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嬰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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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中元節失嬰,賈家上下幾口心急如焚,卻死死找不到自家嬰兒,這回咱們再說那嬰兒究竟身在何處!”一嘴口麻利兒的穿著灰色布長衫的中年男子端起一杯用胖大海泡的茶,木板往桌子上一敲,震得四周人紛紛攥緊了衣角,註意力全都在這其貌不揚的說書人身上。

鎮上原本沒有這說書堂,近兩年路修的好,買賣也跟著紅火起來,百姓日子一好就開始給自己找樂子,於是“說書堂”便這麽產生了。

而這一片鄉野村夫裏,有兩個人顯得格格不入。其中一個紅衣男子,俊逸飛揚,神采非同於常人,一頭長發只挽起一半,其他都肆意飄散在空中及衣物上。另一個則就顯得乖巧些,頭發整個盤成一個小髻居於頭頂,一副書卷氣,眉宇間盡是清雅,不時還惹來幾位看似像媒婆的老婦人的目光。

而這兩位便是硬被蘭大娘拉到鎮上聽書的李半溪和連朔。上回送走秋生之後,蘭大娘跟著二人回到家中,魂魄回歸了肉身,不出幾個時辰便醒過來。

這聽書的票就是蘭大娘硬塞給兩人以表感謝的,兩人不好推辭,便收下,心想著偶爾用來打發一下時間也不錯,誰料這說書人如此不靠譜,將那自身不懂的鬼神之事胡說一通,吹了個天花亂墜。

偏偏大夥兒都吃這套,越離奇的故事越有人聽,越不可能的事情越有人催著說。這下連帶著隔壁原本生意慘淡的茶館這回進賬也富足起來。

“那些人幹嘛離那麽近?”李半溪看著那說書先生的唾沫都能給前面一排人敷個水療面膜了,搖頭不忍道,“我都想給他們撐把傘……”

連朔轉頭看李半溪眼睛紅彤彤的,甚至裏面還摻著幾根血絲,還不住得打著呵欠,低聲問:“無聊了?”

“也不是,”李半溪搖頭,端過一小盤賣相不錯的點心,順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裏,“就是昨晚沒睡好……”

李半溪吃得點頭渣子還殘留在嘴角,連朔輕輕用手給他擦掉,又怕他噎著倒了一壺茶旁邊晾著,“是不是聽到什麽聲音?”

李半溪面露驚色:“你怎麽知道?那聲音聽著還有些滲人,一開始我以為是做噩夢,沒想到還真的有聲音!”

他的聲音有點大,引來旁人側目,連朔將食指放在嘴唇中間:“噓……小聲點,回去跟你說。”

李半溪一聽,應該是此事不好在外面聲張,便也沒再問下去,準備將這場書聽完再走,就聽見外面一陣嘈雜之聲。

眾人一瞬間齊齊回頭,連說書人都忘記了自己本職。

因為外面有人喊:“救命啊!快來人啊!要死人了啊!”這聲音聽上去當是上了年紀。

李半溪朝連朔看了一眼,兩人迅速往外走,一出門便能看到一群人圍成一個圈,而圈裏面那幾個主角卻看不到。

兩人往那群人走去,卻意外發現原來要去寺廟的蘭大娘的身影在裏面。

蘭大娘今日帶著那泥塑娃娃前來,準備將這東西燒給秋生,也算好好作個告別。但此時這個圍在人群裏一臉八卦之相手上還提了個菜籃子的婦人又是誰?

兩人對視,皆是一臉納悶,幾步走上前,李半溪輕輕拍了拍蘭大娘,哪知蘭大娘看熱鬧比誰都認真,死也不肯回頭。

二人無奈,又發現這位置甚好,可以看到被圍起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已年過半百,頭發全白,蓬頭垢面得散下來,臉上還殘留淚痕,正跪在地上死死拖住另一個人衣角。而被拽住衣角的那人……有些眼熟。

“麒麟!”

李半溪朝那臉上頗是無奈的男子喊道。

原來這男子正是上次李半溪與連朔二人去龍宮時認識的應龍之子——麒麟。

麒麟聽到有人喊他,轉過身往李半溪那邊看了一眼,驚喜得跟見了活菩薩似的,也難怪,一來“六人莊”就遇上這等事,這時候的熟人對他來說宛若救命稻草。

“半溪!”麒麟叫得親熱,引起旁邊這位從看見他後就開始皺眉的連朔的不滿。李半溪正驚訝於這龍太子好好的龍宮不住,非要來這窮鄉僻壤體驗生活,自也沒註意到連朔的神色。

蘭大娘見李半溪和連朔也在裏面,微微驚訝,但此時隔著不少人,也沒法打個招呼什麽的。

李半溪知道麒麟秉性,應當不會為難一個看上去無助孤苦的老者,想必這其中有什麽誤會,難道他被這老者碰瓷了?

想到這,李半溪便上前幾步:“您好!這位朋友不是壞人,您放下他,我們也不逃,好好坐下將事情說清楚可好?”

老者見有人替這年輕人撐腰,以為兩人是故意合起夥來騙自己,正好此時年歲大了,急火攻心,一個吸氣沒上來,硬生生昏厥過去。

麒麟:“……”

李半溪:“……”

站在一旁剛準備過去撐場子的連朔:“……”

這麽一句話就倒下來,李半溪越來越懷疑這人是專門碰瓷的,但人在自己面前暈倒了也不能見死不救。

倒是一直沒和李半溪相認的蘭大娘吼了一嗓子:“楞著幹嘛呢!快送去醫館啊!”

於是連朔便背上這不知道是不是真暈過去的老者去了附近的醫館,待捋著白胡須的大夫施行了一整套“望聞問切”並吐出“無事,只是餓暈過去了”後,終於確定這人是真暈過去了。

李半溪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羞愧,無論真暈還是假暈,他都應該第一時間將人送去醫院,若真是比較危急的病,一條命可就徘徊在自己的一念之間了。

既然這老者並無裝暈之嫌,這矛頭便指向前來人間“微服私訪”的龍太子了。

蘭大娘繼續留在內堂聽郎中留房子順便抓藥,李半溪給蘭大娘塞了塊碎銀就跟著連朔和麒麟去了前廳。

三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面面相覷。

李半溪也感到了幾人之間微妙的氣氛,便清了清嗓子,故意對著麒麟皺眉道:“說吧,你對裏面人做了什麽?”說一出口方覺不對勁,但也不好意思再改口。

麒麟沈默大半天,好看的臉因為眉頭都皺在一起而輕微扭曲,他先是拎起茶壺對著嘴就往裏灌,第一口剛進嘴裏還沒咽下去就直接噴出去。

開口就是罵罵咧咧:“怎麽這醫館裏的茶也一股子中藥味?年歲久了被熏成這味道的不成?”

李半溪繼續盯著他:“你別扯這些,說正事。”

麒麟看打馬虎眼兒這招在李半溪這裏全然無效,便悻悻得耷拉著腦袋:“這件事……說來話長……”

“那你就長話短說!”連朔見不得李半溪從剛才開始註意力就一直對著這個人,心中醋意大發,自然對麒麟沒什麽好語氣。

“算了,直接告訴你們吧,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麒麟正色道,“我懷疑這老頭……偷孩子……”

這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讓兩人大吃一驚。

李半溪靠近道:“你怎麽知道的?”

連朔雖是不滿,但也知道此時正事要緊,也靠近過去聽。

“我三天前就到這鎮上了,這幾天一直跟著這老頭,”麒麟說正事時一副肅色的表情,“這老頭叫周發,就是發財的那個發,取了這個名字偏偏窮了一輩子,窮的話自然娶不起老婆。眼看著自己家香火就要葬送在自己手上了,這周發也是急了,直接幹起這喪盡天良的買賣——從大戶人家裏拿來的喪門星轉手賣給別人。”

“喪門星?”李半溪一直以為這個詞只會出現在現代。

“就是那些八字不好,出生時就被定為天煞孤星,克人命的那種。”連朔輕描淡寫道。

但李半溪的心還是狠狠得疼了一下,連朔出生時……是不是也被周圍人當做喪門星般對待呢?不然他怎麽會對這些事如此清楚呢?

李半溪沒問出口,還是回到正題上:“大戶人家?”按說古代大戶人家雖然可信這些,但也不至於直接將孩子扔了自生自滅啊!

麒麟似乎知道他想問的事情,便耐心解釋道:“大戶人家的話,一些當官的或者做生意的大戶家裏,一有孩子出生,便請風水先生算命,若是跟自己家裏人相克或者阻礙官運的話,就差下人給扔出去,任由其自生自滅。”

李半溪驚訝:“這般迷信?”

麒麟準備端起壺作勢往嘴裏灌,一想到這茶水帶著一股中藥味又放下了。

“你渴了?”李半溪見他三番幾次想喝水,就直接問他。

“沒,”麒麟搖頭,“那些說書的說道關鍵時候不都喝口水,吊著觀眾胃口嗎?”

李半溪:“……”

算了,他不該問的,又及時將話題引回來:“那周發……他怎麽能從大戶人家將這孩子弄出來的呢!”這麽一想這窮光棍還真有點本事。

“這就是路子。”麒麟將聲音壓低,“我發現,這有個組織。”

“組織?”李半溪聲音裏甚至出現了一絲恐懼,連連朔也開始皺起眉頭。

“對。”麒麟想起這幾天自己徹夜不休調查到的東西,“我發現這個組織人挺多,多半是一些沒有家庭的亡命之徒或者二混子。他們幹一筆就賺一筆錢,轉眼就去喝酒或者去賭場輸完,然後又開始接生意。”

李半溪面色嚴肅,直搖頭:“簡直惡劣!”賺這種黑心錢,也不怕半夜做夢那些個冤魂過來找上門。

連朔也應和道:“對了,剛剛你不是說昨夜沒睡好嗎?”

李半溪“嗯”了一聲後,就聽連朔又道:“我聽見了嬰兒的啼哭之聲。”

他低頭思考,這個組織,可能還混進了不少大戶人家的下人,而那些嬰兒,賣掉的不知命運如何,直接被丟棄的大約也只能是死路一條。

剛想到這就聽裏面傳來郎中的聲音:“人醒了。你們幾個過來看看吧!”

幾人站起身,這周發是他們找到組織的關鍵人物,可不能被他偷偷跑了。

李半溪走著突然回頭問:“話說,你為什麽跑到這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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