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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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女鬼的身影僵在半空中,她的眼神依舊狠厲,卻多了一絲茫然。

“我說你是騙子!”直面女鬼,長生的身體在微微發顫,聲音卻依舊響亮。

“你才是騙子!”女鬼似乎被觸怒了,手一揚,陰風化成的風球朝長生打了過來。長生還沒來得及躲閃,張非就直接拎著他領子把人拽到了一邊。那風球打到了黑暗中,傳來一聲爆響。

同時,張非持刀擋在長生身前,冷冷地註視著女鬼。

“你說你不是騙子,那你告訴我,你是哪年入學,哪個班的學生?”

“哪個班的……學生?”

這本是個尋常問題,女鬼卻聽得楞了。

她的眉毛緊緊地擰著,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些許無措:“我……是……”

“就算你能忘了這些,你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名字?

對了,我該有一個名字的,我的名字是……是什麽?

她不知道……

腦海中一直以來充滿的,只有恨、恨、恨,一些原本該有的東西,不知去了哪裏?

“你說他是騙人的?”趁女鬼楞神的機會,張非問長生,“你怎麽知道?”

“我也看過那個貼子,其實破綻很明顯,故事裏就有。”長生道,“我原本只有五分懷疑,不過剛才看到她放的那些,我才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張非還沒來得及細問,那女鬼已經又爆發起來:“記不得又如何!我死了那麽久,本來也不該記得!”

“那麽久?又是多久?”長生毫不相讓。

“十……十年,總是有的!”

“重華高中建校至今不過五年,你去哪兒死個十年?”長生步步緊逼,“我不知你是因何在此,也不知是誰是為何編出那個貼子,但那人對學校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

此時的長生一改之前膽小怕事的模樣,反倒說得氣勢十足,看得張非都不由一楞。

“這種事情,我怎麽知道……”腦中已成了一團漿糊,女鬼含糊地應著,任誰都能看出她的軟弱。

“其實故事的破綻很簡單,是吊死在暖氣管上的?對吧?”

“是!”

“可是啊……”擡手指了指天花板,長生微微一笑,“重華高中,自建校起就是空調供暖,從沒有過暖氣那種東西。”

“那麽,告訴我,你到底是吊死在哪兒的?”

“我……我……”之前的問題只是讓她迷茫,可這個問題,卻著實擊中了她的軟肋。

我是死在哪兒的?我是……怎麽死的?

我……

存在的根基瞬間動搖,無數問題幾乎要將她的腦子撐裂,女鬼長聲慘叫,尖尖的指甲抓在臉上,劃出一道道深痕。

“搞定了!”長生不由興奮,可他還沒來得及興奮幾秒,那邊女鬼忽然放下手,雙眼死死看著他,幾欲嗜人。

不會吧……這跟計劃中不一樣的餵!

那女鬼此時早已是一片混亂,唯一記得的便是方才長生質問自己的情形。暴怒之下,她把長生當成了最大的仇人,竟是不管不顧,合身撲來!

剛剛質問人質問得帥氣十足的長生想也不想,轉頭就跑,可剛一擡腿女鬼兩個風球便擦身而過,駭得他腳一軟。女鬼見狀正欲追擊,耳邊卻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我說,你是不是忘了誰?”

女鬼悚然一驚,一擡頭,錯斷刀鋒當空劈來!

第三個怪談,攻破。

朝電話那邊匯報了一下好消息,張非拎著長生出了已經被弄得一團糟的414教室——女鬼死後她布下的黑暗也隨之告破,露出的教室真身簡直慘不忍睹,桌子椅子橫了一地,課本作業四分五裂,觀賞了自己的戰績之後,張非只求千萬不要被這個班的老師和學生知道他就是那個破壞者。

而本戰的功臣長生同志卻很丟臉的被女鬼嚇了個手軟腳軟,等張非把他帶出414之後才好不容易恢覆過來。

“虧你還能說得那麽響亮。”張非無可奈何地看著他。

“說跟做是兩碼事……我還是第一次對付這麽厲害的鬼呢。”長生很沒出息的坐在地上,一臉頹廢。

“對了,你剛才說的那些是怎麽回事?”想到剛才跟女鬼對峙時長生說的話,張非追問道。

“老師你沒註意麽?”長生擡頭看他,“那幾個怪談雖然編得似模似樣,但都是人編出來的。”

“都是?”張非一楞。

“嗯,雖然不是每個都能從字面上看出來……這個算是破綻最明顯的一個。”長生道,“剩下幾個怪談的破綻就不那麽明顯了,但是我也可以打保票,都是假的。”

“為什麽?”張非很好奇。

“呃……”長生卻讓他問得一楞,好在很快便恢覆過來,“我怎麽也是學校裏土生土長的老鬼,有沒有人死在學校裏,我還能不知道?就算是學校有意掩蓋,也是瞞得住別人,瞞不住我。”

“原來如此。”張非並沒註意到長生的古怪,此刻他滿心都是把這些事情告訴鐘錯。電話一通,他迫不及待道:“小飛?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真巧,我也有件事要告訴你。”電話那邊鐘錯的聲音聽起來出乎他意料的沈重,“大禮堂這邊出事了。”

PM9:10,大禮堂。

張非走後大禮堂就一直被低氣壓籠罩著,學生們既擔心張非也擔心自己,一開始還能勉強聊上幾句,猜猜張非那邊進展如何,後來卻都沈默下來。

就連最擅長活躍氣氛的周澤遇到這種情況都沒法說什麽,只能湊到江浩身邊:“班頭,你說現在該怎麽辦……班頭你看什麽?”

江浩一豎手中課本:“看書。”

“我說班頭,都這會兒了你還看書……”

“老師說了,明天我們還要上課。”江浩不緊不慢地打斷了周澤的話,垂下頭再度專註於書頁。

“……也是。”周澤楞了楞,隨即笑道,“對了班頭,你能不能分我本書看?”

“看也沒用。”

“不要這樣嘛……”

兩人嘀咕一番,話題又漸漸轉到了張非身上。

“你猜,他們是什麽關系?”眼睛瞄著鐘錯,周澤問。

此時的鐘錯正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張椅子上,他的手裏牢牢握著那支原屬於周澤的手機,眼睛緊盯著屏幕,鄭重地就像握著自己最重要的寶物。

“……不清楚。”認真地看了看鐘錯,江浩還是搖了搖頭。

“要我說,應該是父子。”周澤摸著下巴擺出軍師POSE,“就是他那個年紀……小張老師好像年紀也不大,難道是年輕時的錯誤?”

江浩聞言白了他一眼:“不像,他們之間的感覺有點僵,不像是真正的父子。”

不過僵硬之外,兩人看起來也很重視彼此。自從張非走了之後,鐘錯就一直是如臨大敵一樣的捧著手機,好像一個錯眼那東西就會丟了一樣。

“也許是有矛盾呢?”周澤試圖加強自己的論據,“年輕時候犯下了錯,後來一直沒管兒子,直到大了之後才接到身邊,結果父子關系非常別扭……”

他編著編著也說不下去了,江浩豎起一根手指:“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麽他能從空中召喚出那把大刀?”

“……也許他是變戲法的?”周澤不放棄努力。

“我不是。”忽然傳來一聲淡淡的嘆息,周澤打了個激靈,一擡頭,才發現鐘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前。

八卦別人還被當事人聽到,周澤挺臉紅:“那個……”

鐘錯卻笑了笑:“沒什麽,你們說吧。”

頓了頓,他的笑容又擴大了些,微微露出兩邊尖尖的虎牙,看得周澤不寒而栗。

“對不起我錯了……”

“沒事,你們怎麽說也是他的學生,我不至於下狠手。”鐘錯大度地擺擺手。

周澤剛想放下心,那邊江浩已經慢悠悠地開口:“不下狠手不等於不下手……”

……班頭!你到底是哪邊的?

周澤無語淚千行,江浩卻絲毫不在意。他站起身,把手上的書合上。

這書是他從這裏的一個受害人那裏借的,這會兒看完了,把書放回原地,江浩擡起頭,想要對那人說聲謝謝。

卻被落入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周澤,……你們快來!”下意識叫了周澤的名字,江浩想叫鐘錯時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用你們含混帶過。好在鐘錯也看出不對,很快趕了過來。

“班頭你怎麽了……這、這是怎麽回事?”

江浩旁邊那張座椅上,沈睡之人的眉頭緊緊鎖著,臉上肌肉不正常地繃緊,嘴唇微張,似要喊叫出聲。

他那表情,仿佛見著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哪怕是睡夢之中亦要忍不住地表達。

如果只是他一個,也就算了。可他兩邊、兩邊的兩邊……但凡幾人能看到的椅子上坐著的人,表情都不正常的扭曲起來,哪怕是最好的,也至少是揪緊了眉,看起來極為糟糕。

該不會……腦中忽然掠過之前的某件事,鐘錯猛地抓起離他最近那人的手——手腕上,果然也繞著一根仿佛藤蔓的細長東西。

只是不似紫金大廈那次的碧綠,這一次的,卻是幾近透明。

是從哪兒進來的?這裏我明明……心裏咯噔一聲,鐘錯下意識往地上看去——鋪滿整個大禮堂的瓷磚是看起來頗為眼熟的白底紅紋,透明的藤蔓就是自地面悄悄爬出,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整個大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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