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為我安排得很好，讓我這個一貫信奉“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懶骨頭很安心。我住進了公司給我安排暫住的短期公寓，聽之前在舊金山見過的HR藤田女士說，最近公司辦公室正在搬遷，要我稍等幾天，她會過來陪我去找房子。

前幾日人在紐約的杜學長聯系我，說外國人在日本找房子不容易，如果需要的話，他可以做我租房時的擔保人。我很感謝，但婉拒了學長的好意。我一直覺得擔保人這種事情能不麻煩就不要麻煩別人。我雖然不會是那種拖欠房錢的人，但萬一有個什麽事情，責任就都落到擔保人身上了。既然有些房子不需要找擔保人，委托擔保公司也可以，雖然選擇局限了些，我還是找那些房子吧。

今日，曼琪一大早帶了很多衣服來我這裏洗，因為我暫住的短期公寓裏每間房間都配有洗衣機。她最近也在找房子，雖然暫住在公司安排的豪華酒店裏，但公司只負擔房費，用酒店的洗衣服務價格很昂貴。前幾日曼琪來我這裏時還不住地嫌我公司小氣，只給我安排了這個“又舊又破的小公寓”。看著曼琪大包小包地拿著換洗衣服，我不禁笑著打趣道：“現在你終於發覺我這邊的好了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廚房和洗衣機畢竟方便多了啊。”

“你們公司好好啊，還有HR陪你去找房子。哪像我，都得自己去找。對了，我昨晚簡訊杜學長了，拜托他做我租房時的擔保人。”吃早飯的時候，曼琪說道。

“擔保人這種事情最好不要拜托別人吧，別人會為難的。找擔保公司不好嗎？”

“又不是什麽大事，我又不會拖欠房錢，也不會惹什麽麻煩。找擔保公司要多加錢的呀。”曼琪一副“你傻呀”的表情。

“那學長怎麽說？”

“他說他正在做立項討論，工作結束後再回覆我。”她拿起手機查了查最新信息，“哦，他說沒問題。”

因我一直等著藤田女士來聯系，本也閑來無事，便被曼琪拉到她公司的辦公大樓那裏等她。她今天要去公司辦入職手續，辦完之後我們相約一起去添置些必需品。“這是六本木之丘，著名的辦公大樓，東京的地標建築，從辦公室可以眺望東京全景呢！”曼琪自豪地介紹著她公司所在的大樓，昂起頭看向高聳入雲的大樓，我也替她高興。

等曼琪的時候，我就在樓下露天廣場上的咖啡館喝咖啡。一輛銀色時尚的臨時小車停在旁邊，裏面賣著熱狗和三明治，窗邊的小電視裏播放著財經新聞。日本使用大量漢字，所以即便聽不懂在說什麽，看著字幕也大概能知一二。現在在講的一則新聞，是日本最大的財團仲野集團收購了一家咨詢界的新興企業，想要整合他們原有的咨詢部門，目標打造能夠勝過歐美系咨詢企業的世界頂級咨詢公司。雖然不是十分大的收購案，但這次是仲野集團幾年以來的唯一一次收購案，而且目標定得雄心勃勃，使得今天仲野集團的股價有些許上升。我正看得無聊，突然，電視屏幕裏出現了“冷冰冰”的臉！再仔細一看，那家被收購的公司，不就是給我offer的公司嗎！

“晴夏！晴夏！”曼琪急沖沖地跑出辦公樓，手上拿著報紙，“你要去的公司被仲野集團收購了！消息今天在我們辦公室都炸開了！”雖不是什麽大收購，但也足以在咨詢行業裏掀起一番風浪。

這時，手機響了，藤田女士約我下午一起去找房子。

“不好意思啊一直瞞著你，其實這次的收購案在招你的時候就在談了。”藤田女士一如既往親切笑著，“因為上市公司的收購案容易造成股價波動，在信息公開前是要絕對保密的。”

我笑著點點頭，表示理解。

“和你的合約都是合法有效的，只是你以後的從屬公司就是仲野集團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沒想到，我突然變成了日本最大財團的職員。我詢問道：“所以這幾天你們公司搬遷，就是為了搬去和仲野集團的咨詢部門一起辦公？”

藤田女士點點頭，笑著說：“但是望月先生要我轉告你，雖然是被仲野集團收購，但是是一個獨立的部門，辦公場所也獨立於總集團。你大可放心，不會受到傳統日企那樣的束縛。”

我笑笑，“冷冰冰”竟然知道我在擔心什麽。

藤田女士繼續補充說：“幾年前，望月先生從大型咨詢公司辭職，來到這家剛起步的公司做管理。在短時間內，就把這家企業打造得獨樹一幟，十分有競爭力。受到仲野集團上層的賞識，希望通過收購，能夠整合兩家公司的資源和強項。所以，收購以後，望月先生仍然會是整個部門的總管。”

原來“冷冰冰”那麽厲害。“望月先生以前也是咨詢公司的？”

“是的，他以前在漢德工作。”

“漢德？”我驚訝道，不是杜學長的公司嗎。

“你知道漢德？”

“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有同學也在那裏工作。”

藤田女士微微停頓了片刻，笑著說：“日本咨詢行業的圈子也不大，以後你就知道了。”

“要是你們當初能夠用仲野集團的名義在舊金山招聘，一定會有更多學生應聘。”想到當時招聘會上冷清的場景，我不禁唏噓道。

“這倒沒什麽。有大公司的名號確實能吸引不少人。但年輕人大多不知道自己要什麽、適合什麽，僅僅為了公司名頭過來的也不在少數。倒不如像我們那樣，才能找到真正為了這個職位而來的人。”

“可是，他這樣一次都沒有面試就把我招進公司，真的好嗎？”

藤田女士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望月先生總會做些看似離經叛道、本質上卻是正確的事。況且，你在招聘會上對雷格的一番責問真是大快人心，他們主管在招聘會開始前還來我們展臺找過麻煩呢。”

“雷格找你們麻煩？”

藤田女士仿佛一副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的表情，連忙笑著搪塞道：“咨詢公司麽，常常因為同一個客戶的同一個案子而競爭得不可開交，互相有敵意也是正常的。”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我的offer是這麽來的。

我們坐上前往高田馬場車站的電車。藤田女士問道：“為什麽要找高田馬場附近的房子？”

我望向窗外一瞥而過的高樓大廈，懷念地說：“那裏離早稻田大學近。我最好的朋友畢業於早稻田大學，我本人在那裏也有美好的回憶。”

藤田女士點點頭：“的確是個交通方便的地方，離公司也近。望月先生從大學時代開始到前幾年也一直住在那裏。”

“他也是早稻田大學畢業的？”

“他是東大畢業的。”

在東大讀書，住在早稻田？因為還不是很了解東京各個地區，我也就沒有繼續細問。

我們走進高田馬場的不動產公司，不動產公司給我們推薦了幾處不錯的房源。東京的住房都十分狹小，單身上班族大多擠在十幾二十幾平米的小公寓裏。“這個房源今天剛出來，特別寬敞，”工作人員熱心介紹道，“一室一廳，有將近四十平米，月租和其他小公寓的差不多。在十二樓，因為西面沒有高房子遮擋，從廳裏能夠看到富士山呢。只是整個公寓大樓已經很老了。”

感覺不錯，我們便去看看。的確，大樓本身已經很有年數了，但是底樓有自動鎖，還有管理員常駐，安全性高。整個樓道清掃得也很幹凈。難得的是，我看的這套房子在近期由房東全新裝修過，不看大樓外部，光看內部裝潢，還以為是新公寓呢。最打動我的，還是舒適、寬敞，廳的西面有很大的一面玻璃窗，今天天晴，富士山清晰可見，風景極佳。

我當即就決定要這套房子。藤田女士便更細致地詢問不動產工作人員房源的信息。我挺感動的，感覺我的事她比我還上心。

藤田女士和不動產商溝通完畢，她轉過頭對我說：“我都確認過了，這房子沒問題，我們簽約吧。”

簽約時，藤田女士拿出望月先生的個人資料和印章，交給不動產公司，說：“這是擔保人的資料。”

我忙制止她：“不用吧，我找擔保公司吧。”

“不用，能省一筆費用呢。”藤田女士笑著對我眨了眨眼，“望月先生說了，你的工資也是公司每個月付的，還怕你欠了房錢跑了不成。”

我尷尬笑笑，這個“冷冰冰”，明明做了助人為樂的好事，卻好像要刻意讓人感激不起來似的。

之後的幾天就是忙碌的搬家，因我行李也不多，所以也沒有太折騰。曼琪也把房子定下來了，因為她一定要新公寓，又不想找貴的房子，只好住到遠離市中心的地方。正巧她的房東以前在中國生活過，特別喜歡中國人，就不要求她提供擔保人了，也省了她不少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六本木是東京的時尚商務中心之一。六本木之丘是該地區的地標建築，頂樓有瞭望臺，可以俯瞰整個東京。

高田馬場車站交通便利，離早稻田大學很近，學生氣息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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