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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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折騰一天,又是上街又是去河邊放燈,已是疲憊不堪,回來把那從河裏撈上來的不明物放在一邊就洗漱歇息去了。

李半溪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但是沒睜眼,結果突然一個柔軟的吻落在他額頭上,那吻跟羽毛一般,輕輕柔柔,若有若無,但他心臟竟不受控制得劇烈響著。

李半溪睫毛也開始顫抖,這幾日月光足,他怕被連朔發現,只得假裝去翻身,後便背對著他,以防被連朔發現自己的心跳聲。

這般刻意反而事與願違,他越來能聽見如悶雷般的心跳,漸漸地,他發現,這心跳聲不是自己的。

不是自己的話……那只是床上另一個人的。

李半溪知道連朔也沒睡著,他覺得靠近連朔的那半邊身體都發燙到不行。

今晚他終於可以確定了,連朔對自己的心思。他是喜歡自己的,但這種喜歡,又是什麽喜歡呢?是依賴之情?還是生死之交?還是……是想談戀愛的那種喜歡嗎?

李半溪心亂如麻,他明明能弄清那個吻的意思卻偏偏不想去弄清,而對於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去面對。

就這麽想著想著,他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日,兩人老早就醒了。李半溪去準備早飯,還給狌狌弄了碗醒酒湯,狌狌頭痛欲裂,對著那碗乳白色的醒酒湯就“咕嘟咕嘟”喝下去了。

“你喝慢點,別嗆著。”雖然狌狌身為妖道行也有一千多年了,李半溪也跟哄小孩子似的勸著它,好在狌狌倒也聽進去了,開始小口小口慢慢吸入。

連朔在那吃混沌,那一層晶瑩剔透的薄面皮裹著肉餡,裏面還能看到夾雜著其他綠色的碎蔬菜,這麽十幾個放在碗裏,再擱點豬油、曬幹的小蝦皮、些許水草,喜歡的還能再撒一層芝麻,光是聞著就讓人垂涎三尺。

連朔一口一個,不到一會兒便把一碗消滅空了,連湯底都喝完了。李半溪吃飯斯文,才吃了不到一半,見連朔碗裏已經空了,便道:“你吃飽了沒?鍋裏還有……你要不要再來點?”

連朔擺手道:“我飽了,但你做得真好吃,若不是怕再吃就得積食,我還能再來兩大碗。”

李半溪笑著繼續吃自己碗裏的,剛要吃便覺得連朔一直盯著自己看。這吃飯的時候,有人盯著看是最尷尬的,李半溪也不例外,他終是放下勺子,也對著連朔看起來,這一看便又想起昨晚落在額間的那個吻。

他迅速把頭低下去,還是吃飯吧,被人盯著吃飯這種尷尬總比直接看著一個對自己有其他心思的人這種尷尬要好得多,大不了硬著頭皮吃下去。

連朔見他動作不太自然,便不再去看他,只在狌狌額頭處不輕不重彈了一下。

“哎呦!”狌狌揉著頭,“你這臭小子,反了你了!別以為帶個酒就能隨便騎在我頭上了啊!我跟你說我和你師傅……”

“行了行了,停!”連朔上手捂住它的嘴,“還能罵人就說明沒事。”

說完又指著其中墻角那跟半個糯米糕一般的龐然大物,問道:“你看看,那是什麽?”

李半溪也順著望過去,昨夜蠟燭光線太暗,看不清,今個這麽一看,這不就是變成雪媚娘版大白嗎?

這麽一看還挺可愛,當然,除了那兩個空出來的洞看上去有點滲人之外。

“哎呦!這不……這不是夜明嗎!”連狌狌也露出驚訝之色,而後迅速跑到“大白”跟前,仔細瞧著,生怕漏了一個細節。

連朔一看有來頭,也沒繼續往下問,只道:“你悠著點,留點體面給自己,別跟那幾百年沒下山的猴子一樣。”說完還長嘆一口氣。

令人吃驚的是,狌狌這次居然沒有回擊連朔,只定在夜明面前,手托著腮,一副思考狀。

“夜明?”李半溪聽到這名字有些納悶,這東西雖泛著白光,但自身明顯不是發光體,晚上也不能像蠟燭燈籠般那樣照明,甚至還沒之前那一罐子螢火蟲發出的光亮大。此時它身上有些暗淡,白白的身體還殘留著河中的幾顆水草和魚腥氣,怎得就叫夜明了呢?

心中有疑惑,李半溪不恥下問:“是夜明珠那個夜明?”

狌狌點頭,繼續托著腮:“按說這東西應該滅絕了啊!”

連朔輕輕從背後在它頭上敲了一下:“老猴,你酒醒了沒?你這是在說渾話還是在吊人胃口?”

狌狌也不跟它鬧,表情甚至有些嚴肅,過了一會兒,它才緩緩道:“這東西我在一千年之前見過一次,本就是稀罕東西,前幾十年前就聽說滅絕了,結果居然出現在這裏。”

狌狌見兩人一頭霧水,連站在李半溪肩膀上的巨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盯著夜明,一副想碰不敢碰的樣子,便繼續解釋道:“這夜明混體發亮,簡直就是人間的第二個太陽,哦……說太陽有點誇張,但它昨晚照亮這個村子就沒什麽問題的。”

李半溪想起昨天在河裏撈它的情景,便問:“但昨日……”

他還沒說完狌狌就指著那兩個深陷進去的洞,嚴肅道:“這裏本應有兩顆夜明珠的,但……應該是被什麽人挖了去。”

“挖?”兩人覺得這個詞過於殘忍。

狌狌點頭:“就是挖,因為……那本是夜明的眼睛。”

此話一出,屋裏一時間沒人說話。

過了半晌,李半溪才緩緩開口:“所以夜明是這麽被滅絕的嗎?”還真和現代一樣,那些滅絕動物絕大多數都是被獵殺過度和生態系統受到破壞造成的。

只是沒想到……在古代也這樣,李半溪無奈,自古以來人們都是這樣嗎?

“夜明看著雖大,但性子溫和,從不攻擊人,被挖時也沒有聲音,也不流血……場面過於溫和人們才覺得挖出來也不殘忍。”狌狌對著墻角的某個盤成一堆的動物說,“你應該也見過吧!畢竟是女媧族後裔。”

李半溪和連朔朝那墻角望去,只見擔生安安靜靜盤踞於地面上,連頭也不擡,一點聲音也沒有,若不是身上鱗片太耀眼,一般人看見都以為是個雕像。

反正就是……這蛇十分沒有存在感。

狌狌見擔生半天理自己,悻悻說:“這麽清高……無聊。”

李半溪盯著那兩處空洞,怎麽看怎麽覺得難過:“不是場面溫和的原因。”

“嗯?”連朔看他表情不太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怎麽了?”

李半溪沒回他,只繼續接著自己的話說:“不是場面溫和的原因,是人們本性殘忍,就算是給他們一頭老虎,一頭黑熊,他們覺得有用的或能賣錢的地方,必然還是要索取,就算砍得鮮血淋漓,那些動物在哀鳴怒吼也不會罷休。”

他……太了解了,不然每年也不會有那麽多野生動物被偷渡到國外賣掉,而自己父母,也不會被那群為了躲警察超速的人給撞死。

“半溪,你沒事吧!”連朔總覺得李半溪情緒不太對,但也不知為何,只又問狌狌:“那兩顆夜明珠,能再拿出來嗎?”

狌狌自然明白他想幹什麽,便道:“能是能,就是……有期限,必須在十日之內,配以特殊藥物,才能將眼睛安回去。”

連朔一聽還有救,雖有個期限但還是有希望,便問:“那藥物是珍貴草藥還是稀罕玩意?好買嗎?”若是好買就算多貴他也能買回來,就怕是什麽天下只有一兩棵的玩意,那還真不好辦。

狌狌擺手:“藥物的事交給我,還有你師傅。”說罷便要離開,離開之前還悄悄對連朔說了句:“這十日我和你師傅必定不在家中,十五那天你也不必回去。但你要記住,那天晚上你得自己待著,身邊千萬不要有第二個人。”

說完它便知道連朔要問什麽似的,瞥了眼李半溪,加上一句:“那小子更不行。”

“為什麽?”連朔疑惑,以前十五的時候都是陪師傅喝酒了,但喝著喝著就沒知覺了,只是在第二天醒來後頭疼,身上也疼,還有好幾處淤青。

當時他以為是自己醉酒後不小心摔的,有個月的十五為了保持清醒還特意喝了很少的酒,但第二天醒來依舊和往常一樣,腰酸背痛,身上還多了幾處傷口。

這麽一想來,狌狌還特意提醒他十五要一個過,難道那天晚上會發生什麽事嗎?

他還沒來得及想就聽狌狌和一屋子人和妖告辭:“我走了,記得事成後給我買酒。”

這老家夥,怎麽不醉死在酒壇子裏!連朔這麽一被打岔,索性不再去想這件事,光想也沒用,該來的還是要來,他倒要看看那天晚上究竟會發生什麽?

李半溪沒說話,去廚房燒熱水燒了半天,而後又端來一個巨大的盆,他差點沒端住,幸虧連朔早就註意在旁邊扶了一下。

“你這小身子骨,坐下來歇著吧!”連朔見李半溪頭頂都是細汗,心疼不已,連忙自己一個人端著盆,又問他:“這盆放在哪?”

李半溪指了指夜明:“放大白身邊。”

“大白。”連朔很輕松就送過去了,聽這名字又覺得很形象,笑道,“又大又白,可不就叫大白嗎?那巨人以後該叫做綠人,擔生叫做瞌睡蟲。”

李半溪坐在一邊歇息著,被他這滿嘴渾話逗笑了,罵道:“怎得又給人起外號?以後別叫我道士了啊!”

連朔見他終於笑了,也跟著笑道:“剛剛怎麽了?看你不太對勁。”

李半溪剛剛想到自己父母的死因,難免又氣又悲,只是連朔一直以為他失了憶,這回子又不能說出來,便搖頭不再說話。

連朔見他不想說,也不強逼著繼續問下去,只換個話題道:“你剛才燒熱水,是要給……大白洗澡嗎?”

李半溪點頭:“看它應是被人挖了眼拋到河中,那夜明珠我們必會取回來,眼下看它身上還有汙泥、河草等汙穢之物,原本清爽的模樣變得十分狼狽,我說什麽也於心不忍。”

說罷準備將熱水倒入盆中,準備給大白擦拭身體。

大白被擦幹凈後格外白嫩,又觸感極好,兩人一時愛不釋手,連朔感慨道:“這當真比‘溫柔鄉’還‘溫柔’啊!”

連朔這話是故意的,他想看看李半溪的反應。

果然,李半溪聽到此話頓了一下,隨後湧上一股怪異的感覺,又陰陽怪調道:“哦?不知連公子都醉倒在哪些‘溫柔鄉’裏啊?”

那“溫柔鄉”三個字說得極重,頗有咬牙切齒的味道在裏面。

連朔一時樂得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太好了,半溪終於知道在意我了!隨後又怕他誤會,連忙解釋:“我可一次都沒去過,我連姑娘家的手都沒牽過!我保證!”我保證,我就牽過你一個人的手,我保證,以後就牽你一個人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夜明長得就像糯米糍,手感像大白~~~求評論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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