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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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一行人騎著馬直往溫府奔去。街道漸漸寬闊起來,遠處一座府邸,廳殿樓閣崢嶸軒峻,頗具蔥蔚洇潤之氣。劉管家領著眾人,不知道已經在門前站了多長時間。谷雨一個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階前,門前滿滿站了數百人,見了谷雨慌忙下拜,谷雨急忙攔住,左右看了一周,問道:“母親大人呢?”

劉管家眼睛一紅,忙道:“夫人自去年起便一直病著,剛才還說著要親自出來迎接小少爺,到底被我們給勸住了。”

谷雨心想如今自己回來,合家都出來相迎,母親但凡能下榻也一定來了,可見病的不輕,便匆匆趕到溫母所在的燕譽堂去。還未進門,便聽見溫夫人在裏面喊道:“可以谷雨回來了麽?”

室內彌漫著一股極細的草藥味,旁邊幾個立著的小丫鬟悄悄行了禮。谷雨一聽掉下淚來,快步走到過去跪在榻旁道:“娘親,是孩兒回來了。”

溫夫人掙紮著坐起身來,那神色蒼白憔悴,唯有那神態自若,依然就是富貴摸樣。谷雨紅著眼眶道:“都是孩兒不孝,讓您掛心了。”

溫夫人含淚笑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日日在心中向佛祖祈禱,總算佛祖見憐,把你送回來了。”她說著便將谷雨細細打量了一番,道:“比以前長得高了,只是瘦了些。”

谷雨含淚笑道:“娘親怎麽病了,找大夫瞧了麽,吃藥了麽?”

一旁的丫鬟忙笑道:“吃著藥呢,現在好了,小少爺一回來,夫人的病也該好了!”

谷雨站起身道:“我和大哥都長年不在家中,多虧春照姐姐照應著。”

春照笑著福了身,轉頭對溫夫人道:“小少爺長得愈發出眾了,我剛才差點就不敢認了。”

溫夫人聽了心裏自然喜悅,笑著對谷雨道:“你一路風塵仆仆也累了,先回你院子裏換件衣裳歇一歇,我剛服了藥,也有些困乏,你過些時候再過來與我說話。”

谷雨見她面容倦怠,沒說幾句話便有些氣喘,便點頭道:“那娘親睡醒了,叫春照姐姐去叫我一聲。”

溫夫人點點頭,春照忙扶著她躺了下來。谷雨見了,不由悲從心來,輕輕從屋裏走了出來。如意和高起都在院子裏等著,見谷雨從裏面醋來,急忙圍過來道:“我們剛才聽人說夫人病了,怎麽樣,要緊麽?”

谷雨含淚搖了搖頭,道:“咱們先到我院子裏看看。”

原來溫夫人住在前院,谷雨和溫顧朗皆在後院住著,中間有一個極大的水塘,因為是初春,那池水也帶了幾分清透。幾只白鷺正在水面上嬉戲,小船行在其中,像穿行在懷中一般,美景令人嘆息。

過了水塘,這才到了後院。高起和如意隨著谷雨進得園來,首先看到的是一座照壁,上面刻著浮雕,卻看不出是什麽故事。穿過照壁,忽見一湖明鏡,上面九曲橋攔腰浮於湖面,穿過水鏡臺直到西岸。

如意嘆道:“沒想到少主的家竟然這麽大,比咱們禦龍山莊好看多了,簡直像人間仙境一般。”

谷雨聞言一笑道:“這裏是江南,多了水便多了幾分靈氣,要論帝王氣度,還是北方大氣一些。”

說著便見一庭草木迷離,接著便看到一個海棠形的門洞,“落雨軒”三個字用磚刻小額嵌在上面。進得門來,竟是一湖明鏡,水橋曲折宛轉,塘邊兩叢翠竹,中間有一楹小築,名曰“延清”。過了橋來到庭院,一股花香迎面撲來,只見一株極大的桃花樹,枝覆數丈,幾乎占了半個院落。

眾人走至花樹下,如意不由擡頭仰望,只覺紛繁如朝霞,迷離似夢境。早有丫鬟走了過來,一個個都是興高采烈的樣子,齊身彎腰叫道:“小少爺!”

領頭的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生的很是端莊,躬身道:“少爺回來了。”

谷雨含淚一笑:“秋文。”

秋文一笑,將谷雨看了好一會,方笑道:“少爺可回來了,我們……”她說著便掉下淚來,谷雨笑著拉過如意道:“我給你買介紹介紹,這是如意,這是高起,她們是我的丫頭,秋文,雪來。”

幾個人相互行了禮,秋文笑道:“屋子還和以前一個樣子,少爺快進來。”

秋文推門進去,落雨軒以富雅精致著稱,掛檐以竹絲編嵌,四周群板雕圖,隔扇心用雙面透繡,處處精雕細琢,讓人嘆為觀止。最有心思的是中間一個圓門掛了紫紗,紗上繡著碧竹,朦朦朧朧透出內室的光來,那一份旖旎雅致,不是筆墨可以形容。

日頭高升,照亮了溫府艷艷春色,如意立在橋頭,看著一河碧水,笑著道:“真該叫皇上也跟著我們一起回來看看,說不準皇上見了這的美景,就舍不得回去了呢!”

谷雨聞言一笑,回頭對高起道:“爹爹說他住哪兒了麽?”

高起點頭道:“皇上他們住在了迎賓樓,我剛才問了,說是離這裏不遠,騎馬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誰知谷雨聽了大吃一驚,皺著眉頭道:“怎麽住在那兒了?”

如意一楞,問道:“那兒怎麽了?”

谷雨卻沒有說話。春照遠遠的走了過來,隔著河岸笑道:“夫人叫小少爺一塊用飯呢!”

谷雨一聽急忙從橋上跑了過來,和春照一塊到了燕譽堂。溫夫人已經梳洗起來,笑著將谷雨招了過來。谷雨知道她病著,也不敢像從前那樣窩在她懷裏撒嬌,只坐在溫夫人一旁的椅子上,笑道:“怎麽沒支個暖爐,雖說現在時春天了,可娘親到底病著,還是支個爐子吧。”

春照忙道:“原先有一個,但是夫人不喜歡,就撤下去了。”

谷雨埋怨著看向溫夫人道:“娘!”

溫夫人慈愛地一笑,道:“哪有那麽嬌貴呢,何況我聞不慣爐子你哥味道。餓了吧,趕緊吃飯,都是你喜歡的菜。”

這一頓谷雨吃得狼吞虎咽,倒把溫夫人看得心疼起來,含著淚問道:“你咋北邊過得是不是很辛苦,怪不得那麽瘦呢。”

谷雨擦了嘴,笑道:“過得還好,就是吃著沒有家裏的飯菜好吃!”

溫夫人笑道:“趕明兒等娘的病好了,親自下廚給你做。”

“嗯!”谷雨笑著伸了個懶腰,嘆一聲道:“還是家裏舒服!”

春照領著眾丫鬟將飯菜撤了下去。溫夫人站起身來道:“你跟我來,咱們娘倆好好說說話。”

谷雨急忙扶著溫夫人往內室走去,春照端了茶便走了出去。溫夫人輕撫著谷雨的頭道:“他對你好麽?”

谷雨有些心虛,點點頭道:“嗯,他要對我不好,我早跑回來了!”

溫夫人關切地道:“那那些女人對你怎麽樣?”

谷雨一楞:“女人?”

“就是他的妃子。對你怎麽樣?”

谷雨訕訕一笑,道:“他還沒有妃子呢。”

溫夫人一楞,道:“我聽你大哥說,耶律昊堅不是當了皇帝了麽,怎麽會沒有後妃?”

谷雨低下頭道:“我也不清楚,反正現在還沒有。”

溫夫人嘆了一口氣道:“他是不是跟著你一塊回來了?”

谷雨點點頭,道:“他怕娘怪他,便沒有過來。”

溫夫人沈默良久,道:“還是叫他來咱們府裏住吧,他是你的親生父親,遲早還是要見面的,這時候將他拒之門外,以後反而不好相處,他又是皇上,要是得罪了他,將來他準把其撒到你頭上。”

谷雨點點頭道:“那我去跟他說。府裏有誰知道他的身份麽?”

“這個你放心,蘇全他們我已經交代過了,府裏這些丫頭小廝們並不知道,都以為他是個走南闖北的商人。”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流淚道:“以後你也別叫我娘了,叫舅母就是了。”

谷雨含淚道:“在我心裏,您永遠是我娘,什麽時候都不會變的!”

溫夫人哭了一回,谷雨只得好生勸慰,又說起亡故的溫侯德,谷雨終於忍不住哽咽起來,可是當著溫夫人的面,他也不敢出聲,只是默默的掉淚。溫夫人含淚道:“可惜你父親沒能活著見你回來。明兒個叫阿文陪你到你父親墳上上柱香,也叫他寬慰一些。”

谷雨抽噎著點點頭,道:“孩兒不孝,讓你們掛心了。”

這一說話,就說到了日暮時分。谷雨從燕譽堂走出來,走到明月橋上。夕陽照紅了半個院落,那一池春水金光蕩漾,垂柳依依,無限哀傷委婉。他素衣玉冠,獨立在白玉橋上,又想到溫侯德,鼻子一酸,失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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