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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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狄可過去嘀嘀咕咕了一通之後,那位一身正氣的警察同志也總算不再跟鐵了心要和他們糾纏到底就是不讓進學校的教務主任磨下去,一揮手直接收隊。

張非也兌現了諾言,請鐘錯和狄可吃了早餐。他和鐘錯昨晚運動量極大早就餓得眼花,這會兒自然不會含蓄。狄可看起來挺文弱吃起來也不遑多讓,三人要了滿滿當當倆托盤,坐在一起吃了個風生水起。

好容易把肚子填了半飽,三人這才放慢了進食速度,抽出空來說話。

“你怎麽餓成這樣?當警察不給飯吃?”

“哪呢,我們之前一直在追一個拐賣婦女的案子,在山裏貓了半個月了,”狄可叼著漢堡含含糊糊地說,“昨天深夜才總算凱旋歸來,我還算好的,至少稍微墊了點東西睡了一覺,我們隊長那可是趕了一夜報告,剛躺下就被報案的電話給炸起來了——也還好是他,才沒把你們那個領導揍一頓,否則要換成我們隊上其他人,早把那吃人飯不說人話的打趴下了。”

“真是太可惜了。”張非深表遺憾。

“對了非哥,你到底是怎麽了?”狄可忍不住問,“別告訴我說真是你幹的那些事啊,你當年都幹不出那種事,現在更不應該幹出來。”

“事情的經過很覆雜,”張非苦笑,“總之呢,就是有人想在我們學校幹壞事,弄翻了一個學校的學生,然後我僥幸逃脫,為了保護學校跟那人鬥智鬥勇,歷經磨難終於勝利——你信麽?”

“信,”狄可點頭,“非哥你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你就算要瞞我也不會編一個一聽就是扯淡的謊,所以這多半是真的。”

“……你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張非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狄可嘿嘿笑了笑,繼續埋頭悶吃。他一邊吃,一邊還不忘打量張非旁邊的鐘錯——其實他早就盯上這個小孩兒了,明明年紀不大,看起來卻很沈穩,到了肯德基裏也不像一般孩子那樣愛鬧騰,跟個小大人似的,看起來實在有點古怪。

可看他的年齡,至少也有個八九歲,不像是大哥的孩子啊……

“看什麽呢,”張非拿根油條戳了戳他,“那是我兒子,叫小飛,飛來飛去的飛。”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狄可滿口豆漿都噴了:“小飛?非哥你……”

“別想歪,這是我小名兒,這會兒拿來用而已。”張非淡定地說。

這時候鐘錯看出點不對的來了,抓了狄可就問是怎麽回事。狄可纏不過他,看看張非好像也不太介意,就老實說了——

當年張非風頭最盛的是他高中年代,號稱震半城。但這外號裏最重要的那個字,卻在那個“半”上——有震半城,就有震另外半城的,那個人叫歐陽飛,臨山東區的老大。跟多數情況下獨來獨往的張非不同,他更符合一般人對“老大”的印象,進進出出小弟成群,聲勢上甚至還壓了張非一頭。

“他們兩個合稱‘東西二飛’。”最後,狄可說。

“是二非,非常的非。”張非著重強調了一下。

面無表情地對某人表示了鄙視,鐘錯問狄可:“他當年很厲害?”

認識鐘錯之後張非沒少向他誇耀過自己的過去,說得簡直神乎其神,鐘錯一直半信半疑(當然,表面上那是一點也不信),現在總算有了個可信些的旁證,不由問道。

“算是很厲害吧,非哥當年可帥得很,絕對是臨山一匹狼,光我知道的喜歡他的小姑娘就有半打,可惜沒一個敢告白的——當時他太冷了,”談起當年,狄可的眼神有些懷念,“我那時候也特崇拜他,要不是他退了,我也不會跟著回去上學,現在也不會當上警察啦。”

帥得很、臨山一匹狼……鐘錯以懷疑的目光審視了一番笑得沒心沒肺的張非,很難把這人跟那些形容詞劃上等號。

“那你怎麽改邪歸正了,良心發現?”

“不啊,我是被人差點打死,才覺得這個世界太危險了,我還是當個老實人好點。”

“打死你?誰?”鐘錯吃驚。

“我爹。”張非淡定地說。

“……”

那邊狄可聞言咧嘴:“你是不知道,當年那場景……嘖嘖,別提了。”

張非跑去混社會這件事他一直瞞著花姨,不過紙裏包不住火,最終還是被花姨發現了。苦勸無果之下,花姨只得通知了張非他爹——現任某特種部隊教官的張保國張先生。這位性情如火的漢子當即請了假坐飛機來臨山,下車沒多久,就撞見了他家正跟人打架的兒子。

然後就不用多說了,父子相見分外眼紅,兩人一言不合就動起了手,那打得……

“那哪是人跟人打啊,簡直是哥斯拉大戰奧特曼……”狄可心有餘悸地說,“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打架打到抄起摩托當工具的,也就是那地方沒更大的家夥了,否則我不懷疑叔叔會倒拔電線桿……”

張非哼了聲,不置可否。

父子之戰的最後結果是張非慘敗,自此,震半城銷聲匿跡,回了學校當學生。過了沒幾年,臨山調來個新警察局局長,整頓地方雷厲風行,歐陽飛挨了第一把火,被捕入獄,昔日東西二飛,自此成了絕響。

狄可旁觀了那一戰之後受了不小驚嚇,自覺一輩子達不到那個境界的他從此徹底放棄了追逐不切實際的東西,乖乖回去當了學生。過了幾年考上警校,正式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他雖然心裏惦記著張非,卻一直沒再聯系,直到今日才重逢。

吃飽喝足,狄可滿意地拍了拍肚子。張非正為了一頓飯快上百的花銷心疼,忍不住揶揄道:“民脂民膏的滋味如何?”

“不錯、不錯……對了非哥,雖然說我們隊長那兒糊弄過去了,不過你學校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張非嘆了口氣,“試著說說吧,要是說不通我也沒轍,畢竟我現在是完全沒證據……”

說來他也是真無奈,明明是英雄,這會兒卻成了百口莫辯的犯罪嫌疑人。雖然有幾個學生可以當證人,可真相太過匪夷所思,會被那群死腦筋的領導取信的幾率低得可憐。

既然如此,還是不要讓那群學生跟他一起倒黴了。張非已經打定主意,要是校長真追究下來,他就自己承擔這個責任。反正沒人能證明是他弄暈了全校的學生,光是弄壞一些教學設施,應該不是大錯,充其量不過辭職賠錢而已。

心裏想開了,張非也就不再擔憂。等狄可接到隊上召喚走人,他沖鐘錯道:“祭師的標準裏面沒有一定要有穩定工作吧?”

“沒有,”鐘錯皺眉,“怎麽,沒辦法了?”

“大概是沒了,”張非一攤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除非校長明察秋毫,發現我乃是保護學校的大大功臣,不僅責任全免還有獎金拿……可能咩?”

他說的無奈,鐘錯沈默一會兒,低頭喝豆漿,一邊喝一邊悶著頭說:“……祭師對鬼王的照顧……只需要雙方滿意就好。”

張非眨巴眨巴眼,挺感動地看著鐘錯:“小飛~”

“……”一聽這名字鐘錯就莫名的不爽,他岔開話題:“昨晚你都遇到什麽了?跟我說一下。”

張非點點頭,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從遇到長生開始,再到發現怪談的真相、惡戰實驗室、對上水頭僵,和最後的與歸先生決戰後山……他口才本就不錯,聽得鐘錯頗為入神。聽到最後,還很為了離去的鬼魂長生感嘆。

“你也別太難過,”鐘錯說,“就算本身力量消耗極多,只要三魂七魄完好,那麽不管是投胎成人還是在陰間修煉都能調養回來。況且他與你一起做了這麽多事,也算是為自己增添功德,地府會給他一個好去處。”

“借你吉言。”想到那個今生無緣的學生,張非的唇角浮現一抹苦笑。

他自然也要提到歸先生的算計,不過說的時候,他留了個心眼,只說了自己的部分,說到鐘錯時,卻換了個說法:“我是被他耍了沒錯,不過多虧了你,留在大禮堂那兒守住了,才讓他沒弄到更多的材料,只好下手殺了自己人,這才補足——對了,你是靠什麽打傷他的?”

“‘魂殺’之法。”鐘錯眼中藏著一絲得意,卻努力不表示出來。

“我能學麽?”張非雙眼亮晶晶。

“那個只有鬼能用,你要是死了,大概可以。”

“真可惜……”張非悻悻道,“下次最好別讓我再見到他,否則見一次打十次!”

“你也許真的不會再見到他了,按照你的說法,‘歸先生’十有八九已經是個死人,只不過讓別的鬼魂借了身體來用。他的修為和之前我見到的那個鬼仙相比,或許差不了多少……這些人都在收集著相似的‘果實’,彼此之間,應該有所關聯。”

“等回去之後問問白無常吧,要是真那麽危險,也該通知他們一聲。”張非站起身,“現在嘛……就讓我勇敢地迎接挑戰吧!”

或許是老天也想讓他早死早超生,剛進學校門,張非就迎面撞上了教務主任。他皺著眉,打量著張非那跟乞丐仿佛的打扮,毫不掩飾眼中的嫌惡,卻似乎礙著什麽,沒有發作,只是僵著臉道:“校長找你。”

校長……聽到這個詞,張非就下意識抖了抖。他點點頭,道:“我立刻就去。”

死就死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張非勇敢地來到了校長室門前。在那裏他特意整理了一下形象,好歹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乞丐了,又掏出眼鏡來戴上,這才敲響了房門。

“請進。”

沈穩的聲音自門後響起,張非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重華高中的校長有個很特別的名字:原亮。他當年曾是一代儒商,也曾在商海中呼風喚雨。年過花甲卻轉行辦起了學校,還把學校辦得風生水起,也是一樁佳話。如今,這位全校No.1的大人物就這麽平靜地坐在辦公桌後,看著低頭走進來的張非,身旁的電腦屏幕上,放著一段錄像。

張非進門之前還有那麽一丁點僥幸心理,進門之後全沒了——那段錄像,赫然是他如何像個瘋子一樣沖進414教室,然後在裏面大肆搗亂,最後離開的全過程。

清晰,準確,足見他們學校的監控設備質量過硬,關鍵時刻決不含糊。

“有什麽想說的麽,小張老師?”校長的聲音溫和而優雅,帶著年長之人特有的穩重感。

“……沒有。”沈默之後,張非道,“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或許會有幾個學生因為和我關系好來做偽證,這讓我很頭疼,也希望校長不要為此處罰他們——學生麽,很容易一時沖動,要是為此影響將來就不好了。”

聽他這麽說,校長忽然笑了笑:“你倒是很有師德。”

“……”張非聽不出他是在諷刺還是真心稱讚,只能站在那裏訥訥無言。校長也沒立刻追究什麽,而是沖著校長室裏的一扇門喊了聲:“出來吧。”

那扇門被打開,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是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少年,一身重華高中的校服,眉目清秀,可惜面帶病容,看起來有些憔悴。

校長同時起身,走到那人身旁,擡手按住他的肩膀,介紹道:“他是我的孫子,原長生。”

“昨天晚上,多虧你的照顧了。”

……

張非呢?

張非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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