚至覺得可以根據許沐川喜歡酸辣的口味，再稍微調整一下醬料比例。

三年前是他年紀小不懂事，嚇走了許沐川，這一次他不會再那樣犯錯了。

白岫巖這邊吃完面才把碗扔掉，許沐川那邊又遞過來了個小食盤，盛著五個煎餃和一小撮蘸醬。蘸醬芳香撲鼻，有些熟悉。

許沐川手裏拿著一根竹簽，正嫌棄地把一顆餃子送在嘴邊咬。

看來是點完就後悔的東西。白岫巖笑了笑。還好，他餓了一整天，能吃下不少東西。

他叉起一個煎餃蘸了點醬，準備一口吃掉，忽然聽到許沐川驚嘆地喊了一聲：“好吃！”

白岫巖楞了楞，歪頭看了一眼。許沐川的眼睛都直了，直接把剩下的一大半餃子送進了嘴裏。

白岫巖有些納悶，一個餃子能煎得這麽好吃嗎？

他看了看叉到半路的餃子，猶豫要不要放回去。最後，他還是決定吃掉手上這個，剩下的都還給許沐川。

沒想到普普通通的餃子居然這麽好吃，許沐川心安理得地把之前被自己拋棄掉的紙盤接回來繼續吃。

“這個醬配著真是太香了！”這次他沒有叉餃子，直接拿竹簽挑了一點旁邊的醬，放在舌上舔了舔。微辣中帶著一點酸甜，真的很不錯。“放什麽了？”

白岫巖看著他對蘸醬如此喜愛，一開口，把醬的原料一個一個報了出來，還把制作流程都簡要講了一遍。

許沐川聽得目瞪口呆。“你腌醬菜成精了嗎？”

吃一口就能知道配方原料？

白岫巖轉過身指了指後面餃子攤上擺的豆醬罐。許沐川順著他的指向看了看，就很普通，沒看出來什麽名堂。

白岫巖臉上笑意分明，示意他看仔細一點。

許沐川不明所以，又仔細看了看。那罐子的標簽貼普通得眼熟，他心念一動，往後退了退，目光落在了豆醬罐的商標上。

菱洲巖巖。

許沐川驚呆了。“這是你腌的？”

白岫巖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我，我現在很少有時間腌了。是村裏其他人，我只是把流程規範出來，教他們照著做。”

“菱洲巖巖”是白岫巖創出來的品牌，說是公司，其實就是白岫巖老家所在的村子白菱洲，算是一個農村合營企業。

許沐川心裏有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個小孩從小做事就想著要帶全村人一起做，他一個人掙錢不夠，要全村人跟著一起掙才行。現在終於做成了，一罐醬都能賣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了。

沈舟要把滄海送給他，也不全是因為想氣沈家人以及感恩吧。

“你真厲害！”他誠心地誇獎。

“不是我，是因為有你。”白岫巖說著。燈火下，還是笑意盈盈。

愛笑這一點，倒是一點都沒變。

許沐川有些恍惚地想著。

“我把產品做起來後，回頭看才發現最初的想法其實很天真。川寶，當初如果沒有你，菱洲巖巖做不起來的。”

白岫巖說得很認真，許沐川嗤了一笑。

小孩長得根正苗紅，點滴之恩都來拼命湧泉，還找了劇本和導演來讓他拍。

但他也沒有那麽厚臉皮到真當成自己的功勞。他不過就是微博點了個讚，直播做了個廣告，舉手之勞，不過是各取所需。

“沒有我，也有你沈叔叔。他能幫你的，比我可多多了。”

就算都沒有，還有白岫巖自己這張臉呢。靠臉吃飯沒問題。

白岫巖抿了抿嘴，笑容落了一點，輕輕說了一句：“不一樣的。”

沒什麽不一樣。許沐川沒有說出口，默默地吃完了最後一顆餃子。知道是白岫巖家出產的蘸醬後，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香噴噴的餃子好像沒那麽香了。

小吃街走得差不多了。街尾人不多，燈火也少，光線都暗了。

“吃飽了，回去吧。”沒有吃的當掩飾了，一不留神就會聊到尷尬話題。

他跟白岫巖現在是各種敏感交雜，果然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川寶？”旁邊忽然有女孩子的聲音傳來，有些輕，小心翼翼的。

許沐川呆了一呆，看到有三個女生湊了過來，眼熟得很。

不是認識的那種熟，而是這幾個女孩子已經跟著他們走了一路。

他還以為只是碰巧口味和步調一致呢。

許沐川笑著點了點頭，把食指豎在嘴邊示意了一下。如果引起人的註意，若有狂熱的粉絲追他，他可真的慘了。

“放心吧，川寶。”其中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信誓旦旦地說，“我們早就認出你了，就是怕引起騷動才一直在旁邊保護你。”

那你們倒是保護到底別相認啊！

“你是巖巖吧？”馬尾辮的女孩又看向了白岫巖，笑得有些熱切。

白岫巖的臉早就不是什麽路人面孔，現在是更上一層樓，跨娛樂屆社會屆和商業屆的三棲名人。

他也禮貌地點了點頭。

“你們真的在一起啦？”三個女孩子湊在一起驚呼了起來。

什麽在一起，說的什麽話！

許沐川黑了黑臉。“我們只是恰好碰到了。”

看看白岫巖一身西裝，看看他一身休閑，這就是“恰好碰到”最有力的說服力。

“嗯嗯，只是‘恰好碰到’。”三個女孩子點頭附和著，“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能看到川寶和巖巖同框，我太感動了！”

女孩們嘰嘰喳喳地，激動起來根本就不像是要保護他們不被人發現，倒像是恨不得昭告天下似的。

許沐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能給她們嘴上裝個消-音-器。

“川寶巖巖，能合個影嗎？”激動沒完的女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作為寵粉的愛豆，許沐川會說不嗎？

當然不會。粉絲是天底下最可愛的生物，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就是世界上最寵粉的愛豆。

許沐川和白岫巖合起來當了一次背景，三個女孩子輪流地站在他們中間合影。許沐川沒有催她們，還配合著做各種表情，讓她們一個一個來。

按這拍照的頻次，許沐川根本不信她們是為了保護他不被發現。

是為了保證她們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合照吧。

照到第三個女孩時，有人註意到他們這裏了。隨便一眼，隨便一懷疑，這場景馬上能被確認。

“是許沐川！”

這喊聲就像搖搖欲墜的大雪山終於轟隆隆滾了下來。許沐川一陣心驚肉跳，全靠他超強的定力才能站在原處，面帶微笑地跟粉絲招呼。

“大家別管我！各吃各的，各吃各的……”

誰會聽他的！認出他的粉絲立刻朝他跑了過來。其他有不知情的，看到有人朝這邊跑以為是有什麽優惠好東西，也跟著往這邊跑。

一時間，人流湧動，真跟要雪崩來臨似的。

“還不快跑？”白岫巖見勢不好，拽住他手腕就跑。許沐川也撒開丫子溜，溜前還不忘向粉絲喊著道歉。“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幾個字說完時，他人都已經在幾米之外了。還好這裏已經到了街尾，有空間給他們跑。可惜許沐川吃多了跑不快，到最後幾乎是白岫巖在拖著他跑。

氣喘籲籲地跑了兩個街區，到了一條梧桐影重的小路。路上光線暗淡，人行道上更是昏暗不明。

許沐川跑不動了。看著道路僻靜已經安全了，他停下來抱著墻歇息。白岫巖也靠在旁邊，調整著呼吸，看著他笑。

笑什麽笑！許沐川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

昏暗的路上沒什麽行人，只有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兩個人的喘氣聲。等喘息聲也漸漸平靜下來後，就只剩下沙沙聲響了。

四周很安靜。好長一段時間，他們誰都沒有開口。

“這風真舒服。”許沐川想起了以前在白岫巖家裏時，每天晚飯後，他們就搬著竹床在門口乘涼。不管白天多熱，太陽多辣，晚上的風都是涼颯颯的。有時候還有一兩只螢火蟲飛到他們身邊來。

白岫巖“嗯”了一聲。“是挺舒服。”

許沐川又不知道說什麽了。現在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白岫巖也得趕飛機回壹市。他不知道跟白岫巖說什麽，也不是很想見到白岫巖。可是真見到了，又矛盾得不想就這麽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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