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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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覺的時候,阮年躺在地上卻怎麽也睡不著,同樣,床上的人也是難以入眠。她聽到她來回翻身的聲音,小聲嘆氣的聲音,以及抽噎的聲音。她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如果何鏡水真的是她的兒子,那麽這張照片就是他們唯一的合照。她一個毫無關系的人卻拿著這張照片,利用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看看表,發現也不過十點鐘而已。真是一個難熬的夜晚。在沒有娛樂,沒有電的小鄉村,早睡似乎已經成為了習慣。但對於阮年來說,顯然還沒有適應。她掀開被子起來,披了一件衣服走出門去。

她搬了個凳子坐在院子裏,看看位於遠處的大山,再擡頭看看漫天的繁星和異常明亮的月亮。與城市特有的溫暖不同,這裏帶有些許的涼意,阮年坐了一會,就感覺凍手凍腳,一件外套難以禦寒。坐了一會她實在是太冷了,她打算回屋。還沒站起來,門“吱嘎”一聲開了,在這靜悄悄的夜裏顯得格外響亮,立刻就傳來了狗叫聲。婦人從屋裏出來,坐在她旁邊。原本要回屋的阮年看到身邊多了一個人,也不好意思擡腳走人,只能繼續挨凍坐著。

她本來話就不多,有時候兩個人面對面還不知道說些什麽。尤其是在跟話更好的人交談的時候,常常會有卡殼的時候。兩個人就只是坐著,一句話不說。阮年在心裏數著,數到100的時候,她就回屋睡覺。她閉上眼睛,當身邊的人不存在,數到95的時候,婦人開口了:“那孩子……怎麽樣?”

阮年不知道她口中的“怎麽樣”是什麽意思,不知道是說他的長相還是內在。於是凡是何鏡水身上所具有的,她都傾口而出:“他,可以用完美來形容。額頭很寬,眼睛很亮,鼻子很挺,嘴巴……嗯,嘴巴好看。個字也高,就是有些瘦,因為平常都不好好吃飯。學習好,很熱心,招人喜歡,很貼心。”阮年一口氣說了很多,她記憶中的何鏡水就是這個樣子,雖然只是記憶中的。

婦人聽完她說的話之後,嘴角揚起了微笑,阮年甚至能看到她眼裏的點點淚光。阮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被自己拋棄的人,是否也會在別人講到自己好的時候而露出欣慰的笑。如果不是這個事情,她恐怕已經忘記自己是從何而來了。

婦人開始說起以前的事情,從她口中阮年才知道眼前的人並不是何鏡水的生母,而他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了。婦人姓蘇,照片中的人是她家的小姐和姑爺。由於小時候被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再被蘇家收留以後,就也隨著蘇姓,取名蘇蘇。她家小姐叫蘇玫,姑爺叫孟田,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在雙雙滿二十的時候結了婚。雖說當時孟家並不十分富裕,也是大戶人家,一家人也過得十分美滿。後來孟田從外面帶回來一個人,他自稱姓任,大家都叫他小任。蘇蘇對於這個人的印象並不好,首先他有些好吃懶做,欺軟怕硬,仗著自己是姑爺帶回來的就看不起人。蘇蘇每每見到他,都要繞道走。小任對小姐懷有不良企圖,那時孟田由於做生意的原因,一兩個月都不在家,就把家裏的一切都交給了小任。小任沒事的時候就喜歡跑到蘇玫面前,完全沒有下人的樣子。

不偏不巧,孟田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小任拉著蘇玫的手,他一氣之下就將他趕出了家門。結婚第二年的時候,兩人的孩子就出生了,叫孟嘉星。而阮年所拿的那張照片,就是孟嘉星出生一百天的時候照的。但是孩子出生不久,孟田就因為發生意外去世了,蘇玫整日郁郁寡歡,幾個月之後也相繼去世了。本來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一下子支離破碎。而孟嘉星只好交給孟田的父母照顧。

孟嘉星一歲的時候,小任又回來了,給他帶了很多好玩的東西。蘇蘇根本就不想他們之間有接觸,但是孟嘉星似乎很喜歡小任,總是讓他抱著。後來小任又來了幾次,直到孟嘉星三歲那年,蘇蘇才知道他之所以會平白無故地跑到孟家的原因。

原來小任走了之後結識了一位有錢人家的小姐,兩人不久之後就結婚了,但是結婚許久,卻一直未有子嗣。即便四處求醫,也無濟於事。後來他就想到了孟家的孩子,先是假裝親近,然後再借機抱走。更令人氣憤的是,只要小任和孟嘉星在一起,他就會讓孩子叫他爸爸,長此以往,孟嘉星就以為抱著自己的那個人就是自己的父親。孟家逐漸衰落,只剩下一個小院和那二老。當時蘇蘇已經嫁人,基本上不怎麽回來。聽周圍的人說,小任搶走孟嘉星的那天並沒有大張旗鼓,而是直接走到二老面前,問他們是要孫子還是要祖墳。萬般無奈之下,二老只好選擇放棄孫子。孟嘉星就這樣被他們抱走了。

蘇蘇很為自家小姐不平,就帶著丈夫前去找小任。那時候的小任,豈是他們這等平庸之輩能夠見到的。她在大門外等了很長時間,都沒有見到孟嘉星。而小任卻報了警,說他們有精神病,無論他們怎麽解釋,依舊被送往了精神病院。她半路的時候逃了出來,而她的丈夫卻沒能逃走。她跑了大概一兩個月的時間,覺得離B市已經夠遠了,確定小任不會找來的時候,才就此安定下來。

蘇蘇一邊說,一邊流淚,不知道是因為那可憐的小姐,還是為自己拋棄了丈夫而難過。聽完這個故事,阮年有些唏噓,小任或許就是何爸爸,而何媽媽就是那個富家小姐。何鏡水就是他們搶來的孩子,真是令人無法置信,即便是在電視劇中,也很難見到這樣的情節。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握住蘇蘇的手,想要給她安慰。不過,她覺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麽,如果說何氏夫婦不會生,那何靜水是從而何來,或者說也是他們搶過來的,還是收養的。她更關心的是,何靜水是否知道這一系列的事情。作為唯一知道真相的第二個人,在經歷了驚心動魄的故事之後,還能夠保持淡定的態度,阮年真的是十分佩服自己。

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總是會夢見何鏡水幽怨地看著她,常常讓她在半夜醒來。知道了更多可以加以利用的秘密,阮年卻沒有高興起來。就像她小時候瘋狂地跑到山頂,不會為秀麗景色而激動不已,反而會無比心酸。那些想要極力掩蓋的東西,在盡收眼底的時候是多麽淒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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