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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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李半溪才醒來,發現自己一直壓在大白身上,而屋子裏被大白蒙上一層淡淡的光。

“對不起,累了吧。”李半溪朝它頭上戳了戳,“睡吧,好夢。”

而後他自己也被這句話影響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來去蘭大娘家中看望,順便再去搜一下昨天那個箱子,不知怎得,他總覺得那個箱子有問題。

特別是那只泥塑娃娃。

蘭大娘依舊沒醒,面色越發紅潤了,李半溪這回終於相信郎中說她中邪也不是全不可信的。

二子整個人又憔悴了一圈,正靠在床頭,出神盯著枕頭,看來原來就沒剩多少的信心更少了。

李半溪也不知如何安慰,第一次明白焦頭爛額的體會,他仿佛回到了父母在手術室,自己在醫院走廊裏苦苦等待的那段無人依靠,求助無門的時光。

他不想讓二子哥這麽意志消沈下去,也不想讓蘭大娘後半生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像個植物人般在床上度過,冷靜下來,他告訴自己。

連朔不在身邊,什麽都要靠自己,李半溪這般想著便振作起精神,他安靜的出了屋,想再去看看昨天看過一遍的櫃子。

“不見了?”當他打開時,卻驚訝發現昨天看得那個泥娃娃——不見了。

他以為是二子扔了他,但他問了一遍家中並沒有人碰這個櫃子,那……究竟是怎麽跑掉的?

該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這個想法在李半溪腦海中越來越清晰,若這東西是妖怪,有腿跑了,為何這麽多年不跑,偏偏這時候跑呢?

李半溪帶著一肚子疑問回家了。

哪想到第二天再來的時候,那泥娃娃竟又自己回到櫃子裏去了。

李半溪這回是真傻了眼,他小心翼翼擡起那娃娃,發現又和那天看到的有些不同……這泥娃娃的周圍,顯然多了些原本不屬於這裏的青苔。

關於青苔是從哪裏來的,他不知道,但家裏那一直在極盡全力畫畫的小妖怪肯定知道。

李半溪拿出一塊手帕,輕輕將那娃娃上面沾染到的青苔刮下來,昨日並未下雨,但這青苔明顯還帶著濕意,估計是從深山某處見不得太陽的地方帶回來的。

李半溪迅速收起手帕,就此向二子告辭。

鐘山裏。

這是一處人跡罕至的森林,層層密密的樹枝和厚葉像一個天然的屏障,擋住了大部分太陽,所以這裏看起來陰森陣陣,一陣風吹來讓人不寒而栗。

“就在前面了!”巨人坐在擔生身上指揮著,擔生大約在這種環境裏待慣了,此刻游走的無比順利。

顯然李半溪就沒那麽順利了。人本就是離不開光和火的動物,缺少光,人就變得膽小陰暗,缺少火,人就缺少了和一般動物最本質的區別。

他在半路撿起一根差不多可以當拐杖的樹枝,用手扯掉多餘的枯枝爛葉,以前這種活都是連朔做,眼下連朔不在,他自己實際操作起來後才知道,這種事情如此粗糙如此易傷,他這般小心還是在手上添了條劃痕。

李半溪對著那條開始冒血的劃痕開始失神。

小腿突然間柔軟的觸感才讓他回神,回頭一看是夜明。

“不是不讓你過來了嗎?”李半溪這次只讓巨人和擔生引路,讓夜明它在家待著,一來怕村裏人看見夜明又心生歹念,二來山裏汙穢之物太多,他總怕夜明這白白的外表被弄臟掉。

但果然該跟著的還是會跟著,說是沒有用的。

李半溪站起身:“罷了,你想跟著就跟著,只是千萬要小心了。”

夜明晃了晃身子,也不知是不是點頭,它身上還落了幾片枯葉和一些叫不上名的菌菇,應該是追得太急不小心蹭到的。

“哥哥!快來!”巨人在不遠處喊著,“就是這裏!”

李半溪連忙跟上去。

到了地方才發現,這裏是一大片青苔地,這麽一看密密麻麻全是青苔,有密集恐懼癥的人估計要犯惡心了。

李半溪微喘著氣,扶著一棵樹稍作休息。

“哥哥!”巨人喊了一句。

“怎麽了?”平時稍微遠點的路要不就搭七星,要不就連朔背著,這會才連續跑了一小段路,李半溪就喘得不行。

這麽一來他才發現,連朔一走他不僅心裏空蕩到不行,連生活都差點無法自理。

原來他這麽重要啊!

李半溪嘴角微微揚起,卻發現巨人驚恐得看著他……不,應該說是看著他背後!

李半溪整個後背都僵住了,從頭皮到腳跟無一不在發麻,他更是不敢回頭,水知道一回頭會出來什麽可怕的東西!

可能是一條滑溜溜渾身泛著銀光的毒蛇,也可能是只肚子冒著酸水的醜陋無比的癩□□,還有可能是一團亂七八糟纏繞起來的黑色長發……

他不敢再往下想,準備慢慢移開放在樹上的手時,就聽巨人說道:“哥哥,你後面……”

這回李半溪也忍不住了,聲音明顯比平時高了一度:“後面有什麽,你一次性說清楚,不要每次就說一半!”

巨人被他這般語氣嚇到了,估計平時李半溪沒拿過這麽重的語氣和它說過話,只委屈巴巴道:“我就想說,你後面那棵樹上有個蝸牛……”

李半溪聽到這話猛地一回頭,才發現自己剛剛聯想的那些都不存在,甚至樹上只有個蝸牛。

著實松了一口氣,李半溪問:“那娃娃身上的青苔只有這裏才有?”

“嗯。”巨人跳下來,又跳到李半溪肩上,估計是看剛剛自己把哥哥嚇到了,這會想過去討好他呢!

“青苔我最熟了。”巨人指著那一大塊青苔地,“哥哥你拿給我看的青苔肯定只有這裏有的。”

關於這點李半溪倒是不懷疑它,只是這塊地在這片幽靜的森林裏並不突出,為何這娃娃要跑到這裏來呢?它有什麽目的嗎?它究竟是蘭大娘自己買的還是什麽人送給她的?是不是和送她的那人有關呢?

李半溪沒學過偵查技術,也沒那麽高超的推理技術,自是毫無頭緒,他只能走到那片青苔地旁邊,挖了一小塊出來,放在手帕裏,便道:“回去吧。”

在樹林裏一直都是昏暗無光的,李半溪出了林子才發現外面早已到了掌燈時分,他腿有些打晃,在這林子待久了,身體受寒,只覺得冷得渾身打顫。

他強打起精神,掏出七星回到家,一回家便栽在床上起不來。

李半溪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的他還是個高中生,父母都在,家裏也沒開始養貓,那是一個普通的早晨,陽光很好,外面有鳥叫,屋裏有飯香。

“過來吃飯了。”李媽媽招呼李半溪過來,給他盛好了粥,旁邊還放著自己家做得小籠包,粥旁邊是爽口的小菜,李半溪剛一坐下來就被這飯香吸引住了,勾得肚子裏的饞蟲直叫。

一頓狼吞虎咽後,李半溪摸了摸自己肚子,搖頭說:“媽,你這手藝見長啊!跟誰學的?”

回答他的是安靜的空氣。

李半溪這才擡起頭,發現周圍空無一人。

“媽?”他以為爸媽都在廚房裏待著,沒想到他去廚房轉了一圈後發現連個人影也沒有。

直到他把整個家都轉了一遍才發現:爸媽消失了。

這種不明不白的消失讓他瞬間慌了神。

“媽!媽!”他開始聲嘶力竭得喊,只喊得嗓子都啞了,剛準備又出聲時,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半溪整個人攤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跌落在地板上,就在絕望之際,他突然聽見了一陣敲窗戶的聲音!

這聲音帶著若有若無的節奏,時而快時而慢,總體來說還是歡快的。

“叩叩”幾聲,李半溪睜開眼。

他醒了。

這是……橫梁,這是大宋。

他從床上爬起來,頭上全是汗,頭發全黏在臉上,身上也十分黏膩,估計剛剛自己發燒了,而這一覺之後,他退燒了。

“果然沒有少爺的命!”李半溪感慨道,連發個燒都能睡一覺就好,自己這命還真是夠硬。

“哥哥!”巨人帶著哭腔撲到他身上,“哥哥,你沒事吧!巨人……巨人喊了你好久,你根本不理巨人……嗚嗚嗚嗚……”

說著還真哭起來了。

這燒雖然是退了,但發燒的後遺癥還在,李半溪頭依舊昏沈,還特別想洗個澡,但眼下還得先安慰一直在哭的巨人。

“好了,沒事了。”那頂頭上的綠青苔李半溪看著看著竟也習慣了,“哥哥這不是醒了嗎?巨人最乖了好不好,不哭了啊!”

巨人邊哭邊快速跳到自己花盆裏,回到李半溪懷裏手裏拿出來一顆松子糖:“哥哥你難受不難受啊!吃個松子糖就不難受了……”

李半溪笑了,接過那顆糖準備塞在嘴裏,就聽見一陣敲窗戶的聲音。

那陣聲音和夢裏那陣的節奏一樣,李半溪驚訝的下了床,打開窗戶一看,幾日不見的日思夜想的人終於出現在眼前。

連朔瘦了,臉色還帶著蒼白,但眼神依舊清澈,他對著李半溪的眼睛:“半溪……我好想你。”

我也是……我也是……李半溪無數遍在心裏回應道,但他不敢說出口,總覺得將“我愛你”,“我想你”這種話說出來又矯情又膩人。

但連朔不在乎有沒有得到回應,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可能是想解釋滿月變身那件事,也可能想講明這幾日過得怎麽樣,但最終他努努嘴,什麽也說不出口。

他只舉起右手,輕輕握著拳頭,笑著道:“半溪,給你看個東西。”

青年的手裏握著一株花,更確切的說那是一個花骨朵兒。漸漸地,那花竟慢慢在兩人眼前開放了。

李半溪瞪大了眼睛,目光盛滿點點星河:“花真好看。是要送我的嗎?”

連朔欣喜若狂得遞過去:“給你了,本來就是要給你的。”甚至我想把我整個人,都送給你。

李半溪接過花,也不急著讓他進來:“你……”停頓了半天又轉到這花上:“這花……怎麽開的?”

連朔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在師傅那學了點控制妖血的力量。”

“這開花也是這股力量弄得?”

連朔點頭,猶豫道:“半溪……我……就算變成那樣,也斷不會傷害你的。”

李半溪第一次握住他的手,認真的看著他:“那樣又是哪樣?我從來不覺得你有那樣的時候。什麽半妖不半妖,說白了就是兩個不同種族的人談個戀愛生了你,怎麽就成了異類,我從不覺得你有什麽特別。”

連朔怔住,這是第一次李半溪正面提出他的身份,在人類那裏,他算不上正常人,在妖那裏,他又有人類的血統,到頭來兩頭都排擠他,狼狽不堪,連他自己都快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但這時候,有個長得如此好看,又如此溫柔的人告訴他,他不是別人,他不特殊,在那人眼裏,他就是連朔,他就是他自己本身。

連朔這瞬間想狠狠的抱住他,一直這麽緊緊將他錮在懷裏不放手。

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麽做了,二人隔著一個窗戶,兩顆心卻緊緊貼在了一起。

連朔死死不肯防放手,但他總覺得懷裏人體溫過高了,輕輕松開他,才發現懷裏人早就暈了過去。

“半溪!半溪!”連朔一摸李半溪額頭,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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