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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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非。”

低沈而柔和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一望無際的虛空中,有人影在漂浮著。

……又是這個夢麽?

只是這一次,他能看見了——雖然還是看得不太清楚,卻能隱約看到對方的眉眼。

很好看,卻不知為何,帶著種莫名的熟悉。

熟悉的樣貌,熟悉的聲音,可任他怎麽窮搜記憶,也找不出此人的一點痕跡。

“你是誰?”看人影一時沒有消失的意思,張非抓緊時間問道。

“……幫幫我。”

“幫你?怎麽幫?”

“力量……”

“麻煩你能不能說明白點……餵!餵!”

“餵……”

“餵什麽?”

鐘錯的聲音驟然響起,一瞬間把張非抽出了夢境。那種猛地醒過來的感覺非常糟糕,張非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才總算緩過神來。

擡手一抹額頭,滿滿的汗。

“做噩夢了?我聽見你在說夢話。”

“不算噩夢吧……就是有點莫名其妙。”閉了閉眼,張非支撐著坐了起來,汗濕了衣服粘在身上,感覺很差,“要是夢見夢裏有人跟你求助,算是什麽情況?”

“可能是鬼魂作祟,你不小心路過了他的死地讓他跟上了,趁你睡覺的時候在你夢裏向你求援——不過我不覺得哪個鬼敢在我面前找你麻煩。”拿過睡前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鐘錯猶豫了一下,很謹慎地擺在一個張非想拿可以拿到,但是看起來又不太像他主動遞過去的位置。

張非自然沒客氣,咕咚咕咚喝了個幹凈:“然後呢?”

“然後?就是單純的夢——人類那裏不是有很多關於夢的解析的書麽?”

“不靠譜啊,看那個最後得出的結論十有八九是我思春之類的……”張非站起身扭了扭,活動兩下之後,他感覺也舒服多了,便把那個莫名其妙的夢暫時丟到了腦後。

他今天可有更重要的任務……嘆著氣把錢包揣到兜裏,張非朝那邊明顯已經迫不及待的鐘錯一擺手:“走吧,買東西去。”

日子進了十一月,天氣也漸漸冷了下來,雖然鐘錯比正常孩子耐寒得多,可在這時候還讓小孩穿著短袖到處跑,顯然會被人懷疑張非在虐待孩子。再加上鐘錯個頭最近明顯長了,以前的衣服漸漸有些顯小,不得已,張非只好帶他去買新衣服。

還是那個童裝賣場,只是這回,來這裏的兩人心態有了明顯變化。

“打算買多少?”by唉聲嘆氣的張非。

“你就洗幹凈錢包等著吧。”by磨刀霍霍的鐘錯。

“我說,當初那個體貼又乖巧的孩子跑哪兒去了?”

“大概是跟那個和氣又溫柔的你一起去了異次元。”

“小飛你口才見長。”

“跟你學的。”

一大一小兩人對視一眼,均感世態變遷,人心不古。

童裝賣場裏一圈逛下來,張非的錢包瘦身成功。

“我覺得我低估了養你的支出……”張非哀嘆——不養孩子真不知道如今的童裝貴到搶錢的地步,那裏面隨便挑件衣服都比他全身上下還貴,這年頭小孩都是金子打得不成?

“窮了?”

“窮倒是不至於,就是在想,你這樣不用操心的都這樣了,我將來要是有了親兒子可咋辦喲。”

張非的話聽得鐘錯一楞,他低下頭,自顧自吸著張非買給他的奶茶。

張非說完之後也覺得有些微妙,他沈默了下,伸手拍拍鐘錯肩膀:“中午了,我請你吃飯吧。”

鐘錯悶了一會兒也覺得自己這種情緒不太對頭,他暗自捏了捏拳頭,若無其事地擡頭:“好,肯德基。”

張非一手捂錢包一手捂胸口:“薩喲娜啦,我的愛……”

鐘錯白他一眼,一扭頭走在前面。

臨到肯德基門前,他發現那兒多了個特殊的“客人”。

一只貓。

這貓一身白毛不帶一根雜色,白得在燈光照耀下會微微發亮,顯然不是野貓。而它偏偏還在肯德基門口正襟危坐,樣子看起來不像只貓,倒像個正兒八經的客人。

鐘錯讓他逗起了一點童心,幹脆繞到白貓前面,蹲下去笑道:“你要進去麽?”

白貓看了他一眼,一藍一綠的陰陽眼兒裏透出嚴肅。它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肯德基的門。

聽得懂?

心裏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安,鐘錯皺了眉,輕輕伸手,想要試探一下這只奇怪的貓。卻不想那白貓忽然一跳,身體彈簧似的竄起來,兩只爪子直直朝著鐘錯撲下來。鐘錯連忙躲開,再看時,白貓已經借著剛才撲起的動作溜進被其他客人推開的門裏,動作快得可怕。

“怎麽了?”張非終於趕上。

“那只貓……”鐘錯指了指門裏的貓,“有古怪。”

“不會吧?”張非沿著門看進去,發現那只貓竟熟門熟路地順著桌椅一路跳上前臺。前臺的服務生似乎也跟它很熟,不僅笑嘻嘻地伸手去摸它,還從它的項圈裏抽出一卷紙,又朝著後面吩咐了幾聲。很快,一盤子快餐便已上好,被一個服務生端著,帶那只貓去了角落的一個位置。

“……確實有古怪。”看完,張非深有同感地點頭,“怎麽?進去看看?”

“嗯。”

兩人進了門,急匆匆點完餐後,張非端著盤子去了那只貓附近的桌子。那貓註意到有人來,眼睛朝他們這邊掃了掃,便又沒什麽興趣似的低下頭,專註在它眼前的餐點上。

它眼前擺著一盒漢堡,上面的那片面包已經被掀開,露出下面沾著生菜和沙拉醬的雞肉。那只貓這會兒正一點點咬著上面的生菜,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咬兩口,它還會再吃一些面包,動作嫻熟流暢,像是從生下來就這麽吃似的。

那邊兩人已經完全看楞了——這是貓,還是貓精?就算是貓精,也沒有吃素不吃肉的道理吧?

“等久了麽,和尚。”此時忽然傳了個聲音來,一個人走了過來,很隨意地坐在那只貓對面的位置上。他看了眼白貓眼前的漢堡,嘲笑了兩聲“你又這樣”,就拿了根薯條把上面的沙拉醬混著生菜一起刮下來,自己拿起漢堡剩下的部分吃起來,也不在乎那上面可能還沾著貓的口水。

那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身牛仔夾克,一頭短發染成臟兮兮的淺棕色,背著個大包,臉上帶著點那個年紀特有的叛逆味道。吃飯的時候,他還不忘嘀嘀咕咕地跟那只貓說話,聲音含糊,張非認真聽,也不過聽到了諸如“錢太少”“湊合吧”之類的詞匯。

說到一半,他似乎意識到旁邊還有兩個人,便很不客氣地瞪了過來,眼神頗為淩厲。考慮到是自己這邊在偷聽偷看,張非也沒跟他計較,扭頭自己吃自己的。

那一人一貓很快吃完,少年站起身招呼了聲,白貓和尚便縱身一跳,輕盈地攀上了他的肩膀。兩人漸漸遠去,張非這才開口道:“你覺得那是什麽貓?”

“那絕不‘只是貓’,更不是貓妖。”鐘錯慎重地回答,“但是我也看不出那裏面是什麽,如果說是鬼,又太幹凈了點。”

“不會是個和尚鬼吧?”聯想到少年的稱呼,張非猜測道。

“應該不會,佛門講究解脫,僧侶死後大多是循著接引前往他們的西天極樂,剩下那些也直接入了地府,很少有逗留人間徘徊不去的。”

“西天極樂……原來還真有這種地方。”

“當然有,跟地府還算是友好合作關系,至少比天庭那種管理松散又動輒有人來搗亂的地方好多了。”鐘錯很不爽地咬斷一根薯條。

“……”張非決定不繼續去打聽那些封建迷信的名詞,“那那只貓能是什麽呢……算了,不管是什麽,估計跟我沒關系。”

他很樂觀地說:“總不能這個城市裏所有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跟我有關吧?那也忒累了。”

然而事實證明,他太樂觀了。

吃完飯,張非接到了花姨的電話,讓他幫忙買些零碎的東西。鐘錯本想一起去,卻被張非趕去了超市書店。

“你在這兒至少能幫我看一下包。”張非一邊說著一邊用大包小包的東西將鐘錯淹沒,“可以挑自己喜歡的書,不過要悠著點,如果你這個月還想多吃肉的話。”

鐘錯從包裝袋的間隙裏面困難地朝他比出一根中指,張非哈哈笑了聲,溜之大吉。

不得不說,這幾個月來,鐘錯的性格是越來越流氓化了。

“父子相承啊~”站在超市貨櫃前,張非懶洋洋地感慨道。

花姨要買的東西挺多,張非拎著個筐在超市裏轉了半天,終於湊齊大半。剩下那幾樣實在找不著,他便想抓個售貨員來問問。

擡頭朝四周掃了眼,張非忽然怔住了。

好半天,他才忍不住苦笑道:“我該不會是和這兒有什麽仇吧?”

偌大的超市裏,此時竟是空無一人。

此情此景實在太過眼熟,讓他忍不住想到了上次在童裝賣場裏的遭遇——他現在自然不會像當初那樣蠢到以為是錯覺,十有八九,是又有什麽鬼啊怪啊的在搗亂。

“我提醒你啊鬼同志,在下別的沒有,恰好有個兒子是鬼王,你要是知道這詞是啥意思,那最好快點放了我,否則被生吞活剝也怨不了人……”

他的聲音在超市賣場裏回蕩著,帶出隱約的回音,卻沒什麽回應。

嘆了口氣,張非也沒再說什麽,在大賣場裏散起步來。

鐘錯在發現他的能力有顯著進步之後曾經用那只倒黴的吊死鬼對他做了一個測試,一番測試之後得出結果,張非攻擊力見長,但是對鬼域等鬼魂特有法術的防禦力還是弱得可憐,基本上一掉一個準。

不過掉進去之後卻不像之前那麽容易遇到危險,只要他的精神繃得住,不被鬼域中產生的環境嚇倒,他至少能撐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要是一個小時之後看書的那位同學還沒發現他老爹遇到了危險……張非哀怨地看著天花板:兒子,你不會這麽無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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