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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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跑車,奔馳在臨山的夜色中。

“也真虧你能想到這個,”顧不得他們在時速過百的車上,許多窩在後座,抱著筆記本敲敲打打,“公安局那邊確實可以根據手機定位出大體位置,只要對方沒把小張老師的手機扔了。”

“不會,”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鐘錯搖了搖頭,眼睛仍望著漆黑一片的窗外——他們已經到了接近郊區的地方,“他們或許會提防法術,但是不會防著這個。”

依賴慣了法術的人大多會忽略科技的妙用,至於鐘錯自己……每天看法制節目是個好習慣。

“我們的運氣不錯,這地方房子不多,”許多朝窗外看了眼,欣慰地發現外面的房屋稀稀拉拉,對他們定位某人位置極有好處,“接下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鐘錯忽然把窗戶開到了最大,手撐著窗框,大半個身體探出窗外,夜風把他的頭發刮得很亂,卻擋不住那雙淩厲的眼。

他望著不遠處的某個地方。

車裏忽然響起了輕輕的“咪”一聲,原本團在許多旁邊的和尚也站了起來,也學著鐘錯的樣子打開車窗,探頭向外望。

兩人的目光,匯聚在同一個地方。

開車的襲邵忽然皺了皺眉,就在剛才,一陣森冷的感覺順著他的脊梁爬了上來,那感覺有點熟悉……襲邵眉頭忽然鎖緊,手中方向盤猛打一腳踹上剎車,猝不及防又沒系安全帶的許多一頭撞到駕駛座的椅背上,發出一聲慘叫。

“我擦!搭檔!”

襲邵緊急下車,拉開車門把某個捂著頭哀叫的人拖出來。許多抱著腦袋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搭著襲邵四處看:“這……怎麽了?”

他們在的地方已經算是遠郊,公路兩邊都是農田,間或點綴著幾間小樓——這年頭農民生活越發得好,別說兩層小別墅,三層四層的樓也有人蓋得起來。

“陰穴。”襲邵言簡意駭地總結了問題,“很大。”

陰穴……

鐘錯下了車,眺望著四周,眉頭微微皺起。

如果他們以前遇到的那個陰穴是老鼠打出來的洞,那麽這兒這個,少說也住了一頭熊。

古怪的是,陰穴範圍雖廣,他們在遠處卻不曾有半點感覺,直到此時踏入陰穴範圍,四周的陰氣才激起了他的本能反應。

而且……掃了眼兩側田埂,草苗青翠,長勢旺盛,不見絲毫影響。

不正常。

陰氣雖有,卻仿佛受了什麽管束,規規矩矩地收縮起來,甚至不曾影響到近在咫尺的植物……鐘錯側過頭看了眼身後的和尚,白貓周身騰起淡淡金光,眼中也透出幾分疑惑。

“這兒的陰穴被人動過手腳。”襲邵開口,“臨山一帶有我們的人監控,陰穴不可能開到這麽大還沒被發現。”

“嘶……好冷。”許多下來之後就開始搓手搓腳,那邊兩人一貓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他可是體質就好一點兒的普通人,“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鐘錯嗯了聲,臉上卻不見回暖——被人控制的陰氣無論遠近都一般濃烈,想找出陰穴中心並不容易,而這一帶適合藏人的房子至少有三四棟……他,在哪兒?

眼睛掃過每一棟小樓房,定在其中一棟上。

三層的小樓,最頂層的一扇窗戶裏,依稀透著光。

鬼使神差一般,鐘錯向著那個地方踏了一步——就在此時,窗上透出的光線中,出現了巨大的黑影。

也在同時,穩定的陰氣大亂!

就是那裏!

身體比心更快地反應過來,鐘錯跳過公路兩邊的護欄,沖向小樓的方向。

“貪甚曰饕。”

歸先生靜靜註視著張非右手處的獸影,開口。

那頭異獸的身體並不完整,只有前半身,仿佛虎豹一般的頭顱上卻有兩只羊角,滿口銳利的獠牙,雙眼猙獰如血,冷冷盯著歸先生。

“嗯對,這就是那個什麽……饕餮。”張非想用右手撓撓頭,撓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手上長著那麽個玩意兒,只好放棄。

“想不到你居然能運用貪情果的力量。”歸先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也沒想到,”張非笑了笑,“如何,還要打麽?”

“你認為你能贏我?”

“我不認為,”張非謙虛,“但是呢,要是我直接引爆貪情果的力量,你猜猜會怎麽樣?”

強烈的惡情爆發出來,會怎麽樣?

就算他身為鬼仙,就算他修為高深……

歸先生微微一笑:“你得到貪情果不到三個月,我不認為你有那個能力將之完全運化。”

“是啊,但也許我天賦異稟呢?”張非甩了甩右手,饕餮發出低沈的狺吼聲,仿佛已經迫不及待,“爆發之後,我未必會死,你卻麻煩大了。”

他做作地嘆了口氣:“還是說你覺得,你那個同夥,能做好你要做的事?”

歸先生的眉頭深深皺起,眼睛盯著張非,心裏天人交戰。

貪情果已被他煉化了部分,雖然他可以斷定那不是百分之百,但一旦超過七成,而張非又存了同歸於盡的心思,他便沒把握全身而退。

張非怎麽煉化的貪情果他不清楚,但三個月的時間,再怎麽也……

但是……

閉了閉眼,歸先生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還會再來找你。”微微欠身,腳下光芒閃動,只是眨眼工夫,歸先生就不見了蹤影。

“好標準的反派臺詞。”張非撇嘴評價。

“你運氣不錯。”他話音剛落,耳邊便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是空色。

沈默了將近三個月的聲音重新回響在耳邊,他居然都覺得有些懷念了……張非側了側頭:“怎麽,你現在白天也能說話了?”

“啊,托了別人的福。”空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雖然說是‘人造’,倒也襯著鬼王二字。要不是他幫了這一把,現在你未必還能活蹦亂跳。”

“宋鬼牧他哥?”張非一楞。

“你以為你那個夢是白做的?”空色嗤了聲,“托夢傳心,順手把自己那破得不成樣子的魂魄上剩下的一切榨出來送你,也虧他還有那個力氣。”

張非沈默不語,他手上的貪卻忽然有了反應——整個身體轉過來,血紅色的眼睛盯著張非,滿是獠牙的巨口大張:“你把老子叫出來就是為了嚇唬嚇唬人?沒什麽能吃的?”

“……他會說話?”

空色跟他聯系的時候只說了一句“等會兒給你看個好玩的”,還真沒說這個從他身上長出來的玩意是什麽……

“貪是我煉化貪情果之後的產物,貪情果力量太邪,煉入你的身體可能會出問題,幹脆做成使令,”空色閑閑地說,“一大半是貪情果的功勞,不過也從你身上弄了點……受此影響,他的性格大概會跟你有相似之處。”

張非默默註視著眼前的血盆大口,貪毫不客氣地瞪回去:“看什麽?沒看過這麽帥的饕餮?”

說話間,他的身體也在逐漸變化,野獸的面孔漸漸柔和起來,變得有幾分像人——別說,光看臉,他還真有點像張非。

在如此近的距離上看到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絕對不利身心,張非嘆了口氣:“您能把他收回去麽?”

貪對他的態度顯然有些不滿,張牙舞爪,空色卻道:“可以倒是可以……就算你不說,我也快撐不住了。”

“這點時間還是不夠,貪情果的力量不過煉化了五成……剩下那些,一時半會兒是解決不了了,”提起這茬,空色顯然有點郁悶,“只要再給我三個月,我就能將它徹底解決,到時候貪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的半吊子,可惜。”

“還好那家夥被詐走了,”張非慶幸,“不然還真不一定對付得了他。”

“還好?”空色聲音微微一挑,“我倒不怎麽意外。”

“……怎麽?”聽這意思……他們熟?

“那家夥確實有幾分才幹,可惜魄力不足,”空色的聲音不無譏諷之意,“其實他能看得出你在詐他,但他不敢跟你賭。光憑這點,這輩子,他也只是個將相才。”

讓自己如此頭疼的麻煩居然被空色這麽評價……張非不由問了句:“你跟他很熟?”

“一般。”空色似乎不願多談,換了個話題,“說起來,那個,你打算怎麽辦?”

張非聳肩一笑:“怎麽辦?涼拌。”

很疼。

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的傷口不斷展示著自身的存在,一開始痛得火燒火燎,可到了後來,隨著血液的流失,疼痛感也逐漸麻木。

腦子裏面轉悠著幾個解決問題的方法,可是身體卻不想動。

很累,從心裏泛起的,一點力氣都沒有的累……

但是……

掃了眼天花板,宋鬼牧抿了抿幹裂的唇,還是努力聚攏身體裏殘餘的力量。

就算是白費力氣也好……

耳邊忽然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腳步聲很重,不像是鬼魂,倒像是活人……活人?

宋鬼牧下意識擡眼,望向門口——可下一刻,他卻希望自己從沒擡過頭。

“那家夥居然沒坑我,真在下面。”推開門,張非掃了眼眼前的屋子——布局擺設跟樓上幾乎一個樣,就連那張床都一樣。

屋內飄著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點煙火的味道,張非循著味道看過去,正好看見地上一堆灰燼。

想到那些灰是來自什麽,他不由有點心疼——就算不是他的,那也是錢啊……

而灰燼旁邊……

老實說,沒有比這更尷尬的相見了。

張非環著手,看著宋鬼牧,臉上的表情極為覆雜。

兩人目光剛對上的時候,宋鬼牧曾下意識躲閃過,只是頓了頓之後,他又把眼轉了回去。

嘲笑也好漠視也罷,他做了什麽,就要有得到什麽的覺悟。

就像他剛才說的——他已經是個混蛋了,總不能再當王八蛋吧。

張非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在地上找起了東西。除了那堆灰之外,屋裏的地板上還扔著一些符紙,他順手撿起一張,大量一下,發現是宋鬼牧曾向他得意炫耀過的“通用型符紙”。

“能打能防能治療,一張只要一百八!”

……附帶這種廣告語。

作為一個勤儉持家的人他當然不可能買這個,因此現在還是第一次用……抖了抖手上的符紙,上面亮起了白光,張非走到宋鬼牧身邊,蹲下去,把他的衣服撕開。

露出的傷口極為猙獰可怖,甚至隱約可見臟器的影子——心裏感慨了一下趕鬼人命韌堪比小強,張非把符紙輕輕貼了上去。

接下來兩張,也是依法炮制。

溫暖的感覺自傷口蔓延開來,宋鬼牧深深吸了口氣,命令自己擡起頭,對上張非的眼。

處理完宋鬼牧的傷口後張非就站了起來,低頭看著他,表情還是跟剛才一樣,覆雜得難以形容。

宋鬼牧覺得他似乎應該先開口,可是他什麽都說不出。

張非嘆了口氣:“感覺好點了?”

“……嗯。”

“那就好。”

張非微笑。

下一秒,他面無表情地擡起腳,幹脆利落地踩在宋鬼牧的傷口上。

剛剛有所愈合的傷口頓時綻裂,劇烈的疼痛一瞬間席卷大腦,宋鬼牧連叫都叫不出聲,只能聽見某人溫和得不像話的聲音……

“你說,我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哪兒寫著‘以德報怨’四個字啦?”

疼得太厲害,宋鬼牧只覺得自己眼前一片空白。

張非笑瞇瞇地收回腳,又從地上撿起幾張符紙,貼上,動作還是很溫柔。

“你……大爺……”

宋鬼牧總算回過神來,下意識溜出的第一句話讓他自己都楞了楞。

“喲,還敢罵我?”張非冷哼,居高臨下地俯視宋鬼牧,“拜你所賜,老子差點讓那個死烏龜劫財劫色!錢財乃身外之物也就算了,我的清白怎麽辦?”

“誰TM會劫你的色,”宋鬼牧用力呼吸,只覺得滿嘴都是血腥味,“那得是怎樣鬼斧神工的品味……”

“那可不好說,”張非甩頭,“我的帥可是有目共睹的。”

“……你還是殺了我吧。”宋鬼牧覺得他還是一死了之比較痛快。

“殺了你?”張非哼了聲,“你想得倒美。”

他一把把宋鬼牧從地上拉了起來,也不管他撞到傷口後發出怎樣的哀嚎,自顧自把人扛了起來——最標準的扛麻袋動作,肩膀直接就頂著他的傷口。

只走了兩步,宋鬼牧就覺得自己有升天的感覺。

“疼?”

“……”他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手抱緊了。”張非叮囑了兩句,松手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雖然調整的過程讓宋鬼牧疼得汗流浹背,但調整完之後,他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趴在張非背上,被他背著。

“敢亂動我就把你扔下去。”張非順便威脅了一句,“頭下腳上。”

推門,出門。

小樓的樓道並不長,卻很曲折,樓梯又恰好在離房間最遠的地方。

走在漆黑的樓道裏,張非哼哼著小曲,宋鬼牧一聲不吭。

拜張非剛才那一連串動作所賜,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已經稀裏糊塗地被人拽了起來。

當時腦子裏只剩下火氣,羞愧歉疚等等感情早不知道飛了哪兒去,等他回過神來,卻變成現在這樣,仿佛不需要他再說任何話……

“今天的事情我給你記得很清楚,”張非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老子很記仇,所以你最好做好把命賠給我的覺悟。在此之前你的命先存著,利息按央行算,貸款。”

“……”很好,那點感動再次消失了。

“至於其它的麽……看在你哥的份上,暫時不跟你計較。”

“哥?”宋鬼牧一怔,“他……”

“他幫了我一個大忙,托夢送給了我點東西——我覺得他應該還有自己的意識,至於能不能把人找回來,就是你的問題了。”

“托夢?什麽夢?”宋鬼牧急忙追問。

“我忘了。”張非毫不猶豫,“要想知道,問他去。”

宋鬼牧沈默不語,張非嘀嘀咕咕:“也不知道這是在什麽鬼地方……老天保佑能打到車,否則我絕對不會背你回去。”

“用不著你……”宋鬼牧咬了咬牙,“到時候我自己也行。”

“得了吧,要是你沒死在那兒反而死在路上,笑都笑死人了。”張非毫不客氣,“反正我累了就把你扔下去,在此之前——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呆著吧。”

宋鬼牧再次沈默。

直到張非走到樓梯口,摸索著向下,他才再度開口。

“謝謝。”

“現在才想起來?晚了點兒。”

“你家的小鬼王還真辛苦,”宋鬼牧突兀地換了話題,“或者說……辛苦的是你?”

“麻煩說中文。”張非淡淡道。

“我只是明白你為什麽要那麽做了,”宋鬼牧不依不饒,堅持得有些古怪,“有些時候,你那種混蛋的做法……確實挺不錯的,就是……”

非常欠打。

傷口又隱約得疼了起來,宋鬼牧吸了兩口氣,嘴上依舊喋喋不休:“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喜歡這樣,溫柔一點的安慰……你又不是不會。”

“想讓我溫柔點兒?”張非斜他,“成啊,要不要我現在‘溫柔’給你看?”

“我說的又不是我。”宋鬼牧閉眼,“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張非沈默不語,宋鬼牧喘了兩聲,也沒再開口。

他的腳踏上了最後一階樓梯。

——“要是他剛才問的,不是地府,而是……你又會怎麽回答?”

歸先生的問題,忽然在耳邊響起。

嘖。

他在心裏滿懷不屑地撇嘴,可有些問題似乎真的壓了太久,以至於,他有點想給個答案了……

斂息,急行。

小樓外居然有陣法出乎了他的意料,破壞陣法花了他一點時間,也讓他的心情更加焦躁。

就在剛才,陰穴的陰氣完全消散,散得幹幹凈凈毫無痕跡——就像是一切已經結束。

那麽……他怎麽樣了?

沖入小樓,漆黑的樓道無法阻礙他的視線,很快的,他已經接近了樓梯口的方向……

有聲音?

細微的腳步聲讓他下意識地駐足,而隨之傳來的聲音,更讓他如釋重負。

“你要知道告訴你也無所謂,不過你要敢說出去……”

“我沒那麽無聊。”

是張非。

至於另一個聲音……鐘錯默默捏了捏拳頭,他想揍這人很久了,現在終於能名正言順。

但是……他們在說什麽?

“當初我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了——那小子太乖,乖得不像話。”

鐘錯的臉色微微一變,差點出口的聲音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他說的……難道是……

“不過當時還沒想太多,孩子乖點也好,誰知道居然會是那樣。”

“他跟我撂狠話的時候那個表情……算了,說也說不明白,反正我看得很不爽。”

“原因麽,其實也很簡單。”

“不怕告訴你啦,當年老子曾有過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好吧其實也沒多不堪回首,就是像每個傻X少年一樣,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以為其他人都是傻X,以為……有自己一個就夠了,其他人,麻煩而已。”

“那感覺挺好的,天上地下唯我獨尊,我一個人就能比誰都好,所以我什麽都不需要。”

“但是後來我才明白,只有一個人,到底有多難受。”

鐘錯的手一點點攥緊,他的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是緊抿了嘴唇,仿佛要把一切情緒鎖在心裏。

可張非的聲音,還在繼續。

“就像站在高塔尖上,看著是一覽眾山小,可是有多冷,有多怕,只有自己心裏清楚。”

“當時有人把我拽下來了,然後,我看見一個跟當初的我差不多的家夥。不同的是,我至少是自己樂意這麽幹的,他卻……”

“我不想看他那樣,不管是為了什麽。我知道一年之後他就得走上那條路,一輩子站在那上面,但沒關系,這一年裏面,他得乖乖給我下來。我懶得去管他鬼王怎樣,小飛歸我養,這就夠了。”

“別當個木頭人,什麽事情都往心裏憋,至少要有條路,讓他發洩出來。沒路我就去開路,笑不出來就讓他氣出來,反正結果差不多。”

“他才幾歲啊……板著張臉很好看麽?”

指甲慢慢嵌進肉裏,鐘錯仰起頭,死死盯著頭上漆黑的一片。

他又聽見了宋鬼牧的聲音。

“你真是……不嫌麻煩,”他的聲音低低的,“就為了這個?”

“還有五百萬嘛~”張非的聲音重新輕佻起來,“雖然錢比不上老子的命重要,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死烏龜之前問過我一句話,當時我懶得回答,不過現在想想,他的話……或許比我的命,稍微重要一點點吧。”

“沒辦法,”他滿不在乎地笑起來,“誰讓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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