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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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之夜,光順著墻上的幹凈小窗與頭頂的天窗透進來,灑滿整個屋子。

這屋中家具雖少,但布置得還算妥當,而最引人註目就當屬這屋中央的兩張木床了。只見一張木床上空蕩蕩的,另一張木床上躺了個少年。

那少年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眼裏一片清明。

“連朔什麽時候才回來啊?”李半溪躺在那學著連朔平時翹著腿的樣子,嘴裏小聲嘀咕著,“這都兩天了,他那天說過幾日就回來,也沒具體說幾日,這麽一走日子太無聊了,還挺想他的。”

李半溪放下剛翹起的腿,換了個姿勢,此時他正側躺在床上,那瓷枕他睡不習慣早已給了連朔,自己用幾件舊衣做成了軟枕。

他對著那圓月,喃喃道:“月亮這麽圓啊……今天十五嗎?也不知道歡歡跟喜喜過得怎麽樣了,現代那邊時間會不會也和這邊一起過呢?如果這樣的話它們現在還在醫院裏嗎?還是因為聯系不上自己然後被人領養了呢?”

李半溪聽著巨人綿密規律的呼吸聲,哭笑不得道:“怎麽一個妖睡得比人還多?也好,我也好想……好想做個妖啊……”

大半夜正是百無聊賴抒發感情的好時候。

李半溪嘆口氣:“哎,連朔該不會和他師傅去捉妖了吧,不會不回來了吧!這裏也不能留個微信啥的,都聯系不上……”

當他發現大半夜的自己腦子中連朔這個名字占了百分之八十之後,他驚慌了,隨後又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大半夜的矯情個什麽勁兒啊!以前那幾年不也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嗎?才認識人家幾天,就把人當生死之交了嗎?人家自是有師傅有門派,有正經事兒要做,哪像自己。”

隨後直接拽起被子蒙住頭,決定明天不能再這麽在家賴下去,得找件事去做。

對了,眼下糧食也快不夠了,蘭大娘那邊他也該拿出點東西來表示感謝了,一直以來承蒙他們一家關照,自己也不能遂著當個蹭吃蹭喝的米蟲。

但古代人欣賞不了他的畫,放在集市上一天也無人問津,看來還是好好砍柴適合自己。

李半溪蒙在被子裏,在這一片靜謐的月光下慢慢睡著了。

而鐘山另一邊的村子裏,就沒有這麽安寧了。

鐘山左邊的村莊,叫“孫家村”,因原本大部分人都姓孫而起名,也就是李半溪現在所處的這個村子;鐘山右邊的村莊,叫“六人莊”,因為原先只有六戶人家而得名,但經過數年的遷移與自然生息,這“六人莊”則變成了“萬人莊”,一躍成為了這附近人口最多,最繁盛的村落。

而管轄這一片的地域的官府就位於這“六人莊”上,而那現任知縣令為剛從東京貶謫下來的前任知府王清,本人倒為官正直,清廉公正,只是有一點——俱內。而懼內的後果就是家中唯一小兒王陽被那內人養的刁蠻任性,目中無人。由於王清還在擔任知府時政事繁忙,疏於管教,這一晃十幾年過去,王陽由一個小霸王也養成了個大無賴。

這王陽素來好色又男女不忌,前段時間領著一幫府上家奴在東京街上浪蕩,路過胭脂店,正好看上一年輕小娘子,那小娘子眉梢眼角皆是情,朱唇粉面,一笑起來還帶兩梨渦。

這一下子就讓王陽起了色心,他又看她衣著樸素,頭上未戴半點裝飾之物,便認定她非大富大貴家的女兒,直接就沖上去對著那女子說要那她為妾。

那女子不從,王陽便施展一貫做法,上去直接搶,正好遇上九王爺。原來那女子正是九王爺母親明貴妃身邊的侍女小紅,而明貴妃近年來吃齋念佛,小紅自是一道,所以穿的素凈,頭上也未曾修飾過。

這回事情鬧大了,東京街上一時傳得沸沸揚揚。

而那皇帝也不好做,若是判的輕吧,九王平日裏最重孝道,這等於給九王臉上打了一巴掌;若是判得重吧,自己也舍不得這麽個好官。

王清自也明白這一切,自認領罪,一下從五品降成了芝麻官,來到這窮鄉僻壤之地。

本以為這老父親降了職來保兒子,這王陽會消停點,哪知不僅沒閉門思過,苦讀詩書,反而變本加厲起來。

王陽自認為這“六人莊”上再無比自己父親大的官,便認定自己就是王法,有天在集市上閑逛時又看上一人。

這回和上回不同,這回看上的人,是個賣字為生的書生。

那書生名叫陸竹青,是個貧苦人家的孩子,本應今年上京趕考,但老母親突然病死家中,只得用上京盤纏先葬了老母親,並守孝三年。

而陸竹青長得瘦弱,又眉目清秀,武不能抗,只得賣字來維持生活,不幸的是他又碰巧遇上了王陽。

讀書人最看重的就是骨氣,陸竹青被王陽當街調戲,漲紅了臉後又嘲諷了王陽一番,結果王陽一氣之下,隨意叫人一打聽,就以“私與妖物勾結”為由將他關進了牢裏。

原來傳說這鐘山附近又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因交通便利常有車馬通行,這才使“六人莊”變成了“萬人莊”,這小山本來開發的挺好,但幾年前每次進山的人開始失蹤,官府搜查也沒找出下落,這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漸漸地,這“六人莊”中突然流傳出一種說法,這山中有一大蛇,是這座山的守護神,人若要進山便註定被吃。

這種說法流傳了幾年,直到陸竹青老母親病入膏肓時,他去山中去采一種作為藥引子的藥草。

但驚奇的是,這次陸竹青安全回到鎮上了。

一時間各種說法都有,有人說那蛇正好不在,也有人說那本就沒有蛇,但更多的說法是,陸竹青與那妖怪本就認識。

這種說法越演越烈,最後竟變成陸竹青本身就是妖物,不然一貧苦人家的男子哪能生得如此好看?

陸竹青自出生起便立志考取功名,便很少與人溝通,背地裏說得那些閑話他當面也聽不見,只是很少有人來買他的畫,生活過得清苦無比。

而這陸竹青被關進牢裏本就無法無據的,王清自是知道自己兒子什麽秉性,當場大怒,便要嚴懲王陽,只是被他那一慣懼怕的內人攔下了,也沒辦法,只能摔了袖子準備親自去牢裏放了那無依無靠的可憐書生。

本以為陸竹青被無罪釋放後還能得到一番慰問,哪知那縣令正準備親自將無罪書生放出來時,一條巨蟒便橫沖直撞,沖進牢裏。

那巨蟒長約三百來寸,身體外面包裹著一層堅硬如鐵的鱗片,在火光下閃著寒光,蛇頭吐出的蛇信子就跟平日裏見到的小蛇差不多大。

那蛇信子在嘴裏一伸一縮,發出巨大的“嘶嘶”聲,地上已是一灘涎水。

一時間,衙裏所有的守夜人都嚇了一跳,先是四處逃竄,後又因王清一聲令下,才硬著頭皮又是火燒又是□□,費了好大勁兒才將那巨蟒逮住關入後院。

結果最倒黴的是陸竹青,原是莫須有的罪名這麽一來倒成了真,直到現在還被收押在那大牢裏受苦,這身子骨弱,經這一折騰,竟染上風寒。

是夜,那官府後院的仆人舉著火把準備給那關在大鐵籠裏的巨蟒送吃的,這原是王清下令命人辦的,畢竟如今也弄不清這巨蟒是何來源,明日還要召集民意,看究竟將這條妖物如何處置。

今夜正好是後院其中一個中年仆人去送,那中年人平日裏就膽小,一有個風吹草動便心跳如雷,大驚小怪。只見他舉著火把,帶著一洗臉大的銅盆,裏面裝滿吃食。

“真晦氣!”那中年人邊罵罵咧咧邊向大鐵籠方向走去,“怎得剛上來就輪到我?萬一這畜生一口氣把我給吞了怎麽辦?”說完他又從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夜正是十五,月光照得整個後院亮堂無比,他隔了老遠就能看見那鐵籠,只是令他心驚的是——那鐵籠空空如也。

巨蟒不見了。

“巨蟒不見了!”他嚇得一下子扔掉了火把,屁滾尿流地逃出後院,不停得嘶喊,“巨蟒不見了!巨蟒不見了!”

他這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驚到了後院一眾下人,而後整個縣令府中都掌了燈,一時人心惶惶,連帶著雞鴨貓狗到處亂叫。

這幾句又被那打更人聽見了,便順著挨家挨戶得提醒,於是,“六人莊”整個鎮都明了燈。

有的家中有小孩,小孩被這一傳十,十傳百又添油加醋的傳說嚇得深夜哭泣,這打更聲,狗叫聲,啼哭聲……一時混在一起,與鐘山另面“孫家莊”的靜謐和諧形成了鮮明對比。

第二日。

李半溪早早起床,準備去鐘山多砍柴火,賣到的錢好給巨人買點小玩意,給狌狌也能打壺好酒。

“半溪啊!”

聽見有人喊他,李半溪回頭一看,原來是蘭大娘和她家老伯,立刻笑著打招呼。

蘭大娘見他正背著竹簍,便知他要出去,立馬問他道:“你這可是要出門?去哪?還去鐘山上撿柴再拿去鎮上賣嗎?”

李半溪點頭,蘭大娘突然低聲說:“聽說那鎮上,昨晚鬧事了。”

“哦?為何事?”李半溪昨夜蒙住頭睡後就一夜好眠,未曾聽到鬧喊聲。

“我也是早上起來聽隔壁阿梅說的,聽說那鎮上官人家裏突然沖出一條大蛇,好家夥,那個頭……比這樹幹還粗。”蘭大娘指了指李半溪院中那棵樹,繼續道,“被一群官兵抓住放在那大鐵籠裏,結果昨夜一看,那大蛇早不見了。”

阿梅和蘭大娘年紀相仿,平時總一起做家務,聊天。不過這個年紀的女人總愛誇大其詞,李半溪笑笑,就是條蟒蛇罷了,以前他在動物園裏見到的還少嗎?

蘭大娘見他只是笑笑,並未放在心中,便再三囑咐他道:“如今官府說這巨蟒為妖物所化,正下令捉拿呢!聽說懸賞金特別高。”

李半溪皺眉,連朔這麽久不會來,該不會去捉這大蛇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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