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大時代的響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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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餐結束後,三越先生下午在別處還有事要忙,就與我們告別了。星原帶著曼琪先行一步匆匆趕回公司去為下午的任務做準備。

我和望月先生兩個人走在回公司的路上。想起自己今天會餐的表現,確實不知為何,太過消極了些。我失落地對望月先生說:“對不起,今天的表現讓你失望了。”

他給我一個鼓勵的笑,輕松說道:“不會啊,我覺得挺好的。”

回到雷格的辦公室整理上午的資料,趁望月先生不在我身邊,星原對我苛責起來:“你這人是不是不會說話?下次多思考思考,餐桌上不是從心所欲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得知道別人願意聽什麽不願意聽什麽。”我對他白白眼,懶得理他。

就在此時,望月先生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負責公司間聯絡的同事。那名同事興奮地說道:“三越董事說很期待未來和我們的合作!沒想到這麽快就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他帶著十分困惑的神情,低頭念起三越先生剛剛發來的郵件:“‘以前就聽說仲野咨詢部門重新整合後,人才輩出,煥然一新。當時還不相信。今日一見,方知此言不虛。看到你們,我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候,滿懷著信心和熱誠,卻也充滿著一種未知的悲觀情緒。要知道,地球從來都不會按照我們的意願來運轉,但我相信,在這茫茫之中,存在著至真的善意。這就足夠了。’他在郵件裏特別寫了這一段話,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我聽了,心裏卻是暖暖的。與望月先生四目相對,會心一笑。仿佛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項目開展得意外順利,三越先生積極促成了合作,並且指定由望月先生赴美國進行進一步的洽談。我有些困惑,和望月先生兩人單獨在會議室的時候,忍不住問他:“為什麽三越先生這麽快就同意合作?而且感覺他對我們仲野這邊更有好感。難道只是因為和他在餐桌上談得比較投緣?”

望月先生靜靜看著我片刻,笑了:“算是比較投緣吧。做生意,有時候在理性之外,會受到有許多感性因素的影響。我想,他對我們的好感可能是感懷於一種寬厚仁愛之情,受到了觸動吧。”

我有些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難道是望月先生體恤下屬、不勞煩我給他夾菜這件小事打動了三越先生?三越先生常年在歐美國家生活,思想開放,的確可能看不慣那種日本傳統企業裏下屬對上級唯唯諾諾、女性在職場中處於弱勢的氛圍。

不過不管怎麽樣,順利地談成了初步合作,這個開頭不錯。

望月先生如約趕赴美國進行洽談,進入一個嶄新的星期,這一周我們項目中的所有組員都需聽星原的指示。還好望月先生不在,我心裏慶幸地想著,以星原對望月先生的敵意,在占主導的時候肯定會對他百般刁難。

早上一到雷格,聽同事說,望月先生的美國之行非常順利,正搭載飛機從紐約回東京。在東京的客戶企業高層大佬們對他的談判結果十分滿意,翹首期待著他一回來就向他們匯報戰果。

這時,星原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今日的他與往常略有不同,面色顯得柔和親切一些。讓我在他對面坐下後,他微笑著說:“之前,看他在舊金山把你招進公司,以為他只是一時頭腦發熱。這幾天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受到他的重視。”

我不作聲,只是等他繼續把話說完。

“一點五倍。”他突然說道。

看到我默不作聲看著他,他解釋道:“我願意開出你現在工資的一點五倍,聘請你進我們公司。這次你來雷格,也看到不少以前同事吧。雷格在咨詢界很有名,不用我多說。比起你現在的公司,有了在這裏鍛煉的經歷,履歷上要好看很多。”

“謝謝你,不需要,我很滿意現在的工作。”我想都沒有想,就回拒了他。

“兩倍。”他不依不饒,瞇著眼看我,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不考慮。多少都不考慮。”

他嘆了口氣,傲慢地倚靠到椅背上,指著桌上放著的一份資料:“你今天出差到中國去,今晚把這家客戶談下來。”

我拿起桌上的資料,這是一家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企業,信息很不完全。星原已經讓下屬幫我買好了三個多小時後成田出發的機票。

項目組的確在尋找中國國內的合作方,也看了不少企業的資料,但我對這一家企業完全沒有印象。況且出差這種事,一般都會提前一個星期做好討論,有充分的時間準備,而且通常不會是一人獨自出行。

看到我猶疑的眼神,星原冷笑一聲:“怎麽,出差到自己的國家去也不情願?怕什麽?已經和對方負責人約好了,下午和他們開會。務必談成合作。你們每個項目結束後都會有上級進行業績評定吧,我也算這次你的上級,如果你這次合作談不成,我會在你的考核裏認真地多寫一些評語,看你以後還怎麽待在行業裏。”看來他是有備而來,準備利用職務便利來壓制我。

“行程安排太倉促,而且資料上這個企業的信息很不完全。這幾天我們研究了不少企業,為什麽不從那裏挑選?還有,為什麽派我一個人去?”

“你是在質疑我嗎?這個星期我不是項目組的負責人嗎?上周是誰信誓旦旦沖過來讓我遵守規定、服從領導的。怎麽,到你自己需要遵守規定的時候,反悔了?”

被他這麽一說,我無力反駁。如果我不聽從他的指示,就等於告訴他我有一套雙重標準,這樣以後他也沒必要再聽從望月先生的指示了。反正出差一天,也不是什麽大事,誰怕誰,我就把合作談成給他看看。這樣想著,我迅速準備出發。

出發前,想到曼琪是負責合作方信息匯總整理的,我想去問問她是否了解這家企業,為何資料上信息這麽少,而且網上也查不到。可是很奇怪,今天曼琪好像不在公司裏,怎麽找也找不到她,打她電話也不接。望月先生還在回東京的飛機上,也聯系不到他,而且回到東京以後他還被安排了滿滿的和企業高層匯報的日程。

時間緊迫,不容耽擱。走出大樓的時候碰巧遇到入江先生,和他說了句去出差了,我便匆匆趕赴機場。

起飛前,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突然想到何正魏之前說過最近一段時間在國內跑業務,現在人應該正巧在那一帶。我便給他發了消息,告訴他我今天突然被安排了出差,並且把那家企業的名稱和地址都發給了他。來不及收到他的回覆,飛機馬上要起飛了,我只好關上手機,倉促地踏上了這趟未知的航程。

下了飛機,坐出租車到達市內,已經將近傍晚時分。下飛機後給對方企業負責人打電話,卻一直接不通。我讓出租車開到資料上標出的地址,下車後,看到眼前的企業,我倒抽了一口氣。這是一幢坐落在小巷子裏的低矮破舊的小樓房,天氣明明晴朗幹燥,小巷裏卻泥濘不堪,我踮起腳尖走到小樓房門前,敲了敲門。過了許久,門開了,黑壓壓的屋裏探出一個腦袋,是一個挺著大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是鐘先生嗎?我是從東京過來出差的,我們公司和您約了,今天下午……”

還沒說完,門就被硬生生關起來了。又過了許久,另一個大啤酒肚男子開了門,他懶洋洋地說:“你來了,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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