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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報團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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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報團取暖

小陳總遭遇了老母親明晃晃的嫌棄,不敢再唧唧歪歪。他到燈市口蹭了一頓西紅柿雞蛋打鹵面之後,就抹著嘴巴灰溜溜地跑去淡水水產研究所找專家了。

前頭在深圳確定完自己今後要養殖澳洲龍蝦,陳文斌連回江海都等不及,趕緊給農科院打過電話,要求技術指導。

可惜農科院沒有澳龍養殖的項目,就又將他推薦給了淡水研究所。

但是,農科院的專家也疑惑,稻田裏頭能養澳龍嗎?澳龍主要產地可是大洋洲啊,跟小龍蝦不一樣。

小龍蝦在沒有大規模人工養殖之前就長期生活在稻田裏,歷史上它還被稱為萬人害呢。

陳文斌叫這麽一說,也開始狐疑,就扭頭看陳鳳霞。澳龍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相當高大上,跟稻田聯系在一起,的確怎麽看怎麽違和。

陳鳳霞直接翻白眼,大閘蟹高貴冷艷不?紅樓夢裏頭一頓螃蟹宴就夠生活殷實的莊戶人家過一年。註意,不是什麽貧苦的佃農家庭。可現在,稻田養大閘蟹還是新聞嗎?

“能養。”她十分篤定,“肯定能養,這個東西長得快,耐受性強。養的好,絕對不比你的那個什麽黃油蟹掙錢少。”

她當然敢肯定,因為她就看過人家在稻田裏頭養澳龍啊。

在她重生之前,江海以及周邊地區稻田養殖小龍蝦完全不稀奇,很多村都是成片的養殖。她就在一家農家樂瞧見過不一樣的風景,人家養殖的就是澳龍,才剛開始養就成為周邊地區的寵兒。常規稻田養小龍蝦都是夏天上市,秋風起便過了小龍蝦的季節。可澳龍一直能到入冬還能供應,可不就一枝獨秀了嘛。

一招鮮,吃遍天。

農家樂老板算是明明的朋友,他的原話是真養起來,只要種苗沒問題,不比小龍蝦覆雜,長得比小龍蝦大,賣的價錢也要比小龍蝦高。

但是這些,陳鳳霞沒辦法跟陳文斌說。別說是實物了,就是這段時間她和女兒他們幾個孩子一道翻看過那麽多農業養殖雜志,也沒瞧見一篇關於稻田澳龍的報道啊。就連澳洲龍蝦養殖的資料,她都不曾瞅到。

所以,她就只能嘴上證明:“能養,肯定能養。”

陳文斌還想再追問兩句呢,陳高氏先不耐煩了:“你現在怎麽這樣肉兮兮的。沒看到人家養,你就不能自己養啊?非得飯送到你嘴邊你才曉得吃?”

不受待見的兒子差點兒沒被親媽的話給噎死。

雙標,什麽叫大型雙標現場?這就是典型!

他前面要養黃油蟹,他還去現場考察呢,結果老頭老太太怎麽說,一張口便罵得他狗血淋頭,怪他不安分守己地過日子。

現在,她姐空口白牙冒出一個稻田養澳龍,連試驗田都沒瞅見;他想多問兩句,阿媽都嫌棄他磨嘰。

講理不?完全不講道理!

陳敏佳還往親爹的傷口上撒鹽,毫無小棉襖的溫暖:“因為嬢嬢靠譜啊,嬢嬢又不會胡說八道。”

內涵,明目張膽地內涵,這就是在說他平常滿嘴跑火車咯?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集體扭頭。

非得人直接說出來嗎?大家還想勉為其難給你留臉呢。

就蔚蔚給爸爸打氣:“爸爸,我們吃大龍蝦!”

陳文斌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可算是得到了些許安慰,還直接親了口女兒的紅臉蛋:“好,爸爸去養大龍蝦。”

誰知道蔚蔚立刻往後躲,認真地強調:“男生不能親女生,爸爸你是男生。”

小三兒勇往直前,相當大方地揚起了小臉蛋:“我是男生,可以親。”

可惜陳文斌對著這張臟兮兮的臉卻死活下不了嘴。

還是陳大爹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他才勉為其難地蹭了下,結果小家夥還嫌棄他:“爸爸臭死了!好臭好臭!”

鄭國強開了家門進屋,聽到這一句,笑著問:“什麽臭啊?”

他鞋子都沒來得及換呢,小三兒先興奮地沖上去臭顯擺:“姑爹,大海,好大好大的海。”

姑爹好可憐,姑爹要上班,姑爹都沒看到大海呢。

鄭國強哈哈大笑,隨手拎起小東西,在他臉上親了口,誇獎道:“我們小三兒長高也長壯了。”

小三兒臉上立刻露出了陶醉的神色:“姑爹,好香啊。”

陳文斌差點兒沒被這小兔崽子活活給氣死。要說臭,他跟姐夫絕對一樣臭,因為他倆都是老煙槍。

小三兒卻固執己見:“姑爹好香。”

陳高氏急著回家做生意。都十一點半了,再不走,下午茶得變成夜宵了。

陳大爹也要去收貨,他從深圳回來前就在網上下了單。現在東西要到了,他可得趕緊分銷出去。

對,即便人在旅游,身上有事業的老兩口還惦記著自己的生意呢。

陳文斌不敢指望還有人為自己說話,就悻悻地揉了下鼻子,然後換鞋出門:“走了,我去水產研究所了。”

鄭國強奇怪:“怎麽不多坐會兒,你現在過去人家中午不正好下班嗎?”

像他自己,因為在外面跑工作,所以這個點兒才能回家吃飯的。

陳文斌理直氣壯:“就是要中午正好和人一起吃飯才好講話啊。”

陳家老兩口都不想理他,這人的心思永遠花在這種事上。

房門關上了,鄭國強才想起來問小舅子的行蹤:“他去水產研究所做什麽?不是一直都是農科院指導的嗎?小龍蝦和黑魚有問題,農科院解決不了?”

蔚蔚積極地回答姑爹的提問:“大龍蝦,爸爸要養大龍蝦。”

陳鳳霞簡單解釋了事情始末,嘆氣道:“不讓他養大龍蝦,說不定下回他又會折騰出一個白銀蟹來,還不如直接讓他養澳龍呢。”

鄭國強也驚異:“真養起來不錯啊,一直賣到十一月份的話,剛好能補上小龍蝦和大閘蟹下市之後的空缺。”

他笑了起來,“要是能推廣起來的話,一手小龍蝦一手澳龍,那在家種田的日子也不難過了。”

他之前因為自己的興趣愛好加上石書記暗地裏給他透過風,暗示他會去農業口子;所以他查了不少資料,發現現在農田拋荒的現象已經日益擡頭。

種田不掙錢,農民寧可荒了田,外出打工,拿掙到的工錢去交農業稅和征收款。尤其是在擁有大量肥沃農田的南方地區,這種情況更常見。

為什麽?經濟發達,人家隨便打點工也比種地強啊。人都是用腳投票的,都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生活方式。什麽糧食保障,農業危機什麽的,管不了許多。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農民日子都過不下去了,你提要求人家也不理你啊。

鄭明明難掩遺憾:“取消農業稅也不行嗎?”

從這學期聽說江西開始試點起,她跟朋友們就興奮得不行。終於開始動了,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哩,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吧。

鄭國強接過妻子給他盛的打鹵面,笑道:“這是節流,重點是開源。不開源的話,光靠種田賣糧食的那點錢,根本不夠生活。”

鄭明明坐在父親對面,又有了新問題:“那是不是因為拋荒問題太嚴重,所以才取消農業稅呢?”

皇糧國稅,自古以來如此,老百姓的接受度很高。就是豐城那邊的事,農民鬧的也不是農業稅,而是額外的攤派。

如果是為了減輕農民的負擔,那保留農業稅剔除掉額外的攤派就可以了啊。所以農民的暴力反抗並不是取消農業稅的主因。

陳鳳霞笑了起來:“要是中央政府還有農業稅,地方政府肯自己砍掉攤派嗎?”

收錢的事,大家都積極得很,個個巧立名目。樹在那裏,你還指望藤蔓不攀附而上?多少地方政府的開支都指望這些呢。

只有把樹砍掉,讓藤蔓無可依托,這件事才有可能得到解決。

突然間感覺這事好覆雜。

鄭明明若有所思:“所以天底下做官才是最難的。”

考試,做奧數題,題目再難都有標準答案。可當官的做事卻要權衡很多方面的情況。有的時候即便知道真正要動的是A,但為了達到目的,卻不得不對B下手。旁人見到了說不定還會跟自己一樣罵一聲“糊塗”。也許自己考慮到的事情,決策的人早就想過了吧,只是必須得與取舍。

鄭國強撈面條,笑著搖頭:“這我可不知道,你爸我也是新手,摸石頭過河。”

而且是翻過的那種。

他呼呼啦啦地吃起面條來,等到又喝了口面湯後,他才接著說話:“我就知道,農田不能拋荒,糧食必須得有保證,不然會出大亂子。”

陳鳳霞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埋汰道:“吃你的飯吧。走,三個姑娘,跟我發東西去。”

鄭國強樂了:“你們買了多少特產啊,怎麽拎回來的?”

陳鳳霞收拾東西:“哪裏是我們買的,我可沒力氣拎,我們的都直接郵寄過來的,估計得明後天才到。這些啊,嗐,都是山裏郎們讓給捎的。”

這些小夥子,從到深圳起就接活。除了婚禮外,他們還參加過公司開幕儀式,樓盤開盤典禮以及老壽星的拜壽活動。總而言之,接活了,有勞務費了。

然後他們就開始買東西了,什麽衣服、帽子、鞋子都買。除了買自己的以外,還有買給女同志的。

哪些女同志?當然是他們的未婚妻了。

鄭國強看妻子一言難盡的臉色就差點兒笑噴了面條。

當初從江海選山裏郎去深圳,陳老板表面上遵循的原則是年紀大個性穩重的才派出去。實際呢,鄭國強跟她一張床睡了十幾年,還不曉得她打的是什麽主意嘛。

她要當王母娘娘,劃下一道銀河來,將未婚夫妻們分開。

那些年紀快要滿十八歲的姑娘,他們的未婚夫就得被送走。省得到時候他們那邊提出結婚,陳老板也找不到理由回絕。畢竟法律都規定他們年滿十八周歲就可以打結婚證了啊。

只有分開他們,叫他們隔著千山萬水,才能暫且將這事再往後面推一推。

結果這幫家夥人都走了,心卻還惦記著,還托陳老板幫忙帶東西給未婚妻。陳老板不郁悶才怪。

陳鳳霞狠狠地瞪丈夫:“吃你的面條去!”

這幫崽子,別以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等著,時間與距離是最大的殺器。不拖個三五年,資本家是絕對不會讓這些小姑娘結婚的。

希望到時候,即便她們選擇重返家鄉,也能夠煥然一新,會為自己為母親為女兒爭取平等的權利吧。

繡娘們連著花郎都在燈市口宿舍裏埋頭幹活。

山裏郎熟悉了環境之後,陳鳳霞就在囍街附近給他們安排了宿舍。這樣方主任給他們派活計也方便。只剩下花郎日常跟姐姐們在一處幹活,晚上就睡在燈市口夢巴黎的值班室裏,額外再拿一份夜班費。

為著這個,小家夥高興得不行,在北京的時候就說要攢錢帶阿嬤跟阿爹阿媽一塊去□□看主席。

陳鳳霞敲門,就是花郎過來開的門。

瞧見老板跟弟弟妹妹們,他立刻熱情地邀請大家一起欣賞他剛完成的刺繡作品《雲上的稻香》。

繡布是紙,針作筆,絲線為墨,他做了幅畫,畫的是他夢想中的美好家園。高高的大山花木蔥蔥,一泓清泉上,稻桿笑彎了腰,沈甸甸的稻穗上方是從溪流中躍起的飛魚。

那魚胖嘟嘟的,瀟灑的姿態活像期待自己被吃掉的紅小豆。

花郎興高采烈:“老板,你看,以後我家就這樣。”

陳敏佳讚嘆了一回他的手藝,聞聲驚訝不已:“你要回家去種田啊?”

花郎開心得手舞足蹈:“是啊,我要種大米,以後我阿嬤就能天天吃上大米了。”

爸爸媽媽要幹活,他和姐姐都是阿嬤帶大的。小時候,只有他們姐弟生病的時候,阿嬤才會翻過兩座山,去集鎮上換大米熬粥。要用攢了半個月的雞蛋才能換回一袋子大米。

阿嬤從來都不吃,說她不喜歡吃。可是有一次,他瞧見阿嬤在舔他吃剩的粥碗,阿嬤不是不喜歡大米,是因為大米太少了,阿嬤舍不得吃。

鄭明明忍不住提醒他:“你在江海掙到的錢更多,你可以買了大米寄回去啊。”

花郎滿臉困惑:“可是我回家也能刺繡掙錢啊。”

坐在輪椅上的刺繡老師小蘭輕輕咳嗽了聲,提醒他:“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除了針法之外,配色各方面都要進行系統的學習。像不同絲線在人眼中的錯覺,不同反射光線對人的視覺效果和心理效應這些,你都還沒摸到邊呢。”

花郎的阿姐也說他:“是啊,我們得學到更多東西才能好好工作。”

花郎有些惆悵:“可是我想阿嬤了,我好想阿嬤好想阿爹和阿媽啊。”

他還不到十五歲,不過是個初中都沒畢業的孩子,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這麽長時間呢。

陳鳳霞笑道,趁機蠱惑員工:“想他們就好好工作,爭取把首付攢出來,把房子買起來。到時候你就可以接阿嬤到江海住了。”

花郎搖頭:“阿嬤喜歡住在家裏。”

陳敏佳急了:“度假啊,出門旅游啊。你每年天氣好的時候,把你阿嬤接過來住上一兩個月不就行了。等到你阿嬤想回家時,你再送她回去嘛。”

因為營養跟上了,臉上長了不少肉的少年露出豁然開朗的神色:“對啊,度假,就像度假村一樣。”

三位初中生都無語,這麽簡單的道理,他居然會想不到。

哈!老天爺真是公平。給了他令人瞠目結舌的刺繡天賦,卻讓他的腦袋瓜子如此簡單。

陳鳳霞叮囑小姑娘們分配那些被托帶回來的禮物,自己就問小蘭:“她們學得怎麽樣?”

現在,殘聯組織的刺繡培訓班不知道是因為刺繡作品沒門路賣出去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開班不再繼續。陳鳳霞索性將小蘭她們幾個腿腳不便的老師都請到了夢巴黎來,一方面教學生,一方面她們自己也接繡活。

小蘭笑著點頭:“他們很聰明,學得很快。我下面打算帶他們一起學習日本、韓國、越南、朝鮮這些國家刺繡的特點,創造出我們天繡坊自己的特色。”

哎喲,天底下沒有員工積極上進更讓老板高興的事了。

陳鳳霞趕緊點頭,一個勁兒地喊:“好好好。”

她還給人畫大餅,“好好幹,年底的年終獎少不了。”

一直坐在輪椅上認認真真穿針引線的張春燕驚訝地擡起頭:“我們也有年終獎?”

她們算是外包員工啊。

周菲菲一個勁兒地朝小蘭使眼色,最後忍不住自己開口:“老板,趁這個機會我們有個事情想問問你成不成。就是那個,我們的殘疾證能不能掛在夢巴黎啊,以後,我們當正式員工可好。”

張春燕趕緊補充:“老板,雖然我們腿腳不便,不能跟正常員工一樣的效率。但是我們拿最低的基本工資就行,那個,有殘疾證,你可以減免稅收的。”

陳鳳霞當然歡迎,但是她沒當場答應,反而勸三人:“這事你們要不還是跟家裏人商量下吧。”

一般掛靠殘疾證,都是家裏走的關系。裏面的人情賬,反而不是錢能說清楚的問題了。

“商量什麽啊。”周菲菲最急切,“就是兩百五十塊錢,什麽社保、公積金都沒有。”

以前她們還覺得兩百五不少了,光拿錢不幹活,人家一個工人才多少。可是到了夢巴黎,知道這裏年滿十六歲的正式員工都有社保和公積金之後,大家又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對,工資是和外面差不到哪兒去,但是光是社保跟公積金,就是多大的福利啊。一般的私營單位,怎麽可能給你交這些。

有了公積金,攢了幾萬塊的首付,拿公積金貸款,就能買下屬於自己的小房子了。

他們這代人,家裏基本上都有兄弟姐妹。跟成了家的兄弟待在同一個屋檐下,日子究竟有多難過,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小蘭差點兒被逼著嫁給弱智青年的事更是讓她們惶恐。她們的未來,同樣不容樂觀啊。

三個姑娘商量後,決定抱團取暖。她們必須得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權益。首先一步,就是要有社保和公積金,這樣能買房,而且將來幹不動了,還有基本生活保障。

陳鳳霞挺驚訝:“你們沒交社保啊。”

她當然知道2000年的私人單位給職工交社保、公積金的寥寥無幾,可她以為小蘭她們的情況不一樣啊。

陳老板當場拍板點頭:“行,那你們把證拿過來吧,直接去人事簽合同,辦正式的入職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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