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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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腳下有座廟,這廟倒也不大,是這附近村裏人平時拜佛燒香用。

雖是規模不大,但該有的一概不少,村中信佛的人較多,平日裏香火不斷。廟前立著兩根木柱,上面花紋精巧別致,那是村中最有威信的老者專門去外地請有名的師傅做的。

而在一個好日子裏,一位年輕婦人帶著一小孩來到廟前拜佛燒香,兩人都穿得素凈樸實。佛前,那年輕婦人將早已準備好用來供奉的饅頭水果一應擺上,便拉著自家孩子一並跪下。

“佛祖,前幾年村中大旱,顆粒無收,我和家裏那口子特意來拜了您,結果今年糧食多的都吃不完,多謝您啊,多虧您開眼,才保佑我們一家人不被餓死……”婦人嘴裏念念有詞,臉上倒是容光煥發,看來真的像她口中說得那般,今年的收成確實好。

那小孩跪了一會兒便坐不住了,身子東倒西歪的,不過佛祖面前也不敢大聲說話,只用脆生生的奶音問那婦人:“娘……什麽時候好啊!馨兒好餓……”,說完又將目光放在了那供奉品上。

看來是真的餓了。

那婦人皺眉,又輕輕用嘴“噓”了一聲,小孩立馬跪好,背也挺起來,因為她知道她娘一用這種表情看她,就是發火的前兆。

婦人這邊不急不緩,虔誠磕完三個響頭後,才拉著小孩起身離開。

那孩子倒是機靈,除了跪著拜佛的時候因為無聊顯得蔫蔫的,其餘時間都是活蹦亂跳著。

她趁著婦人和廟中一個尼姑說話時跟著一只蝴蝶跑到一條偏僻的小道上,偏那蝴蝶像是故意吊著她似的,飛得不緊不慢,在她剛想放棄時又停在一片花瓣上。

“蝴蝶,你別跑啊!”孩子一邊喘著氣,一邊盯著那只生物。

漸漸地,一人一蝶離廟越來越遠。

那蝴蝶見她跟上來,越飛越高,越飛越快,最後趁那孩子還在低頭喘氣時沖到天空裏,了無蹤跡。

那孩子追了半天,擡頭看四周,蝴蝶早已不見。

“蝴蝶,你在哪裏啊?”孩子四處找了一會兒卻發現怎麽也找不著,便想著回去,而這時,她才發現,這個地方,她從未來過。

孩子驚恐萬分,眼下不認識路,這樹林奇形怪狀的植物太多,越看越發恐怖,她走了好幾遍也沒找著原來的路,終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那孩子哭了好一陣兒,見無人回應,雖是心中委屈又怕,便也只能自己找路子出去,七摸八拐之後,她看見一山洞。

那洞口被荊棘覆蓋,一般人都看不見裏面是何狀況。

孩子靠近了些,想知道裏面究竟有何物,卻聽見從裏面傳來鎖鏈的聲音,隨後就是不斷的回聲。

“馨兒!馨兒!”不遠處傳來一婦人聲音。

那小孩一聽有人喊自己名字,便急忙朝那聲音跑過去,“娘,我在這!娘!”

婦人應聲尋來,見自己孩子完好無損後,紅著眼眶罵:“你這死孩子,跑哪去了,我都快急壞了!”

“娘,那裏……那裏有個山洞,裏面有聲音……”,小馨見她娘真急了,聲音怯生生得,“好像有人在那!”

“瞎說什麽呢!”婦人順著孩子手指的地方,卻未曾發現她口中的山洞,搖頭道,“你這孩子,瞎跑什麽,若是跑丟了,我回家該如何和你爹交差,走了走了,這地方陰潮得很,待久了容易生病。”

小馨“哦”了一聲,被婦人牽著手乖乖回家了,而她臨走前還特意回頭望了一眼,發現剛剛那個被荊棘覆蓋的山洞這時候竟無影無蹤了。

也許是錯覺吧!

孩子轉頭,乖乖跟著婦人走了,兩人漸漸消失在這密不透風的森林中。

而待兩人走後,剛剛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山洞,竟慢慢出現!荊棘也開始長出來,而山洞裏,不時傳來鎖鏈聲。

而那鎖鏈上,綁著一名女子。

第二日。

日頭正大,這片樹林裏又迎來一群人,仔細一看,正是李半溪和連朔。巨人依舊坐在李半溪左肩,狌狌不知什麽時候也開始爬到連朔肩上,也許是被巨人影響的,但它可就沒巨人這麽好運氣了。

“餵,老頭,”,連朔一把把那正往自己身上躥的猴子拽下來,“別得寸進尺啊!已經給了你酒,還想連走路都省了,你也是夠可以的啊!”

“怎麽?”狌狌被放下來後不知疲倦地又往連朔身上躥,頗有死皮賴臉的味道,“我好歹也算你半個師傅,師傅走不動了,徒弟幫個忙還不行嗎?”

連朔朝它翻了個白眼,懶得和它計較,又看這周圍環境陰森可怖,潮濕黏膩,疑惑問掃晴娘:“天女她……真的住在這種地方嗎?”

掃晴娘正懸在半天帶路,側著身點頭,道:“魃她在這裏待了一年了,之前一直在人間游蕩,但又怕子民被自己所害,便找到這麽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再加上廟宇和仙人鎖的鎮壓,這地方才沒有像別處那般大旱。”

“仙人鎖?”李半溪向上提了提竹簍,問道,“還有專門用來綁神仙的鎖嗎?”

連朔見他向上提竹簍,便主動將那竹簍卸下,道:“我來背吧!”

李半溪擺手道:“沒事,裏面沒多少東西,不累的。”

連朔見狀只收回手,也沒再勉強。

狌狌偷偷在一旁搖頭,這小子,什麽時候邊這麽慫包了?還有半溪這小子,什麽時候才能開竅啊!

它一個老人家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掃晴娘自然也發現兩人之間的互動,不過話題也沒引到這上面去,它回應李半溪道:“這仙人鎖,便是以前專門用來捆犯事的仙人的,一旦捆著,和凡人無異,法力盡失,而放在魃這裏,好處就是無法將土地致旱,壞處……壞處太多了。”

掃晴娘說到這臉上滿是心疼,眼睛也濕潤道:“仙人鎖綁住後,身上便如萬蟻噬心般的疼……”,掃晴娘再也沒忍住,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來,“也不知這幾年,魃她是怎麽過來的……早知道這般痛苦,連行走都不可,我就不該聽她的幫她去土地廟那求仙人鎖了……嗚嗚……”

李半溪想安慰,但這回他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要他說,別哭了,一會兒天女自損之後就感受不到了嗎?

太殘忍,他說不出口,但又又不得不去面對這一幕。

“前面那個山洞就是嗎?”連朔視力好,老遠就看見那個被荊棘隱藏還時隱時現的山洞。

掃晴娘點頭,止住哭泣後嘆了口氣道:“這不知道這法子……行不行得通?”昨天下午,太陽落山後,他們便開始回到李半溪屋中,根據李半溪的法子忙活著。

“應該可以吧!”李半溪回答道,“昨個都試了這麽多遍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其實他也沒有底氣,畢竟連天女的面都沒見過,事到如今,也只能有這個算不上辦法的辦法。

畢竟,大家都覺得希望不太大的時候,他不能跟著垮掉。

“總要試一試吧,”連朔感覺肩頭被那猴子壓得太重,稍微活動了筋骨,“走吧,就眼前了,橫豎都只有這一個法子,別磨蹭了,天女不還在等著了嗎?仙人鎖綁在身上這麽久,也該收回來了。”

連朔說得雖直接些,但不可否認他所言都是實話。

“走吧。”李半溪扶著旁邊一棵古木長出來的枝椏,也看到了那個黑漆漆的山洞。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這山洞前。

狌狌從連朔肩頭跳下來,語氣不似平常那般玩笑,認真道:“這山洞陰氣太重,我和掃晴娘在前面帶路,你倆在後面跟著,別走丟了。”

而後它回頭看了李半溪一眼:“走丟了,可能就沒命了。”

連朔摸了摸雙臂,有些哆嗦:“這山洞怎麽這麽冷?天女一直住在這地方,怎的也是神仙,住也要挑個好地方吧!”

李半溪覺得狌狌那個眼神很異常,但又說不上究竟是哪裏不一樣。關於連朔說的冷,他倒是完全沒有感覺到這山洞的陰氣,可能是這具身體不畏寒的原因。

一行人進了山洞。路很窄,只能通過一人,李半溪跟在了連朔身後,這裏漆黑無比,除了水滴聲就是幾聲鎖鏈聲。

“這鎖鏈聲就是那仙人鎖發出的嗎?”李半溪第一個說話了,那聲音經過頭頂的石塊和周圍的墻壁,不停在洞中回蕩,頗叫人毛骨悚然。

掃晴娘走到某處突然停下,突然山洞亮了,原來是它點亮了先前在這裏放置的火燈。

“那確實是仙人鎖的聲音,”掃晴娘見山洞亮了,便繼續先前帶路,“魃就在前面,先走著吧,一會兒我過去找她,你們找個地方,把東西弄好……畢竟這法子需要,地勢為關鍵。”

“行。”李半溪答應道,這次他終於看清了山洞的全貌,才發現這山洞外面雖是密林,植物千奇百怪,而這洞內卻光禿禿的,不是石頭就是黃土,片草不生。可能是天女那致大旱的能力只被仙人鎖制約了大部分吧。

走了一會兒,前面的火光漸漸微弱,李半溪也只能從山洞頂上的縫隙中稍微辨別出路,稍不留神就會撞到連朔身上。

“沒事吧。”

李半溪在這黑暗之中也看不清連朔的臉,只道:“沒事。快到了嗎?”

“嗯,到了。”掃晴娘也停下回頭,對李半溪道,“若按你的方法,你現在腳下站的位置,便是最好的。一會我喊一聲‘應龍來了’,便是開始了。”

“好。”李半溪放在竹簍,拿出裏面的東西,他也不知道這方法行不行的通,如今天女就在眼前,只能放手一搏了。

掃晴娘獨自向前飛去,沒辦法,這山洞太黑,聽掃晴娘說,天女所處周圍有一池水,普通人過不去,況只有它對路最熟,這樣一來它獨立前往也是最好不過的。

“魃,”掃晴娘越過了水,聽到了鎖鏈上,“你還好嗎?”

“你回來了。”那聲音清澈透亮又帶著女子的嬌弱,倒不像是將死之人發出。

山洞實在太黑,李半溪只能看見一人倒在地上,身形和外貌皆看不清,不過光是聽著聲音便從推斷出天女魃秀外慧中又不缺大智大勇之氣,他暗暗攥緊了手中的瓶子。

“應龍呢?你找到他了嗎?”天女這時聽力和視力都大減,除了掃晴娘她也沒感覺到李半溪幾人的存在,只繼續問應龍的消息,那聲音雖是虛弱,但充滿期待與急切。

“來了。”掃晴娘溫柔安慰她:“就在不遠處呢!”

天女掙紮著起身,順著往外看:“怎麽沒看見?”

掃晴娘繼續道:“來了,只是他覺得愧對於你,不肯過來見你,只想在外面安靜看著你。”

說完又對著一方喊了一聲:“應龍來了。”

這是暗號。

一時間山洞裏都帶著柔柔的光,光打在墻壁上,刻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

那是應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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